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卡忒跟着夜华来到冒险家工会门口。
她换了身衣服——昨天的灰色斗篷变成了深棕色短外套,兜帽换成了头巾。银白色的长发从头巾下滑出,一双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夜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空间界伪装装置的效果很稳定,但对他来说无所谓。
"我要参加巨蛇讨伐。"夜华对柜台后面的办事员说。
办事员是个年轻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背后的刀。
"参加讨伐需要先注册冒险家身份。您——"
"没有。"
"那需要先进行魔力测试——"
"行。"
"请问您是一个人还是——"
"两个人。"夜华偏了偏头,朝大厅门口示意。
办事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厅门口站着一个少女——棕色短外套、头巾、异色瞳。她正假装看委托公告,但身体微微侧向柜台方向,耳朵明显在往这边竖。
发现夜华在看她,立刻把目光移开,装作若无其事地吹起了口哨。
口哨吹得很难听。
夜华转回头:"她也算一个。"
"可她还没有——"
"她会来的。"
话音刚落,少女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与其继续装模作样,不如大大方方走过来。
"我、我也要参加讨伐!"她冲到柜台前拍了一下桌面,声音比夜华大了三倍。
办事员被吓了一跳。
"好的,请问您的冒险家凭证——"
"丢了。"
"身份证明呢?"
"也丢了。"
少女双手叉腰,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办事员为难地看了看两人。
"如果二位都没有凭证和身份证明,需要通过测魔石测试验证魔力等级。实力足够可以后补手续。"
"行。"夜华说。
"行!"少女也说。
测魔石被从柜台下面取出来——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内部有流动的光纹。
"谁先?"
少女抢先一步,把手按在水晶上。深吸一口气,注入魔力。
水晶亮了。金色的光芒从内部爆发出来,让整个大厅的冒险家都转过了头。光纹疯狂流转,数字飞速攀升——
"啪。"
测魔石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传奇阶?"办事员的声音有些意外,"魔力值超过二十了?不,还在涨——"
光芒稳定下来,数字定格在二十二。
大厅里响起一片低语。传奇阶——在这个偏远村庄里非常罕见。
少女站在柜台前,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得意洋洋。但耳朵尖红透了——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她其实很不自在。
"传奇阶?哈。"
人群里传来一声冷笑。
一个鬓角花白的老冒险家挤了出来,钻石阶的徽章挂在胸前,磨得发亮。他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眼,鼻孔朝天。
"一个小丫头片子,传奇阶?"他啧了一声,"我看是测魔石坏了吧。老子在北境猎了三十年魔物才爬到钻石,她?传奇?工会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传奇了?"
周围响起零星的附和,也有人皱眉——老东西的酸味太重了。
少女的脸涨红了,刚要炸毛——
"该你了。"老冒险家斜眼看向夜华,"让你男人也试试。让我看看你们两口子的'传奇'。"
夜华走到柜台前。
看了一眼那块已经裂了纹的测魔石,伸出手。
指尖注入一缕幽冥烈焰——不是魔力,是一种深沉如渊的暗蓝色火焰,无声无息地渗入水晶。
没有注入魔力,没有念咒,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前兆。
"砰。"
测魔石炸了。
不是碎裂——是从内部炸开,像一颗被灌满了火药的水晶炸弹。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办事员尖叫着抱头蹲下,周围的冒险家纷纷举武器格挡。
十几块碎片裹着幽蓝的火苗越过人群,深深嵌进三十米外的石墙。火苗在墙体上灼出一个个小小的凹坑,幽幽地烧了整整一刻钟才熄灭。
夜华站在原地,位置都没有挪。一片带着火星的碎屑落向他面门,在距离他三寸的地方无声熄灭,化为齑粉。
粉尘弥漫。
等烟尘散去,台面上只剩空荡荡的底座和一小堆晶莹的碎屑。
大厅里死寂。
办事员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眼镜碎了一边,头发上全是水晶灰,表情像见了鬼。
"这……测魔石……"
"量程不够。"夜华收回手,语气平淡,"换一块能测更高数值的。"
"没、没有更高的了……"办事员声音带着哭腔,"这已经是工会最好的测魔石了……"
夜华想了想:"那就写'超出量程'。"
办事员哆哆嗦嗦地写下这四个字。
大厅里死寂了整整三息。
然后炸了锅。
"测魔石炸了……传奇阶的测魔石,直接炸了……"
"那火焰是什么?暗蓝色的……我从业二十年没见过那种火……"
"别看了别看——"有人拽住还想凑近的同伴,声音压得极低,"那把刀……你没看见吗……"
角落里,那个钻石阶的老冒险家脸色煞白。他往后退了三步,后腰撞在公告墙上,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敢再说。
三十年北境生涯练出来的直觉在他脑子里疯狂尖叫——那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东西。
"现在,"夜华收回手,目光淡淡扫过他,"还觉得石头坏了吗?"
