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咸的海水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进于飞身上的伤口。
他仰面漂着,眼睛半睁着,看到的只有灰色的天空。
“这里是哪……我这是……死了吗……”
他的意识模模糊糊,不知道自己何时被人脸章鱼放了下来,肺里灌了太多海水,每次呼吸都带着腥咸的味道。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四肢如同灌了铅,只能随着海浪漂浮。
“吵死了,闭嘴!”
恶魔般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响起,于飞浑身一激灵,意识竟然被硬拽了回来,身体也瞬间恢复知觉。
只是这伤口疼得他差点背过气。
“操……啊……”他张了张嘴,只挤出一点嘶哑的气泡音。
眼前的海面突然剧烈波动,于飞用尽力气偏了偏头,只看见那座巨大的人脸章鱼,摆出一副戒备的姿态,触手全部高高扬起,对准天空。
怎么把我放下来了?还有,天上怎么了?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向上看。
乌云不知何时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海面,云层像被一只巨手搅动,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紫色的电光在疯狂跳动,每闪一下,于飞心底都跟着发颤。
有一种来自灵魂上压制。
人脸章鱼发出一种空灵的吼声,所有触手同时迎向天空。
“哪来的低贱生物?”恶魔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很大,压过了雷声,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一道紫色闪电从漩涡中心劈下,细如长矛,却亮得让于飞差点失明。
“嘶...我的眼...”
你们打架给我打好的呀,别误伤我啊!于飞心里怒吼着。
人脸章鱼挥动数十条触手挡在头顶,闪电击中触手,轰然炸开。
海面腾起十几米高的水柱,无数焦黑的人脸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噼里啪啦砸在海面上。
人脸章鱼发出更尖锐的嘶吼,身上的幽蓝色光点骤然亮到极致,被炸碎的触手断口处肉芽疯狂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来。
新长出的触手上,人脸的轮廓还模糊着,每过一秒都清晰一些。
“哦?还能再生?”天空中的声音多了一丝兴致,随即变成冰冷的宣判,“那就试试,你能再生几次。”
云层中的紫色电光不再是一道一道劈下,而是像暴雨一样倾泻。
几十道闪电同时落下来,交织成一张电网,罩在人脸章鱼身上,炸裂声密集得听不出间隔,海面被蒸发出无数深坑,炸动的水浪相互碰撞。
于飞被浪头卷出去十几米,差点又呛水,他拼命划动唯一还能动的右臂,想离战场远一点。
可风浪太大,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混乱中,他看见人脸章鱼的身体不断被炸碎、重塑、再炸碎。
那些重塑出来的触手越来越细,人脸上的幽蓝色光点也越来越暗,整片海面都漂着焦黑人脸碎片,空气里弥漫着腐臭气味。
就在人脸章鱼支撑不住的时候,漩涡中心突然亮起一道前所未有的强光,那道闪电粗得像一栋楼,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砸在人脸章鱼头顶。
这次爆炸声更大,于飞只看到一道白光吞没了章鱼的身体,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中心扩散开来,海面凹陷下去,又猛地反弹,把他直接抛上浪尖。
白光散去,人脸章鱼已经消失,海面上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灰烬,又随着波浪散开。
天空中的漩涡却没有消散,反而越转越快。
漩涡中心,一道虚影缓缓浮现,那虚影像人形,又像某种扭曲的符号,周身缠绕着紫色闪电,看不清五官,只能感觉到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于飞呛着海水,模模糊糊地看见那道虚影转向了他。
一股冰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人类……”那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虽然弱得可怜,但勉强能用。”
“就用你的身体吧。”
虚影化作一道紫色闪电,瞬间跨越数千米的海面,直直劈在于飞身上。
于飞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那道闪电击中。
痛,真**的痛...
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被扯开、碾碎、重组。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另一股意识蛮横地挤进来,记忆碎片在脑海里乱窜,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全都混在一起。
“啊——!”
