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疏通后的第三天——前两天用来筹备工具、规划路线——挖掘正式开始。
夜华没有选择从村庄地面直接向下挖——那样太慢,也太显眼。他从北面山林那道崖壁裂隙入手,裂隙向下延伸约五十米,底部连接着一条古老的地下水道。
从水道开始,向灵脉的方向推进。
"妲己,规划最优挖掘路线。"
【已规划。从当前位置到灵脉核心,直线距离约三千二百米。建议沿地质断层推进,可减少约40%的挖掘量。预计耗时:七天。】
七天。
夜华点了点头。
挖掘的过程很单调。他用能量将前方的岩石一层一层剥离——不是暴力破坏,而是精确地沿着岩石的纹理切割,将整块岩石分解为均匀的碎块,堆放在身后。每隔一段距离,就用血界把碎块封锁进一个隐藏的空间里,防止被人发现。
第一天推进了四百米。
第二天五百米。
第三天,伊莉雅加入了挖掘。苍穹级的身体确实是一台好用的挖掘机——她的风刃可以轻易切开岩层,风龙翼一扇就能把碎石扬出十几米外。
"我说什么来着。"夜华站在通道深处,语气平静,"效率是传奇阶的四十倍。"
伊莉雅哼了一声,风刃切得更起劲了。
第五天,他们遇到了阻碍。
岩甲巨兽。
那头巨兽从岩壁中挣脱出来,全身覆盖着厚重的岩石甲壳,每一块甲壳都有桌面大小,表面布满古老的纹路。它的体型庞大,从头到尾至少有十五米长,像一辆失控的矿车,朝着两个入侵者冲了过来。
钻石级顶点。数值二十。
在这个世界的等级体系中,已经算是强者了。
夜华只是伸出一只手,掌心朝前。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冲过来的巨兽整个按在了岩壁上。巨兽的四肢在空中徒劳地挣扎,岩石甲壳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然后他看向伊莉雅。
"你来。"
"啊?"
"这是你疏通血脉后的第一场实战。"夜华松开手,退到通道另一侧,双手抱胸,"我需要评估你的战斗能力。"
巨兽落回地面,晃了晃脑袋,竖瞳锁定了那个银发少女。它咆哮着冲了过来。
伊莉雅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右手,感受着体内流动的龙族血脉。温热的能量从血脉中涌出,汇聚在掌心,形成一团旋转的风元素气旋。她的手背上,龙纹完全浮现。
背后,两片淡绿色的薄膜缓缓展开。
风龙翼。
翼展超过十米,薄膜呈半透明状,翼尖凝聚着旋转的微型气旋。她的双脚微微离地,悬浮起来。
"起飞。"夜华说。
风龙翼猛然发力,伊莉雅像一支箭一样射向通道顶部。
巨兽朝她喷出一道岩石碎片组成的洪流。她急速转向,堪堪避开,几颗碎片击中风龙翼,留下几个小洞。
不痛。但升力降了一点。
她在观察。巨兽移动慢,转身难,攻击方式单一。甲壳很硬——但背部和腹部的交界处,有一条约三指宽的缝隙,露出粉红色的软肉。
弱点。
巨兽每次转身,缝隙会暴露约两秒。
她绕着巨兽飞行,一圈、两圈、三圈,始终贴着攻击范围的边缘。巨兽越来越烦躁,转身越来越僵硬。
第四圈。
缝隙暴露。
伊莉雅的风龙翼全力展开,双手在身前合拢,龙纹在掌心爆发到极致——一道压缩到极致的薄风刃在指尖成形,薄得像一层透明的水膜,锋利得能切开月光。
风刃顺着缝隙切入,没入甲壳之下。
风元素在巨兽体内爆发,将内部的组织一一撕裂。
三十米……不,十五米长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整条通道一震。
伊莉雅从巨兽尸体上抽回手,踉跄着后退,呼吸急促,浑身是血——大部分是巨兽的。
"及格。"夜华说。
"你……就不能……先夸我一句吗?"