老冒险家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小两口真厉害啊!一个传奇一个测不出,天生一对!"
"就是!郎才女貌——"
哄笑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少女的脸"腾"地红透,转身瞪向人群:"笑什么笑!"
可那双金色的眼睛根本藏不住得意。
她见过钻石级的猎人、传说中的苍穹级强者,但从没见过有人把测魔石炸了——那不是魔力,她的感知告诉她,那是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看向夜华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这把刀好值钱"的贪婪,而是混杂着敬畏和好奇的注视。
"接下来是注册类型。"办事员翻出登记手册,"二位是单人注册还是组队注册?"
"组队。"夜华说。
"请问二位的关系是?朋友、师徒、还是——"
"对了,"少女突然开口,声音响亮得整个大厅都听得见,"我们要办夫妻冒险家凭证!"
大厅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一片窃笑声。
少女的脸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但表情异常认真,甚至义正言辞。
"税收减免三成,还能优先接高等级委托。"她一本正经地解释。
夜华看着她。
"对!"她一拍柜台,"我们是夫妻!如假包换的夫妻!"
"他是我丈夫,我是他妻子,刚结婚不久,还热乎着呢!"
她说完自己先红了脸,但硬是咬着牙没退缩。
夜华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婆。"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得像敲了一声钟。
少女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
"你——你叫我什么——"
"老婆。"夜华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注册需要。不这么叫,怎么像夫妻?"
"注、注册也不用这么叫——"
"那你想我叫什么?"
"我——"少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红着脸扭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办事员在登记表上写下两个名字和"夫妻冒险家"的印记,递过来两块铜制凭证。
夜华随手把自己的那块丢给少女保管。
"从今天开始,接委托赚钱。"
"赚了钱怎么分?"少女立刻问。
"你的所有收入归我支配。"
"凭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人。"
少女撅起嘴。她咬着牙想反驳,但看着夜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人说"你是我的人"的时候,语气和在路边评价烤肉差不多。
他大概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大概。
"走吧。"夜华站起身。
"等等——"少女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昙花·夜华。"他说。然后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少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块铜制凭证——一块写着"昙花·夜华",一块写着"赫卡忒"。
赫卡忒。她原本的名字。大盗贼"夜响曲",赏金一千万金币。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空间戒指。还在。她的宝贝都还在。至少现在还在。
少女深吸一口气,把凭证塞进口袋,快步追了上去。
"等等我!"
她的声音在村庄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榕树上几只打盹的鸟。
夜华走在前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夫妻冒险家凭证,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快步追上来的少女恰好瞥见了这个表情。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那个表情……
太好看了。
"看什么看。"夜华察觉到她的目光,收起凭证。
"谁看你了!"少女炸毛,快步超到他前面去。
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一甩一甩,耳根红得像要烧起来。
夜华看着她的背影,把那对夫妻凭证收进口袋,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嘴角那点弧度,压了半天,没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