他终于喊了出来。
闪电包裹着他,像茧一样把他托出海面,伤口处的血在紫色电光中迅速干涸,断裂的肋骨发出“咔咔”的复位声。
他整个人像被重新组装了一遍,皮肤上爬满紫色的纹路,又慢慢隐去。
然后,他听见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说:
“闭嘴!”
于飞刚想骂回去,可力气像被抽空了,连动一下嘴皮的力气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轻轻托着,朝某个方向漂去。海水不再冰冷,风也停了,只有身下的水波一下一下推着他。
“好困啊……”
他的眼皮沉得厉害,视线里只剩下灰蒙蒙的天空,越来越模糊。
“喂,小子!你他妈别睡啊!”
那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恼火和……着急?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听到的,是那家伙骂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了。
天空中的乌云开始散开,海面恢复平静,没有风,没有浪,只剩一片狼藉的碎肉和灰烬。
几十里外,第二检测点。
屏幕上的深红色已经消退,数值急剧下降,陈哥和胖子瘫在椅子上,浑身湿透。
“消……消失了?”胖子颤声道,“不…不对!”
陈哥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快……快…总部,报告总部,虚空波动消失……不,是转移了方向……正沿海岸线向东漂移,速度很快……重复,速度很快!”
胖子又发现,那红点一边移动,数值一边降低。
“不…它真的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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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岸,一艘白色油轮漂在近海。
甲板上,一个穿着灰西装的男人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材高瘦,眼窝深陷,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被海风吹乱了几缕。
“不...不可能!”
“为什么消失了?你们到底怎么搞的!”
他猛地转过身,把手中的望远镜狠狠砸在甲板上。
金属和木头撞击,发出“哐当”一声,镜片碎成几片。
“罗先生,冷静点。”旁边一个少年靠在栏杆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旧书,笑嘻嘻的。
他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皮肤白净,头发微卷,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罗先生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少年的衣领,把他拎得脚尖几乎离地:“秦铭,你是不是耍老子呢?说好的史诗级生命种,说好的降临点,我等了五年,五年!现在它消失了,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秦铭被揪着领子,也不生气,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笑:“这这这,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嘿嘿,要不我问问长老团?”
“不应该啊,史诗级生命种怎么会突然消失,总不能死了吧?”他歪着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但眼角眉梢全是戏谑。
“混账..”
罗先生咬牙松开他,转身看向甲板另一侧。
两个穿着黑袍,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人正坐在地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碰了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喝呢!老子等了它足足五年,五年啊!”罗先生怒不可遏,一脚踢翻旁边的折叠桌,红布滑落,高脚杯和酒瓶摔在甲板上,碎玻璃混着红酒溅得到处都是。
其中一个黑袍人慢悠悠放下酒杯,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消瘦的下巴,嘴角勾起:“罗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可都是按照你说的流程做的,你家主子不愿意出现,还赖上我们了?”
“就是。”另一个黑袍人接过话,嗓音尖细,“我们当时可是谈好了生意的,降临仪式的祭品、坐标,哪一样不是按你要求来的?罗先生,现在该交付灵媒了吧?”
“嘿嘿嘿,罗先生,你不会想赖账吧?”两人相视而笑,又碰了碰空掉的酒杯,笑得肩膀发颤。
“去他妈的灵媒!你们想都别想!”罗先生眼中戾气陡升,他右手突然抬起,拇指指甲在食指指腹上一划,一颗血珠滚落下去。
“姓罗的,你要干什么!”黑袍人猛地起身。
血珠落地,甲板上突然亮起三个蓝色的符文阵,分别出现在秦铭和两个黑袍人脚下。
“你敢公然破坏契约!”黑袍人一把捏碎手中的酒杯,碎玻璃扎进肉里,他却像没感觉一样,说话声音也很低沉,“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秦铭低头看着脚下的符文,脸上虽挂着笑容,却淡了几分,他眯起眼睛,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合作了五年的男人,五年的时间里,他从来没见过罗先生出手。
或许他真的能无视契约的限制?想到这,秦铭手中的书本快速翻越起来,他嘴唇微动,默默吟诵着什么。
“都给我死吧!”罗先生怒吼。
他脚下一跺,蓝色符文猛然收缩。
“轰——!”
