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华比伊莉雅更早到达第七层。
他沿着岩层裂缝一路向下，穿过越来越浓稠的土元素能量场，直到裂缝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球形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土黄色球体——土之本源锚点。
它在缓慢地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向四周辐射出一波温暖的能量脉动。
那就是磐岩世界的心脏。
夜华在锚点旁边展开抽取阵列，开始搭建最终的抽取架构。
【大地之神当前数值估算：六万七千。】妲己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较初始估值上浮百分之三十四。原因：感知到外来者，进入防御性激活状态。】
六万七千。
夜华没有说话。
他继续搭建阵列，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伊莉雅在第七层找到了通道入口。
那是一条宽约三十米的天然裂缝，直通向岩层深处。
她用风龙之力将通道加固、拓宽，然后转身面对身后那条长长的巨人队伍。
"一个一个来。"她说，"不要挤，不要停。"
巨人们开始通过。
他们排成一列长队，从第七层入口鱼贯而入。
每一次通过，巨人的身体都会在空间通道的挤压下微微变形——通道的宽度对巨人来说勉强够用，但体型超过二十米的老巨人就过不去了。
"让我来。"
伊莉雅站在通道入口处，双手撑在通道壁上。
风龙之力从她的掌心涌出，注入通道壁的岩层中，将通道的宽度从三十米硬生生撑到了五十米。
通道壁在她的力量下吱嘎作响，裂缝从边缘向深处蔓延，碎石不断坠落。
但她没有松手。
一个又一个巨人通过了通道。
年轻巨人、幼年巨人、晶石生物。
通道的另一端连通着一个稳定的次元空间——夜华提前开辟的安全区，足够四千名巨人和两千只晶石生物暂时栖身。
最后一队撤离者通过通道时，伊莉雅已经快要脱力了。
她的风龙翼在背后无力地垂着，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输出而微微痉挛。
"长老呢？"她问。
十三低下头，声音像风化的岩石："长老不走了。"
"什么叫不走了——"
"他说，万载以来，他把大地每一道裂纹都摸了一遍。"十三的独眼黯了下去，"磐岩塌了三次，都是他领着族人重建的。这一次……他说，磐岩的根，得有一个磐岩的魂陪着。"
伊莉雅顺着通道回头望，最后一眼瞥见那个庞大的身影站在第七层的入口处，拄着拐杖，面朝地核的方向，一动不动。
"长老让我带一句话给你。"十三说，"'走吧，孩子。大地在等你。'"
伊莉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收回风龙之力。
通道在她身后缓缓收窄、坍缩、消失。
她转身，向地核的方向飞去。
夜华的抽取阵列已经准备就绪。
数百根深蓝色的能量柱插在球形空间的内壁上，柱体之间有光弧跳动。
阵列的核心正对着那颗土黄色的本源锚点。
"准备好了？"夜华问。
伊莉雅点了点头。
"开始。"
阵列启动前，十三快步追了上来，从自己的胸腔岩缝里掰下一小片透明晶石，塞进伊莉雅手里——那是他们一族与生俱来的、最纯净的一枚晶核。
"长老说，巨人与大地诀别，不留遗物。"十三低声说，"但我们一族的习惯不一样——把身体的一部分，交给想记一辈子的人。"
伊莉雅握紧了那片还带着温热的晶石，点了点头。
十三转身，走进了安全区的通道。
阵列启动。
深蓝色的能量柱同时亮起，光弧从柱体表面射出，编织成一张巨大的能量网，将本源锚点包裹其中。
锚点开始震动。
球形空间的内壁出现了一条条裂纹，碎石从穹顶坠落。
大地之神醒了。
它从最深处的岩层中苏醒，每一寸身体都在咆哮。
地面开始龟裂，山脉断裂，无数巨石从地底被挤压到地表。
整个磐岩世界在震颤。
伊莉雅站在阵列外围，看着脚下翻涌的岩浆和四面八方涌来的碎石。
她闭上眼睛。
风龙翼在背后完全展开，金色的圣纹在翼面上亮起。
她将风龙之力注入大地的裂缝中，不是对抗，而是引导——引导碎石和岩浆避开安全区的方向，为安全区里的巨人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大地之神从地核深处升起。
体型如山，全身由最坚硬的黑曜岩构成，双眼是两团熔岩般的火光。
它向夜华发起攻击——这是它的世界，它要守护它。
夜华单手接下了大地之神的全部攻击。
数值差距如同天堑。
大地之神的每一击都被轻描淡写地挡住。
但大地之神没有退却。
它转身走向地心裂口，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裂口——为世界多争取了一刻钟，让更多巨人孩子能逃出去。
夜华将其击碎。
大地之神的身体崩裂成无数黑曜石碎片，散落在坍塌的大地上。
伊莉雅含泪搬运晶石生物幼崽。
最后一块巨石落下时，十三在碎石中向她点了点头。
抽取完成。
土之本源锚点在阵列的牵引下脱离了磐岩世界的地核。
整个世界开始坍塌。
地面裂开了无数条深不见底的裂缝，山脉像积木一样倾倒，荒原上的巨石柱一根接一根折断。
天空中的土黄色云层碎裂成无数块，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
磐岩世界正在死去。
但它死得很安静。
没有尖叫，没有哭喊。
几位自愿与故土同眠的老巨人站在各自的宫殿废墟上，双手拄着石柱，像一座座沉默的雕像。
他们看着天空裂开，看着大地崩塌。
他们没有逃。
他们在等。
等最后一刻。
伊莉雅站在世界之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第七层入口的方向，那位活了万载的老人依然站在原地，拄着拐杖，面朝地核。
没有了大地的支撑，万载的岁月在一瞬间追上了他。
但他站得很直。
琥珀色的眼睛最后望向世界之门的方向，然后缓缓闭合。
他的身体碎裂成无数黑色的岩石碎片，和大地融为一体。
伊莉雅转过身，走进了世界之门。
门在她身后关闭。
四个世界，四场灾难，无数生离死别。
她的口袋里装着漪的珊瑚挂坠、十三掰给她的晶石碎片、燧给她的岩浆石信物、岚送她的那片风之羽翼。
还有一块绣着歪歪扭扭风龙图案的小布。
四色高维能量锚点，悬浮在夜华的储存舱中。
红、蓝、青、黄。
还差最后一个——光暗双生世界。
妲己的光屏上，使徒级的信号在星图的一角缓缓闪烁。塞尔利亚寻找了千年的方向，和那个信号的位置，重叠在一起。
"第八使徒……在那里。"夜华说。
路还很长。
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走。
幕间·帝国侧
十二支军团，三千架魔导锁链绞盘，将沉眠的巨蛇自冰湖故地拖入特制的捕获阵列。
巨蛇在沉眠中翻了个身，半个湖岸被拍成齑粉。
抑制装置全功率启动——幽蓝纹路爬满巨蛇全身，沉眠加深。
负责监押的老军团长站在阵列边缘，盯着巨蛇额头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暗蓝印记，眉头越皱越紧。
"为什么……"他喃喃道，"总觉得它是'睡着'，而不是'被制服'？"
"大人多虑了。"副官躬身，"抑制装置运转正常。"
老军团长没再说话。
但那一夜，他没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