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广场上的篝火还在燃烧，但人少了很多。两百多名冒险家出发，回来的不到一半。有些人死在了巨蛇的冰刺下，有些人重伤被同伴抬了回来，还有些人大概是看到战场的惨状后选择了不告而别。
夜华没有去工会。他带着伊莉雅直接回了旅馆，在二楼的房间里关上门。
角落里立着阴寒月刃，刀身上的幽蓝寒光在黑暗中微微脉动。
夜华坐在床边，闭上眼睛。
"妲己子端，本地自动模式。"
沉默两秒，一个冷静的电子女声在他意识中响起。
【子端在线。母端连接状态：离线。本地数据库：可用。】
"调出莱因哈特的个人档案和他的资源清单。"
【帝国骑士团副团长，莱因哈特·冯·艾森巴赫。四十三岁。传奇阶上限。服役二十年。手令已移交至伊莉雅·赫卡忒。名下资源：帝国骑士团编制内补给线、皇都军需仓库提取权（限额五千金币）、情报局季度简报。手令移交后，以上资源自动转移至新任副团长名下。】
夜华睁开眼。五千金币的提取权。加上伊莉雅还没挖完的宝藏，手头能动的也不到十万金币。不够。远远不够。
但他现在有了一个合法的身份——帝国骑士团副团长的丈夫。这个身份可以让他接触到皇都的资源网络。
"皇都的位置。"
【皇都"铁冠城"，位于大陆中央，距当前位置约两千公里。陆路三到四周，飞行约三天。常住人口约八十万，是新帝国的政治、经济、军事中心。】
"伊莉雅现在能飞吗？"
【不能。风龙王族血脉尚未疏通，当前数值22，无法支撑飞行所需的能量消耗。】
夜华点了点头。
伊莉雅坐在房间另一侧的椅子上，抱着膝盖，听着他自言自语——她以为他在自言自语，实际上他在和妲己对话。
"你在跟谁说话？"她问。
"妲己。我的辅助系统。你不需要知道细节。"
伊莉雅撇了撇嘴，没有追问。
夜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广场上，幸存的冒险家们围坐在篝火旁，沉默地吃着干粮。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庆祝。
"你今天杀了那个小队长。"伊莉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湖上还有一百四十二个人。"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阵亡名单，"下午在岸边，你说死不了太多的。"
夜华沉默了两秒。
"巨蛇的目标确实不是驱赶之外的杀人。"他说，"我的刀落下去的时候，没有把这一百四十二个算进去。这是误判。"
他不辩解，不推诿，甚至不找补。只是承认。
伊莉雅盯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份诚实比任何冷血都更让人心寒。
"还有莱因哈特。"
"他选择了战死。"夜华说，"我没有逼他。"
"你没有逼他，但你给了他别无选择的路。"
夜华转过身，看着伊莉雅。金色的双瞳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你想说什么？"
伊莉雅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没什么。只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看着人死。"
夜华沉默了一会儿。"你会习惯的。"
这句话很冷酷，但伊莉雅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世界——不，在任何世界——弱者的命运都是被强者决定的。她今天亲眼看到了这一点。莱因哈特很强，传奇阶上限，帝国骑士团副团长，二十年服役生涯。但在夜华面前，他连选择怎么死的权力都没有。
而她自己呢？传奇阶，数值22。在这个偏远村庄算是强者。但在夜华面前，她只是一只蚂蚁。
"我想变强。"伊莉雅突然说。
夜华看着她。
"我不想再看着别人替我死。"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莱因哈特把副团长手令交给我——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身上的龙族血脉。他觉得我比他更有资格。"
"他觉得你会保护那些人。"
"但我没有。"伊莉雅握紧拳头，"我站在岸边，什么都没做。"
夜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体内有被压制的龙族血脉。如果疏通血脉回路，你的数值可以从22提升到40——超越苍穹。"
伊莉雅抬起头。"你能做到？"
"能。但过程会很痛苦。"
"我不怕痛。"
夜华看着她的眼睛。金色的双瞳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决心。
他点了点头。"明天。今晚先休息。"
伊莉雅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她没有再像昨天那样缩在床角。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夜华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很亮。这个世界的星空和空间界不同——空间界的天空没有颜色，也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透明和虚空。
但这里不同。这里有星星，有月亮，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有远处河水流淌的潺潺声。有活着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开始处理今天获取的信息。莱因哈特的资源清单。皇都的情报网络。巨蛇提供的地理信息。冒险家工会的组织结构。帝国的政治格局。
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他脑中拼凑，逐渐形成一幅完整的地图。
他需要在这颗星球上建立一座信号基站，向空间界发出信号。基站需要大量的能量和材料——灵脉。星球的能量血管，蕴藏着高纯度的能量结晶。
代价是地表生态会受到影响。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需要先疏通伊莉雅的血脉。她是他在这个星球上唯一的助手。她的龙族血脉一旦觉醒，战斗力会有质的飞跃。
投资。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窗外的月光渐渐偏移，夜色越来越深。
楼下传来一阵马蹄声和金属甲叶的碰撞声。
夜华推开一条窗缝。五名帝国传令兵停在旅馆门口，为首的翻身下马，甲胄上的鹰徽在火把光里一闪一闪。他没有下马行礼的意思，下巴抬得很高，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半条街都听见：
"帝国骑士团军务司问询。谁是伊莉雅·赫卡忒？巨蛇讨伐的经过，副团长阵亡的经过，一个细节都不许漏。三日内备好说辞，军务司随时传召。"
屋里，伊莉雅抱着膝盖坐在床边，闻言攥紧了那块副团长令牌。
夜华没有现身，只是静静看着。此刻不宜动手——帝国传令兵若是死在村口，追查的目光立刻会压向整个村庄，甚至惊动皇都。在基站建成之前，他需要这块地方保持太平。传令兵问完，态度傲慢地一拨马头，五骑扬长而去，没有留下任何正式文书。
不是传召。是试探。
帝国的目光，已经落到这个偏远村庄身上了。来得比他预计的还快一些。
夜华在行动日志上添了一行：新帝国，已注意此村。后续接触以"副团长遗眷"身份周旋。
窗缝里的夜风带着凉意。
伊莉雅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五骑消失的方向。她的手指还捏着那块副团长令牌，指节有些发白。
"他们……还会再来吗？"
"会。"夜华放下窗帘，转过身，眉头微微皱着，"帝国……已经开始注意你了。"
伊莉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别怕。"夜华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明天大概会下雨，"去皇都之前，先把钱挣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