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夜华带伊莉雅离开了村庄。
不是去皇都——而是朝北面的山林走去。之前取宝藏的那个山洞还在，血界的残留痕迹已经消散，洞口重新被青苔和裂纹覆盖。
夜华用能量推开洞口的伪装，走了进去。伊莉雅跟在后面。
洞穴里还是老样子。三个空箱子堆在角落里，苔藓和树叶散发着潮湿的气味。
"坐下。"夜华指了指洞穴中央的一块平整岩石。
伊莉雅走过去，盘腿坐下。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昨晚夜华说的话她记了一夜——"疏通血脉回路，数值从22提升到40"。
她需要变强。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理由——只是不想再站在岸边，看着别人替她死。
夜华在她对面蹲下，伸出右手。"把手给我。"
伊莉雅犹豫了一秒，把手伸出去。
夜华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冰凉，但触感稳定而有力。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不是在把脉，而是在感知。
"妲己。"他在意识中呼叫。
那片淡蓝色的光屏展开——夜华在旅馆夜谈那晚搁置的"深度分析"建议，现在到了执行的时候。
【妲己·本地模式】深度分析已启动。采样中……
一股极其细微的能量从指尖渗入她的血管。像一根细针，顺着血脉向内探索。不痛，但有一种奇怪的酥麻感，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伊莉雅的身体微微颤抖。
"放松。"夜华说。
他的感知深入她的身体。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胸腔，从胸腔到脊椎——每一寸血脉、每一个穴位、每一条能量回路，都被逐一扫描。
光屏上的数据流疯狂刷新。妲己以远超人眼的速度拆解着每一个采样点，标注、建模、比对。
【分析完成。结论：目标体内存在两套并行血脉系统。一套人类，一套龙族（风属性·王族级）。龙族回路被人类回路逆向压制，压制结构为三层嵌套式生物屏障。建议：以外源能量逐层破除，破除过程将伴随剧痛。】
结果比预想的要复杂。
伊莉雅的体内有两套血脉系统。
一套是人类的——正常的人类血脉回路，流通着普通的魔力，强度大约在数值15左右。运转正常，是她目前战斗力的基础。
另一套是龙族的——风龙王族的血脉回路，流通着高纯度的风元素能量，强度远超人类血脉。但这套系统被一道厚重的屏障封锁着，像一条被大坝拦住的河流。
屏障不是外力施加的。是她自己的人类血脉在压制龙族血脉。混血导致的自我封锁。人类的一半和龙族的一半在她体内互相排斥，像两块同极的磁铁。
夜华收回感知，松开她的手腕。
"情况清楚了。你的龙族血脉被人类血脉封锁。不是外力施加的，是你自己的身体在排斥异种血脉。"
"妲己分析的？"伊莉雅隐约猜到了什么。
"嗯。它说你体内有一套龙族的能量回路，纯度很高。"
"它……"伊莉雅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系统"，把她从里到外看了个遍。
"习惯就好。"夜华说，"以后你会经常跟它打交道。"
"能疏通吗？"
"能。但过程会很痛。我需要用自己的能量强行打开封锁，让龙族血脉回路重新流通。相当于在你的血管里重新开一条路——原来的路被堵死了，我要把它凿开。"
伊莉雅的脸色白了一点。但她没有退缩。
"开始吧。"
夜华点了点头。再次握住她的手腕，但这次力度大了很多。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她的脉搏。
"忍住。不管有多痛，不要动。动了就会断。"
伊莉雅深吸一口气。
夜华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能量压缩成一道极细的线——比头发丝还细——从指尖注入伊莉雅的血管。能量线沿着血脉向上探索，绕过人类血脉的主干道，直达龙族血脉被封锁的位置。
屏障。一道由人类血脉自然形成的生物屏障，厚度约有三毫米，质地坚韧。
夜华的能量线触碰到屏障的表面。纹丝不动。
他加大力度。能量线开始震动，频率越来越高，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震动传递到屏障上，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但裂纹在下一秒就愈合了。人类血脉在自动修复屏障。
他不能慢慢来——必须在屏障修复之前，一次性将它凿穿。
将能量线的直径从头发丝扩大到针尖大小，震动频率从每秒一百次提升到每秒一千次。
然后——刺入。
能量线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屏障。屏障从接触点开始碎裂，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人类血脉试图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赶不上碎裂的速度。
与此同时——
伊莉雅的身体猛然弓起。
痛。不是普通的痛。是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像有人在她的血管里放了一把火，然后用刀一刀一刀地割开她的皮肉，把里面的筋膜一根一根地抽出来。