整艘油轮直接爆炸开来,火光冲天,在海面上升起一个小型蘑菇云,船体碎片四散飞射,落在海面上激起一片片水柱。
爆炸的威力把秦铭掀飞出去,但他身体周围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圈,把那些致命的爆炸和灼热的气浪挡在外面。
他像片纸一样被吹到几米外的海面上,光圈闪烁了几下,才稳定下来。
“咳咳……该死……”秦铭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血丝。
他单膝跪在海面上,脚下也踩着那个淡蓝色的光圈,像站在一块看不见的玻璃上,他早就预感到罗先生会动手,可没想到这家伙一上来就是敌我不分的爆炸,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这个疯子……”
油轮残骸在海面上燃烧,甲板已经炸没了一大半,只剩一段倾斜的船尾还露在水面上。
两个黑袍人被炸得浑身是血,黑袍破成一条条的,露出下面同样伤痕累累的身体。
其中一个的胳膊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看起来应该是断了,另一个的半张脸都烧焦了,但两人居然还活着,跌跌撞撞地站在油轮上,嘴里不停嚷嚷着:“姓罗的!我要活宰了你!”
罗先生站在不远处,半边西装被炸没,头发全烧焦了,脸上也有大片的灼伤。
他捂着胸口,咳出一大口血,看到三人的模样,瞳孔骤然收缩:“怎么可能!你们竟然一个没死!”
黑袍人没回答他,其中一人手臂一甩,那只已经断了的手突然拉长变形,皮肤裂开,骨头重新生长,转瞬间变成一把惨白色的镰刀,刃口泛着寒光。
“死!”
黑袍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罗先生面前,镰刀划出一道白光,直取他的喉咙。
罗先生反应极快,身体向后一仰,镰刀贴着他的鼻尖划过,但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背后突然升起一面淡蓝色的光墙,把他后路堵死。
不好!罗先生心中大愕。
秦铭摊了摊手,笑得很无辜:“再见。”
话音未落,黑袍人的镰刀已经刺进了罗先生的肚子。
“呃……你……”
罗先生面部扭曲,双手死死抓住对方握着镰刀的手臂,试图阻止。
黑袍人哈哈大笑,声音尖利刺耳,镰刀在罗先生肚子里狠狠扭转了一圈。
血肉横飞,鲜血混着破碎的内脏从伤口涌出来,罗先生疼得全身痉挛,嘴巴大张着,却只能发出漏风一样的“嗬嗬”声。
“让我来加点料吧!”
秦铭站在不远处,翻开手中那本旧书,书页无风自动,淡蓝色的光点从书页间浮起,像萤火虫一样飘向罗先生。
那些光点一碰到罗先生的身体,就像活物一样钻进去。
罗先生身体猛地一僵,七窍同时涌出暗红色的血,血里还混着淡蓝色的光,他的表情凝固了,瞳孔放得极大,却已经没有焦点。
黑袍人抽出镰刀,带出一团血雾,他舔了舔镰刀上的血,准备再补最后一击,却被另一个黑袍人拦住。
“让开,我来。”
另一个黑袍人走到罗先生身后,一把抓住罗先生的脖颈,手指深深陷进皮肉里,他低喝一声,手臂肌肉奋起,猛地向上拔起。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一截森白的脊椎带着血淋淋的皮肉和神经,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他的身体像一摊烂泥一样摔回甲板上,四肢还保持着扭曲的姿势,微微抽搐。
饶是秦铭,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死法,他微微皱眉,胃里翻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便宜你了。”黑袍人把脊椎随手扔进海里,转过身看向秦铭。
“接下来怎么办?”
秦铭忽然又翻开书页,淡蓝色的光从他周围升起,他嘴里轻声吟诵着什么,眼睛却没有看向黑袍人,而是望向远处海面的某个方向。
“来客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