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光暗双生世界的方向。
使徒网络里那盏灯熄灭的回响传到她的小世界时,塞尔利亚正在给窗台上的花浇水。她循着波动追查了三天——跨过半个使徒网络,追到那片黑白天空的星域,找到了第八使徒消散的余烬,以及余烬里残留的一缕、不属于任何使徒的冰冷能量。
那个能量印记她后来在皇都城外又感知到了一次。
同一个凶手。
而今天,他就在城下。
"你是谁?"化身问。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第七使徒,塞尔利亚。"
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
太古级的气息从她身上释放出来。
十五万数值。
那股气息像一场绿色的风暴,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的碎石和灰尘全部吹飞。
倒在地上的夏洛特瞪大了眼睛。
"使徒……你也是使徒?"
塞尔利亚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化身。
"我不管你从哪里来。"她说,"但你在毁灭这个世界。"
"第一使徒佑尔曼大人不允许使徒破坏星球生态。"
"虽然你不是这个宇宙的使徒——但规矩就是规矩。"
她抬起手。
翠绿色的能量在她掌心凝聚,化为一把长弓。
弓身上缠绕着藤蔓和花朵的虚影,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
"我以第七使徒之名——"
她拉满弓弦。
一支翠绿色的光箭在弦上成形。
"——向你宣战。"
光箭离弦。
它在飞行的过程中分裂成无数支光箭,像一场翠绿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射向化身。
化身看着那片光雨。
他抬起一只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暗蓝色的能量在圆中凝聚,形成一面半透明的盾。
光箭撞在盾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翠绿色的光和暗蓝色的光在旷野上交相辉映,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两种颜色。
光雨持续了整整十息才停歇。
盾没有碎。
但盾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化身看了一眼那道裂纹,又看了一眼塞尔利亚。
"太古级。十五万。在使徒里排第七。"
"你比那个丫头强。"
"但也就这样了。"
塞尔利亚的翠绿色眼瞳微微收缩。
她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深不见底的力量。
七千万对十五万。
不是一个量级。
但她没有退。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她说,"但我可以拖。"
"拖到佑尔曼大人腾出手来。"
化身看着她。
沉默了两秒。
"你喜欢他。"
这不是疑问句。
塞尔利亚的脸微微一红。
"与你无关。"
她咬着牙补了一句,声音却低了下去:"第八使徒死了。网络里查了三天,查到的印记是你。佑尔曼大人在意这件事,但他什么都没说——那我去说。"
化身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眼神变了。
从平淡变成了一种近乎审视的认真。
"拖时间?"他说,"你可以试试。"
翠绿色的风暴和暗蓝色的寒气在旷野上碰撞。
塞尔利亚确实拖住了化身的推进。
她的力量虽然远不及化身,但太古级使徒的战斗经验和生命力远超凡人。
她在防护罩外与化身周旋,用翠绿色的藤蔓和光箭不断骚扰、牵制。
化身的每一次推进都被她挡了下来——不是硬碰硬,而是巧妙地利用地形、能量和使徒特有的生命操控能力,将化身的攻击一一化解。
防护罩内的帝国守军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佑尔曼看着远方那道翠绿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塞尔利亚……"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一直知道第七使徒在帝国境内隐居。
但他不知道她会为了帝国站出来。
"她在为你争取时间。"露娜站在他身边,声音虚弱但清醒。
佑尔曼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方,拳头缓缓握紧。
周旋持续到第三天。
化身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远处那道翠绿色的身影,忽然抬起了手。
"拖够了。"他说,"我还有正事。"
暗蓝色的寒气第二次铺开——这一次,没有留任何余地。
塞尔利亚向后急退,藤蔓一重一重地在她身前织成墙。冰蓝色的领域漫过第一重,第二重,第三重——所有藤蔓在接触的瞬间被冻成齑粉。
她知道挡不住。
于是她做了使徒在绝境中才会做的事。
她烧了本源。
翠绿色的火焰从她体内升起来——那不是攻击的火焰,是生命本身的火焰。十五万数值的使徒本源,在这一刻被点燃,化作一场短短数息的、近乎神明的爆发。
弓弦拉到了极限。
一支光箭——比之前所有光箭加起来都亮的一支——撕开寒气,直贯化身的胸口。
化身抬起两根手指。
夹住了。
爆发的余波将方圆数里的碎石掀上天空,那支光箭在他指间寸寸碎裂。
"本源都烧了。"化身看着她,"然后呢?"
塞尔利亚悬在半空,周身的翠绿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燃烧本源的代价,是全部。
她已经没有下一次拉弓的力量了。
可她还在笑。
"然后……"她喘息着,"没有然后了。"
寒气涌起。
像深海吞没一粒萤火。
翠绿色的身影在暗蓝色领域的中央碎开——不是尸骸,不是血肉,是漫天的粉色光点,像一场逆着风升上天空的花雨。
光点飘散之前,最后一次凝成了她的轮廓。
她望向皇都的方向。
"佑尔曼要我活着回去……"她的声音很轻,"可我更想让他看到,我不是逃兵。"
轮廓开始变淡。
"那个笨蛋男人……要好好活着啊。"
粉色光点没有消散。
它们在半空中徘徊了一瞬,像是留恋,又像是寻找——然后齐齐调转方向,涌向了一个淡绿色长发的身影。
伊莉雅僵在原地。
光点触到她胸口的那一瞬,龙魂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像有什么极轻、极碎的东西,落进了她灵魂的怀抱里。
"她……"伊莉雅的声音发干,"她还在?"
夜华站在她身侧,看着那些没入她胸口的光点,停顿了一息。
"灵魂没消失。"
"只是……碎了。"
伊莉雅按住胸口。那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揣着一捧睡着的星光。
"我会等她好起来的。"她说。
夜华没有接话。
远处的城墙下,围城军目睹了那场绿色的陨落,哭声和怒吼顺着风传过来。皇都最高的塔楼上,有人扶着垛口,站了很久很久。
战场的另一头,没有人注意到夏洛特。
她靠在一段断墙边,望着塞尔利亚消失的天空,眼眶通红。
觉醒之后一直没有消退的、皮肤下流动的金色纹路,此刻正悄悄发生变化——
那道细小的金色裂纹,从她的手臂,爬过了手肘。
蔓延到了肩膀。
裂纹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像瓷器上将碎未碎的釉。
"没事。"她对跑来搀扶她的难民笑了笑,"我没受伤。"
她按住自己的肩膀,把袖口拢好。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