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客厅的电视里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
秦建国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遥控器,一只手端着一杯茶。
杯子端在半空中没喝,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但眼神是呆滞的,注意力完全没在新闻上。
听到门响。
秦建国转过头朝着玄关看了一眼。
看到是秦越回来了,赶忙把茶杯放回到桌子上。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生咔哒一声轻微的脆响。
上辈子秦越从来没有听到过。
或者说,他听到了,但他不在乎。
“回来了。”
秦建国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想要试探秦越今天心情怎么样的意思。
秦越两只脚一蹬,将鞋脱在玄关。
久违的听到父亲的声音时,秦越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恍惚。
上一辈子,自从父母离婚以后。
自己每次回到家里,秦建国开口也是这熟悉的三个字。
但自己每次的回应都很畜牲。
“你管我干嘛?”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烦不烦?”
“能不能滚啊。”
秦越回想起来,突然感觉父亲的话有些刺耳。
他弯腰把鞋子放进鞋柜里,直起身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
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嗯。”
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这轻轻的一个嗯字,让秦建国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好像是在确认站在玄关那里的是不是自己儿子。
秦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以往秦越回家不是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就是甩一句脏话。
他刚才开口的时候也做好了被秦越噎到的准备。
但今天这个嗯落在他耳朵里反而有点让他不知道说什么。
秦建国赶紧搓了搓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抬脚往厨房走了两步,回头看向秦越,语气里带着些压不住的欢喜:
“锅里还有菜,我去热一下。小越你先去洗澡,洗完出来刚好可以吃。”
秦越站在客厅,眼睛扫过茶几上的烟灰缸。
里边堆着几根同个牌子的香烟烟蒂。
一看就知道坐在这抽烟的的人等了多久。
秦越收回视线朝着厨房的方向的开口说了一句:
“不用忙了,我刚在外边吃了炒面回来的,不饿。”
钱建国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围裙刚准备带在身上。
他听到秦越的话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小心翼翼,两只手将围裙叠了叠。
“那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跟爸说,爸给你做,或者......或者出去给你买。”
秦越想起上辈子自己对父亲的态度,顿时感觉有些尴尬。
他想跟父亲修复关系,但又不知道怎么做。
“随便,吃什么都行。”
说完就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秦建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才呼出一口气。
他抬起手搓了搓后脑勺,嘴角不自觉的翘起。
这是自从他和林知秋离婚后的这几个月里,秦越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跟他讲话。
虽然随便也不算什么好话。
但至少不是骂人也不是甩脸子。
秦越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熟悉的布局让秦越一愣。
书柜靠着西墙,上边几层摆满了漫画和小说。
书柜中间那层摆着一个玻璃相框。
里边是母亲林知秋的照片。
照片里的母亲盘着头,碎发拢在耳后,笑起来眼睛是眯着的。
这间155平的房子是也是当年母亲和父亲一起挑的。
两人离婚前母亲跟他说过。
她想要一个阳台大一点的,可以养养花草。
而父亲则是想要离学校近一点的,方便秦越上下学。
两个人来来回回跑了大半年才找到这套符合两人要求的房子。
上辈子父亲跟他断绝关系后,就把这套房子卖了,离开了善州。
后来房子和父亲怎么样,自己就再也没了解过。
秦越走到电脑桌前坐下。
桌角放着一张被人撕成三半的照片。
能看的出来照片里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秦越把那三张照片放在桌面上拼好,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卷透明胶带。
他把照片反过来,顺着撕痕把胶带贴了上去。
又把照片反过来用胶带粘住。
秦越拿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顺手拿起桌边的那本科幻小说,将照片夹进书页里。
然后合上放进抽屉。
秦越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
脱光衣服走进浴室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到自己左肩的那道伤疤,从肩膀一直拉到锁骨处。
伤口的缝合处像一只趴在他肩膀上的蜈蚣。
这是父母刚离婚那几天发生的事情。
当时秦越在学校跟一个同学起了冲突。
第二天那个同学就带了几个校外的小混混把秦越堵在了校门口。
他跟对面的人动了手。
混乱中,对面的小混混抽出摩托车座椅下的砍刀,一刀砍在了他的肩膀上。
后来他躺在医院里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懵。
秦建国站在病床前骂他,骂他不争气,只知道惹事,废物。
整个病房的人都看向他这边,眼里都写满了指指点点。
林知秋刚从外地参加完会议赶回来。
推开病房门就听到秦建国在骂秦越,当场就跟秦建国吵了起来。
“你照顾不好我儿子就让我带走。”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被砍的是我儿子,你有本事去骂砍人的凶手,不要在这跟我儿子横。”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窝里斗的模样。”
“你自己没本事就算了,你冲他吼什么?”
两个人站在病房里你一言我一语。
秦越拉过被子盖在头上,咬着嘴唇缩在被子里哭。
之后就是动刀的混混被抓,判了一年六个月,赔偿十万块。
而叫人围堵秦越的同学家里为了保住他的前途。
主动提出私下赔偿,加了一倍的价。
秦家写了谅解书,那个同学家里给他争取了个缓刑。
再之后就是校内公开道歉加转学。
事情算是翻了篇。
但秦越在学校里的名声算是更响亮了。
有人说他跟人对砍,追着对方四个人砍了十八条街。
有人说他家里有背景,跟人互砍还能讹人家一笔钱再判了人家,同学们直呼善州的天黑了。
思绪拉回到现在。
秦越洗完澡后躺在床上看向窗外。
张兰那几个人今天在自己的手里吃了亏,想来不一定会服软,估计还会想办法再来闹事。
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找她俩的麻烦了。
上辈子自己虽然帮沈晚晚姐妹赶走过他们一次。
但后面沈晚晚和沈念念依旧被张兰欺负过几次,只是自己当时没管。
还有沈素琴。
上辈子她带着沈晚晚姐妹俩来家里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
好像不是这周末就是下周末。
记不清了。
上辈子自己因为姐妹俩去世的事情自己把自己困住,又是吃药又是催眠引导。
自己的记忆早就混乱个球了。
接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