她想叫。但夜华说过——不要动。
她咬住嘴唇。嘴唇被咬破了。鲜血顺着下巴滴落，落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夜华没有理会她的痛苦。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能量线的控制上。能量线在屏障内部高速旋转，像一台微型钻机，将屏障一层一层地磨碎。
第一层——人类血脉的表层封锁。磨碎。第二层——混血导致的生物排斥。磨碎。第三层——龙族血脉的自我封印。磨碎。
三层屏障在同一时间崩解。
被封锁了十七年的龙族血脉，终于重新流通。
一股气流从伊莉雅的身体里爆发出来。不是风——是风元素。纯净的、高浓度的风元素能量从她的毛孔中涌出，在她周围形成了一道微型的旋风。旋风卷起洞穴里的灰尘和碎石，将它们抛向空中。
伊莉雅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了。
两簇异色——右眼的绿、左眼的金——同时褪去，被一种统一的金色取代。瞳孔的形状从圆形收缩成两道竖缝——龙族的竖瞳。
她的手背上浮现出淡绿色的纹路。龙纹。纹路从手背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在她的皮肤下游走，像活的藤蔓。
几秒后，龙纹沉回皮肤底层，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但竖瞳和统一的金色没有变回去——血脉觉醒的印记，一旦浮出，就再也不会退场。
异色双瞳消失了。从这一刻起，她只拥有一双金色的、竖瞳的眼睛。
但伊莉雅还没来得及为失去什么而感慨，她就知道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身体里多了一种力量——不是魔力，是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它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在她的血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微微震颤。
"感觉怎么样？"夜华松开她的手腕。
伊莉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龙纹痕迹，像一层薄纱覆盖在皮肤上。
"……很热。身体里面很热。"
"那是龙族血脉在流通。你的身体正在适应新的能量回路。需要大约三天时间才能完全稳定。"
"数值呢？"
"40。苍穹级。"
伊莉雅愣了一下。40。她从22直接跳到了40。从传奇阶突破到了苍穹级。
她握了握拳头。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她能感觉到，如果现在再去面对那条巨蛇——不是被夜华一刀冻住的那种，而是正面交锋——她至少能撑上几个回合。
不再是一只蚂蚁了。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夜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不用谢。投资。你越强，对我的任务越有用。"
又是利益驱动的回答。但伊莉雅已经学会了从他的话里听出另一层意思。
他说"投资"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只有一瞬间。但她看到了。
"走吧。"夜华朝洞口走去，"该去办正事了。"
"什么事？"
"挖矿。"夜华说，"灵脉在地底三千米。你的新身体，正好当第一台挖掘机。"
伊莉雅的脸垮了下来。"……我刚突破就要干苦力？"
"苍穹级干苦力。"夜华纠正，"效率是传奇阶的四十倍。"
伊莉雅叹了口气，从岩石上站起来，跟着夜华朝洞口走去。
路过洞穴一处积水的浅洼时，她下意识低头照了照——
水面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统一的金色竖瞳。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龙纹。连那一头淡绿色渐变长发，都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微光。
竖瞳、龙纹……像一个不完整的怪物。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
"这……就是我的真实模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果然……还是像个怪物。"
身后，夜华的脚步声停了。
"这是龙族王族的标记。"他说，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却没有一丝迟疑，"不是怪物的标记。"
伊莉雅猛地回头。
他已经在朝洞口走了，没有回头看她。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原地，看了那个背影几秒。
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龙纹，轻轻攥了攥拳。
——不是怪物的标记。
她快步追了上去。步伐比昨天轻快了很多。不仅仅是心情好。
是因为她的身体里多了一条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