"及格就是夸你。大多数人第一次实战,连及格都达不到。"他走过来,掌心按在她肩上,温热的能量修复着受损的肌肉和经脉,"不过能量控制太粗糙。风刃的凝聚效率只有四成左右。"
伊莉雅喘着粗气瞪他,想反驳,实在没力气了。
第七天,他们触及了灵脉的边缘。
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岩壁另一侧渗透过来。通道尽头,是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地下空间——四周岩壁上布满发光的矿脉,金色的能量流缓缓流动,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空间的中央,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河。
不是水。是液态的能量。
金色的液态能量在河床中缓缓流淌,每一滴都蕴含着惊人的密度。伊莉雅甚至能看到液体表面偶尔冒出的金色气泡,无声破裂,释放出一缕金色的烟雾。
"好漂亮。"她忍不住说。
"漂亮的东西往往很危险。别靠太近。"
夜华在灵脉河岸三米处搭建抽取阵列的核心节点——金锭熔化为液态金属,沿刻好的沟槽流动成精密回路;能量结晶嵌入核心节点;二十一个核心元件作为信号中继器。
一天之后,阵法完成。他注入能量启动。
金色的光柱射入地底深处。抽取开始了。
能量结晶在核心节点中缓慢生长,从米粒大小膨胀到拳头大小。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变故发生在三天后。
那天伊莉雅独自回村庄补给。傍晚回来时,她站在山林入口,愣住了。
入村的主路两旁,那些熟悉的橡树——她十三岁路过这片山林时就认识的橡树——叶子黄了。
不是秋天那种金黄。是枯败的、卷曲的、一碰就碎的焦黄。
村外小溪的水位,降了一掌宽。河床边缘的鹅卵石裸露出来,青苔干成了灰褐色的壳。
再往村子方向走,农田边的草地上,几丛野花的龄期还没到,却已经垂下了头。
伊莉雅一路走回灵脉通道,越走脸色越白。
"夜华。"她站在抽取阵列前,声音发紧,"村子外面的树,在死。溪水在退。"
夜华检查着核心节点的读数,头也没抬。
"抽取的副作用。灵脉与地表的水脉、地气相连。抽取会影响表层。"
"会到什么程度?"
"植被枯萎,河床下切。如果持续抽取——"他顿了顿,"这片村庄会变成旱地。"
伊莉雅的血一下子凉了。
"那村里的人呢?那些田呢?他们说靠这片山林的收成过冬——"
"会迁走。或者死。"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夜华!那是几百口人!还有那些孩子——"
"我知道。"夜华终于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我没有停。你想问的是这个,对吗?"
房间里,不,洞穴里死一样安静。只有灵脉能量流动的嗡嗡声。
"你的基站,你的信号,你的回家路。"伊莉雅一字一句地说,"就要踩着这些人的命修过去?"
"不是命。"夜华说,"是能量。是这颗星球本身就存在的、没有被任何存在主张过的能量。我抽走一部分,建我的基站。这是等价交换——我进入这个世界,就要使用这个世界的资源。"
"那他们呢!他们的村庄算什么?你们口中的'代价'?'损耗'?"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信号吗?"夜华的声音没有起伏,"因为在我来的地方,有一整个体系在运作。信号通了,规则才会来。规则来了,这片土地才有被'记录'的资格。被记录,才有被保护的可能。在那之前,它只是地图上一个空白的点。"
"那也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树明天就死了!"
"伊莉雅。"夜华打断她。
他第一次在争执中先叫她的名字。
"我可以停下来。"他说,"停下来的代价是,基站停工,信号无限推迟,我在这个宇宙困一辈子。你跟着我,困一辈子。"
"那就困一辈子啊!"她喊出来,眼睛红了,"总比踩着别人的骨头回家强!"
洞里的风元素随着她的情绪激荡起来,卷起满地灰尘。她的龙纹在皮肤下隐隐发亮,胸口剧烈起伏。
夜华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右手,在抽取阵列的核心节点上轻轻一按。
光柱的亮度,降了下去。
【抽取功率下调。当前速率:原速率的15%。地表影响预计:停止扩散,缓慢回复。预计基站完工延迟:四到六倍工期。】
嗡嗡声低了下来,像一头被安抚的巨兽。
伊莉雅愣住了。
"你在做什么?"
"降速。"夜华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留出维持这片村庄和山林生存的最低能量。其余照抽。工期变长,代价变大,但你们人类——"他顿了一下,"你要保护的人,能活。"
伊莉雅张了张嘴。
"这是最优解。"夜华说,"不是因为我心软。是因为——"
他看了她一眼。
"你难过的时候,工作效率会受影响。你是我的投资。保护你的情绪稳定,是资产管理的必要环节。"
又是这套话。
可伊莉雅看着那个被调暗的光柱,看着那个人转身继续检查节点读数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夜华。"
"嗯。"
"谢谢。"
"说过了。"他没有回头,"投资。"
伊莉雅擦了擦眼睛,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帮他递工具。
洞外,村庄的炊烟照常升起。枯黄的橡树林里,溪水正以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漫回原来的河床。
——同一时刻,大湖岸边。
一个披着灰袍的男人沿着湖岸慢慢走着,靴底碾过冻结的浅滩。夕阳把整片湖面照成一面暗金色的镜子,一百四十二具冰雕立在水光里,折射着冷冽的光。
格里芬在一具保持奔跑姿态的冰雕前蹲下身。他摘了手套,指尖贴上冰面。
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来——但让他瞳孔骤缩的不是冷。
冰层深处,能量的残留还在。细密、均匀、没有任何波动衰减的迹象,像冻结发生在一秒之前。
"这不是冰系魔法……"他喃喃自语,"这是某种完全未知的冻结方式。"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通信魔法石,注入魔力。
"汇报露娜陛下——"格里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沉默的冰湖,声音压得很低,"目标,比预想的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