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人偶崩塌后的第二天，夜华开始了最后的抽取工作。
"时间本源已经拿到了。"他说，"但秘境本身还有一部分残余能量——足够为中继器提供最后一轮充能。"
伊莉雅站在旁边，看着他搭建抽取阵列。
阵列的结构和之前在灵脉地宫的类似，但更复杂——时间本源的抽取需要额外的时间稳定模块，防止时间流速在抽取过程中失控。
"抽取之后，秘境会怎样？"伊莉雅问。
"崩塌。"夜华说，"时间本源是秘境存在的根基。抽走根基，秘境就会失去时间流速异常的特性，回归正常的时间流——或者说，回归崩溃。"
"崩溃？"
"秘境的空间结构是在异常时间流速下维持的。"夜华说，"一旦时间流速恢复正常，空间结构就会在几秒内瓦解。所有东西都会被还原成最基本的元素形态。"
伊莉雅沉默了。
她看了看四周。
秘境的山丘、河流、白雪覆盖的山脉——这些她已经看了九个月的风景。
淡紫色的星空。
废弃的古代小屋。
河边的石头。
她做饭时烧焦的鱼。
这些都会消失。
"走的时候，"伊莉雅说，"能快一点吗？"
夜华看了她一眼。
"可以。"他说。
抽取开始。
夜华双手按在阵法纹路上，暗蓝色的光芒从阵法中涌出，沿着地面扩散，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区域。
秘境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
是时间流速在波动。
伊莉雅看到脚下的草地——草叶在几秒内从嫩绿变成枯黄，然后变成灰色，最后化为尘土。尘土中又冒出了新的草叶，嫩绿的、生机勃勃的，然后又迅速枯萎、变灰、化为尘土。
生长和死亡在几秒内完成了一个循环。
不断重复。
远处的山脉也在变化——岩石表面的风化速度加快了无数倍，光滑的岩壁在几秒内布满了裂纹，然后碎裂、崩塌，化为一堆碎石。碎石又被风化，化为沙砾，沙砾被风吹散，什么都没有了。
天空的颜色在快速切换——从蓝色到橙色到黑色再到蓝色，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时间失去了意义。
"走。"夜华收回双手，站起身。
伊莉雅没有犹豫。
她展开风龙翼，夜华用能量包裹住两个人的身体，朝秘境入口的方向冲去。
身后的秘境在加速崩塌。
山脉在坍塌——巨大的石块从山体上脱落，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的灰尘。河流在干涸——水在几秒内蒸发殆尽，河床裸露出来，龟裂成无数块。树木在枯萎——从参天大树到枯木到碎屑到尘土，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世界在他们身后消亡。
伊莉雅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回头之后，就再也迈不动脚步了。
秘境入口在前方——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裂缝，边缘泛着淡紫色的光芒。
但光芒在减弱。
裂缝在缩小。
"快！"伊莉雅加速冲刺，风龙翼全力扇动。
夜华的能量包裹着她，为她提供额外的推力。
裂缝在他们面前急剧缩小——从三米宽变成两米，变成一米，变成半米——
伊莉雅侧身，在裂缝缩小到只剩一道缝隙的瞬间，挤了进去。
穿过裂缝的感觉和进来时完全不同。
进来时是时间变慢。
出去时是时间加速。
像被人从水底猛地拽出水面——呼吸、光线、声音，所有感官在一瞬间被填满。
伊莉雅的双脚踏上了坚实的岩石。
面前是山脊。
身后——
她转过头。
裂缝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微弱的光点——淡紫色的、拳头大小的光点，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
光点闪烁了几下。
然后——
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亮点。
然后——
消失了。
秘境。
那座有山川河流、有淡紫色星空、有废弃小屋、有九个月记忆的秘境。
就这样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伊莉雅站在山脊上，看着秘境消失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蓝天和白云。
和来时一样。
她沉默了很久。
"数值多少？"她突然问。
夜华扫描了一下她的身体。
"一百零三。"他说，"远古级。"
伊莉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龙纹比之前更加清晰了——淡绿色的纹路从手腕延伸到指尖，每一条纹路都在微微发光。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龙族能量比秘境中强了不止一倍。
远古级。
在这个世界，这是传说中的等级。
只有极少数人能达到。
而她——一个福利院长大的孤儿，一个被叫了十几年"怪物"的半龙少女——在九个月内从苍穹级突破到了远古级。
代价是一个秘境的消失。
一个世界的消失。
她知道。
但她没有说话。
下山的路上，伊莉雅一直沉默着。
夜华走在她前面，步伐稳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对他来说，这只是又一次资源抽取，和之前的悬空岛、灵脉地宫没有本质区别。
但对伊莉雅不一样。
秘境是她第一次真正"住"过的地方。
不是旅馆，不是村庄，不是临时的落脚点。
是一个她住了九个月、学会了做饭、经历了训练、做噩梦时有人坐在旁边的地方。
现在那个地方不存在了。
连回忆的载体都没有了。
她以后想起秘境的时候，只能靠脑子里的画面——淡紫色的星空，河边的石头，废弃小屋里的石床，还有那个坐了一整夜的压痕。
但她知道——这些东西会随着时间慢慢模糊。
总有一天，她会记不清秘境的星空是什么颜色。
记不清河水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记不清那条鱼到底有多难吃。
这个认知让她的眼眶有点发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
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在想什么？"夜华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在想秘境。"
"已经不存在了。不要再想。回忆是没有意义的消耗。"
"我问的是你。"伊莉雅说，"不是空间界的标准逻辑。你真的这么觉得？"
夜华沉默了几秒。
"空间界的标准逻辑。"他说。
伊莉雅没有追问。他不回答，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山脚下。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远处隐约可以看到海岸线——蓝色的海面在夕阳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还要走多久？"伊莉雅问。
"三天。"夜华说，"穿过平原就能到海边。从海边乘船，可以更快到达皇都。"
"乘船？"
"对。"夜华说，"海路比陆路快。而且——"
他顿了一下。
"海路也有中继器要布设。"
伊莉雅看着他。
"你还在布？"
"基站的信号覆盖还差最后一环。"夜华说，"海底有一处地热能量节点——我需要在那里布设最后一个中继器，然后抽取一部分地核能量作为供能。"
"又是抽取。"
"对。"夜华说，"最后一次。"
伊莉雅沉默了。
"最后一次。"她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确认。
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夜华没有回答。
他们继续朝前走，朝着海岸线的方向。
夕阳在他们背后缓缓落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伊莉雅走在夜华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和来时一样。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偷东西的半龙少女。
她是一个远古级的战士。
一个经历过秘境训练、击败过远古人偶、释放过天岚龙啸炮的战士。
她变强了。
但变强的代价——是一个又一个世界的消亡。
她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也不知道走到尽头的时候，她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但她知道——只要夜华还在前面走着，她就会跟在后面。
不是因为依赖。
是因为——
她说不清。
也许有一天她会想清楚。
也许永远不会。
身后，秘境消失的地方，山风穿过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卷起几缕残尘——那枚淡蓝色的本源水晶，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夜华空间装备的最深处，能量流转不息。
"第一种本源，到手了。"夜华说。
伊莉雅抬起自己的手。
龙纹已经蔓延到手腕以上，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绿光。她握了握拳。
"我变强了。"
"嗯。"夜华已经迈开了步子，"但还不够。"
伊莉雅抬头。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细长的银线在暮光里闪闪发亮——
海岸线，出现在视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