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星表面。
伊莉雅站在能量结晶地面上，抬头看着天空。天空是黑的，只有远处零星几颗恒星的微光。脚下的结晶地面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那是被铸入新星的能量——也是亿万灵魂的牢笼。
夜华站在她身后十米处。
凌陨夜和齐格飞也来了。凌陨夜靠在基站外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齐格飞站在他旁边，手按在时之剑上，随时准备应对新星结构可能出现的不稳定。
"她要做什么？"齐格飞低声问。
"分散龙魂。"凌陨夜说。
"那会——"
"跌回上古级。我知道。"
伊莉雅深吸了一口气。
新星上没有空气，但半龙人的身体不需要呼吸。这个动作只是一个仪式——一个让自己集中精神的仪式。
她闭上眼。
龙魂在体内舒展。
经过质变的龙魂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大。它不再是那条盘踞在她丹田中的风龙——它已经成长为一片海。淡绿色的龙魂之力充斥着她的每一寸身体，从头顶到尾尖，从骨骼到鳞片，每一个细胞都在共鸣。
而在龙魂之海的深处，她能感觉到它们。
亿万灵魂。
它们嵌在新星的能量结构中，和结晶融为一体。有些已经沉寂了很久，意识几乎消散。有些还保持着清醒，在永恒的黑暗中无声地呐喊。
伊莉雅将龙魂向外延伸。
淡绿色的光从她体内涌出，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力量。龙魂之力渗入新星的能量结晶，像水渗入干裂的泥土。它不破坏结晶的结构，只是在其中穿行，寻找那些被封存的光点。
找到了。
第一个灵魂。
那是一个孩子。很小，可能只有五六岁。灵魂的光很弱，像风中残烛。龙魂之力触碰到它的时候，它本能地缩了一下，然后感受到了龙魂中传来的暖意——不是灼烧，是包裹。
伊莉雅将一缕龙魂分离出来，裹住那个孩子的灵魂。
光点亮了一下。
然后它从结晶结构中滑了出来，被淡绿色的龙魂包裹着，悬浮在伊莉雅面前。
她将它向上托去。
光团缓缓上升，穿过稀薄的大气层，进入虚空。在那里，冥界的接收层会捕获它——夜华建好了路，她只需要把灵魂送过去。
她重新闭上眼，将更多的龙魂分离出去。
第二个灵魂。第三个。第一百个。第一万个。
每一缕龙魂包裹一个灵魂，将它从结晶中带出，托向天空。淡绿色的光点从新星表面升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十万。百万。千万。
龙魂在消耗。
伊莉雅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逝。不是被抽走——是她主动给予的。每分离出一缕龙魂，她的能量就下降一分。
那几名使徒献祭灌入的力量，早在弑神一击与龙魂过载重铸的烈焰中燃尽了——它们连同旧躯一起化作了新躯与新星的基石，如今在她体内只剩下她自己的十万底子。此刻流逝的，正是这最后的、属于她自己的部分。太古级的上限在崩塌，十二万、十一万、十万——
她的身体在发光。
和上一次一样，光从体内透出来，从指尖飘散。但这一次不是被抽离——是她在燃烧自己。龙魂化为亿万缕丝线，每一缕都牵着一个灵魂向上、向上、向高处升去。
她的龙鳞一片片暗淡下去。
淡绿色的光泽在消退，鳞片变回了普通的珍珠白色。龙尾上的力量在流失，尾尖从箭头形状变得柔软，垂在地上。
她的耳朵在变。尖耳朵的形状还在，但耳廓上那层因为龙魂进化而产生的、能感知灵魂波动的细微绒毛在脱落。她对周围能量的感知范围在缩小，从整个新星缩回百米、十米、最后只剩下贴身的几尺。
但她没有停。
一个灵魂。又一个灵魂。
亿万个。
新星表面已经被淡绿色的光完全覆盖。那些光不是从伊莉雅一个人身上发出来的——是从整颗新星的每一寸结晶中透出来的。亿万缕龙魂丝线穿透了能量结晶，将被封存的灵魂一个个找出来、包裹、托起。
天空被光填满了。
淡绿色的光点从新星向四面八方飘散，像蒲公英的种子，像春天的萤火虫，像——
像烟花。
伊莉雅在光的中心，单膝跪在结晶地面上。
她的力量已经跌到了谷底。十万。上古级龙王极限。龙魂的核心还在——那颗最坚硬的、包裹着她意识的种子还在——但所有额外的力量都已经分散出去了。
最后一缕龙魂丝线从她体内抽出，带走了最后一个灵魂。
那是一个金色的灵魂。
很亮。比其他所有灵魂都亮。伊莉雅看了一眼，认出来了。
佑尔曼。
龙魂将他包裹住的最后一瞬，一缕沉睡的意识残响从灵魂最深处浮起，轻得像一声叹息——
"露娜……夏洛特……还有塞尔利亚……拜托了。"
那是他消散前留在灵魂底色里的最后一句话。伊莉雅的眼眶热了一下。
第一使徒。超古代级。被夜华压缩成能量核心后铸入新星，他的灵魂比任何人都更深地嵌在能量结构中。龙魂花了比其他灵魂多十倍的力气才将他剥离出来。
他的灵魂很安静。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八千万数值的超古代级灵魂在龙魂的包裹中缩成一团金色的光，像一个累极了睡着了的人。
伊莉雅将他托起。
金色的光和其他亿万淡绿色的光一起升上天空，汇入那片光的海洋。
然后她倒了下去。
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然后是肩膀。结晶地面很凉，贴着她的脸颊。龙尾软塌塌地摊在地上，连蜷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脚步声。
有人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夜华。
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将她散落的意识碎片——龙魂分散时逸散的最后几缕——一点一点拢起来，捧在掌心。那些碎片很轻，透明，像蜻蜓的翅膀。他将它们拢成一团，按回她的眉心。
伊莉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多少个？"她的声音很轻。
"妲己统计了。"夜华说，"一亿七千三百万。全部。"
伊莉雅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疲惫、也更释然的东西。
"一个都没落下？"
"一个都没落下。"
她闭上眼。
夜华将她打横抱起来。
很轻。龙魂分散后，她的身体轻了很多。她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淡绿色渐变金色的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腕。
凌陨夜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伊莉雅。
"十万。"他说，"上古级。龙王极限。"
"嗯。"
"龙魂的核心还在。没有寿命限制，活得越久越强。但要回到太古级，需要——"
"我知道。"夜华说。
齐格飞抬头看着天空。亿万光点还在向四面八方飘散，淡绿色的光将黑暗的宇宙照亮了一角。它们飘得很慢，但方向一致——向外，远离新星，远离基站，飘向更广阔的空间。
然后，它们开始转向。
亿万光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调转方向，朝着同一个坐标汇聚——新星背面，夜华建立冥界的地方。
光点穿过冥界与物质世界的壁障，消失在那片灰色平原的上空。
"它们会去哪里？"齐格飞问。
夜华抱着伊莉雅，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回家。"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