（次日清晨，404 室。）
（齐一安下楼取快递，抱回来一个软绵绵的包裹。）
（龙坐在沙发上啃包子，瞟了一眼。）
“什么东西。”龙说。
“阿姨寄的。”齐一安说。
龙：“……”
（包裹拆开，是一顶帽子。）
（一顶大红色的毛线帽。帽顶立着两个锥形的角，角尖各缀一个白色绒球。）
（帽子里塞着一张字条，是龙妈的笔迹。）
（字条上写着：角套进洞里，暖和。降温了，戴着上课。）
（齐一安笑出了声。）
龙：“不戴。”
（门被推开，刻灵拎着豆浆进来，云欣跟在后面。）
“黑猫哥，本小姐的豆浆——”刻灵一眼看见帽子，“卧槽，这是什么！”
“我妈织的。”龙说。
（刻灵抢过帽子，一把扣在自己头上。）
（两个角里，她的双马尾正好支出来。）
“本小姐才是天选帽主！”刻灵说。
（云欣端详了一会儿。）
“小刻，你戴着像个红绿灯。”云欣说。
“？？？”刻灵说。
“开玩笑的。”云欣说，“像圣诞老人。”
“那不是更惨了吗！”
（龙把帽子拿回来，随手扔在沙发角。）
（手机响了。视频通话，备注“妈”。）
龙：“……”
（齐一安、刻灵、云欣，同时后退一步，让出镜头。）
（龙深吸一口气，接起。）
（屏幕里，龙妈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毛线团。）
“帽子到了吧？”龙妈说。
“到了。”
“试了没？”
“……没有。”
“妈辛辛苦苦织了半个月。”龙妈说，“戴上我看看。”
龙：“……”
（龙拿起帽子，戴在头上。大红色，两个角，白绒球。）
（龙妈满意地点头。）
“好看。”龙妈说，“像年画娃娃。”
（齐一安在旁边憋笑憋出内伤。）
“明天降温。”龙妈说，“上课戴着，妈后天视频检查。”
“……知道了。”
“学上得怎么样？”龙妈说。
“……活着。”龙说。
龙妈：“……”
“这算什么回答。”龙妈说。
（刻灵凑进镜头。）
“阿姨！”刻灵说，“黑猫哥上学可努力了，全班都夸他！”
（龙妈眼睛一亮。）
“真的？”龙妈说。
龙：“……”
“表哥脸皮薄，”刻灵说，“我作证，老师点名他答得可响亮了。”
龙：“……你闭嘴。”
（龙妈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龙妈说，“小刻啊，回头阿姨请你吃饺子。”
（挂了电话。）
（龙把帽子摘下来，扔回沙发。）
（想了想，又捡起来，叠好。）
（上午，解剖课。）
（龙戴着红帽子走进教室。障眼法生效，同学们眼里的“龙”，头上顶着一顶喜庆的红色龙角帽。）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笑声。）
“龙，你这帽子……”同桌说。
“我妈织的。”龙说。
“你妈这手艺，”同桌竖起大拇指，“去漫展能当道具。”
“滚。”龙说。
（课上到第三节，出事了。）
（书包里的冬堾睡过了头。咒语到点，她猛地惊醒，隔着书包手忙脚乱地补咒。）
（慌中出错，念岔了半句。）
（结果是：障眼法只漏了头顶。）
（龙角，长出来了。就在帽子里。）
（同桌正低头记笔记，余光瞥见什么，缓缓抬头。）
“龙。”同桌说，“你帽子上那两个角……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风。”龙说。
“教室里哪来的风。”
“电风扇。”
“冬天开什么电风扇。”
“……我热。”龙说。
（下课铃响。）
（龙抄起书包，冲进天台，一把薅下帽子。）
（两只龙角完好无损地立在白毛里，尖上还挂着毛线屑。）
（书包里，冬堾探出半个头，声音细如蚊。）
“对、对不起……”冬堾说，“我、我睡、睡着了……”
“帽子立功了。”龙说。
“……诶？”冬堾说。
“没你事了。”龙把帽子重新扣好，“接着睡。”
冬堾：“……”
（傍晚，刻灵家。）
（刻灵出门买烧烤，客厅里只剩云欣和小粉。）
（电视开着，没人看。）
（云欣坐在沙发上，忽然开口。）
“小粉。”云欣说。
（小粉的耳朵动了动，没抬头。）
“我知道你听得懂。”云欣说。
（小粉装睡。）
“昨晚凌晨，你从窗户跳出去了。”云欣说，“上完课，还回来给刻灵掖被角。”
（小粉僵住。）
小粉：“……”
（半晌。）
（小粉从沙发上跳下来，一步一步，变成人形。）
（粉耳朵，蓬松狐尾，不知什么朝代的小裙子。）
“我、我不是坏、坏狐狸……”冬堾的声音在抖，“我、我没有……”
“我知道。”云欣说。
“……诶？”冬堾说。
（云欣往旁边让了让，拍了拍沙发。）
“坐。”云欣说，“喝不喝茶？”
冬堾：“……”
（冬堾小心翼翼地坐下，正襟危坐，尾巴僵成一根棍子。）
（云欣给她倒了杯温水。）
“你叫什么名字？”云欣说。
“冬、冬堾……”
“冬堾。”云欣点点头，“茶几下第三格，那个粉色的蝴蝶结，也是你藏的吧。”
“那、那是小刻掉、掉的……”冬堾说，“我、我暂、暂时保管……”
“哦？”云欣说，“保管到什么时候？”
冬堾：“……”
“逗你的。”云欣说，“你每天晚上翻窗去 404，干什么去了？”
“给、给龙……上、上课……”冬堾说。
“上课？”
“法、法术课……”冬堾的声音越来越小，“障、障眼法……让、让他能、能上学……”
“哦。”云欣说，“那他帽子里那对角，是你没藏好。”
冬堾：“……”
“放心。”云欣说，“我不告诉小刻。”
（冬堾松了口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谢谢……”
“不过，”云欣慢悠悠地说，“以后你出门前，掖被角的时候小声点。她睡眠浅。”
（冬堾整张脸，“轰”地红了。）
“你、你连被、被角都……”
“我还知道她拿你当抱枕。”云欣说，“你挣扎的时候，尾巴扫掉了她的枕头三次。”
冬堾：“……”
（整只狐仙，从耳朵尖红到尾巴尖。）
（门开了。刻灵拎着烧烤进门。）
“姐！我回来了！”刻灵喊。
（客厅里，云欣在看电视，小粉盘在沙发扶手上，假装自己从来没变过人。）
“小刻。”云欣说。
“嗯？”
“小粉刚才给我倒了杯茶。”云欣说。
“？？？”刻灵说，“姐你熬夜熬出幻觉了？”
“开玩笑的。”云欣说，“你信啦？”
“……”刻灵说，“姐，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云欣笑。）
（晚上，刻灵洗漱完，抱着小粉回房。）
（临出门前，云欣忽然叫住她。）
“小刻。”云欣说。
“干嘛。”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姐姐？”云欣说。
（刻灵的心脏停了一拍。）
“没、没有啊。”刻灵说，“我能有什么事。”
（云欣看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哦。”云欣说。
（转身回房。）
（刻灵站在原地，怀里的小粉和她一起，心脏狂跳。）
“她是不是知道了？”刻灵小声说。
（小粉把头埋进她的胳膊里。）
（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看见了。她什么都不能说。）
（夜晚，破旧居民街。）
（404 室的灯还亮着。）
（墙头上的黑猫看着二楼那扇窗，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