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下来后的第二周，空间界的殖民船队到了。
三艘大型运输舰和两艘护卫舰从信号链路中穿出，在新星周围的轨道上编队。运输舰里装载着建设物资、行政人员和一整支驻军。
特异点1号被正式列为空间界在五行界的殖民地。
凌陨夜被临时委任为殖民地的第一任总督。他接受了，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好像被委任管理一个宇宙和被安排倒垃圾没有太大区别。
驻军有五百人。
平时状态下，这些士兵的等级在远古到上古级之间。这是空间界的惯例——非战时状态限制能量输出，节省资源。以特异点宇宙的战力水平，五百名远古到上古级的士兵足够维持基本秩序。
但不是所有人都欢迎新秩序。
使徒们感受到了。
佑尔曼死了。第一使徒的死亡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震荡波传遍了整个特异点宇宙的使徒网络。十二使徒之间存在着一种原始的精神共鸣——一个使徒的消亡会在其他所有使徒的灵魂中留下一个空洞。
使徒们混乱了。
如果佑尔曼是被别人杀死的——那之前那几个使徒的死，也不是佑尔曼干的？
三个使徒先动了。第二、第四、第十使徒。在佑尔曼活着的时候，他们的扩张欲被和平禁令死死压住。现在禁令消失了，他们嗅到了机会。
三个太古级。数值从二十万到五十万不等。
他们从各自的小世界中现身，在殖民地的边缘星域集结。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杀了佑尔曼，也不在乎。他们只想趁着新秩序尚未稳固，抢下一片领地。
"这片星域，从今天起归我们。"
消息传到新星时，凌陨夜正在吃一碗面。
他放下筷子，调出了侦察报告。三个太古级能量信号，正在向殖民地核心区域移动。
"驻军什么状态？"他问。
苏锦微微躬身："回大人，五百人全部在岗。非战时状态，平均等级远古级。"
"申请战时状态。"
"是。已经通过妲己提交了。审批需要——"
"需要多久？"
苏锦低头看了一眼光屏。
"回大人，已批准。"
凌陨夜点了点头。
四百八十名前线士兵在新星表面列阵。他们穿着深灰色战斗服，手持标准配发的能量武器，面无表情地站成整齐的方阵。
"战时状态授权已确认。空间限制器解除。"
四百八十个能量信号同时飙升。
远古级的上限被突破。上古级的上限被突破。太古级的门槛被踏碎。能量在每一个士兵的体内暴涨，数值从几千跳到几万、几十万、几百万，最终稳定在太古级的巅峰区间。
五百七十万。
每一个士兵。
四百八十名太古级巅峰。
这就是空间界的战时状态机制。战时升阶依赖全宇宙统合后的能量网络权限——统合完成之前，这五百人只是普通的驻防编制，升阶协议根本无处借力。战时通过妲己审批后瞬间升阶。三个使徒的数值不过二十万到五十万——他们连这支部队里的任何一个士兵都打不过。
三个使徒抵达新星外围时，看到的是一支他们无法理解的军队。
他们终于明白了。能杀死佑尔曼的东西，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第二使徒转身就跑。
一道能量束从方阵中射出，穿过他的胸口。三息之内化为宇宙中的尘埃。
第四使徒试图张开防御屏障。四百八十道能量束同时命中。屏障连一息都没撑住。他的身体被蒸发了，连残渣都没有剩下。
第十使徒跪了。在虚空中，他的膝盖弯曲，身体下沉——这是使徒精神共鸣中的投降姿态。但空间界驻军不接受投降。战时状态的交战规则很简单：确认敌对，消除威胁。
又一道能量束。
从三个使徒现身到被全部镇杀，用时四分二十秒。
没有复活。
空间界不管特异点本土生物的死活。死了就是死了。
凌陨夜吃完了那碗面。
欲望没有错。错的是分不清什么时候该忍。
殖民地的秩序在一个月内建立起来。新星被重新命名为"新始星"——新的开始。基站维持部门保证了信号链路的稳定，行政团队在新星上建立了殖民政府，驻军在周边星域巡逻。
殖民地的治理由空间界主导。最高统治者的产生采用了圣族独有的禅让加投票制——前任统治者在认为合适时将权力让渡给继任者，继任者由各方代表投票确认。
原新帝国的体制已经瓦解——露娜死后，帝国群龙无首。殖民地政府没有强行推行新制度，而是在帝国的废墟上逐步建立基层治理机构，让幸存者自己选择领导人。
使徒猎手学院被保留了下来。
这所曾经以猎杀使徒为唯一目标的学院，在新时代中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学院的校长和导师们在废墟上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转型——新校址定在新始星湖畔，与伊莉雅的家隔湖相望，选址与奠基在一个月内完成，招生则要等校舍建好、师资配齐，尚在筹备。
新的名字叫"赫卡忒魔法学院"。
课程从纯粹的战斗猎杀转向了更广泛的魔法教育——元素理论、阵法、炼金术、治愈术、符文工程。学生不再被训练成战士，而是被培养成魔法师、学者、工程师。
奠基那天，学院在正门内侧立了一块碑。
碑上没有使徒的序号，也没有神徽——只有五个名字的空位和一行小字：**"他们不是为你们死的。他们是替你们，选了同一个死法。"** 那是战争结束前，五个和平使徒把力量场收起来的地方。伊莉雅按下了自己那五缕魂光里带回来的记忆——花白胡子的老者，像岩石的壮汉，面容冷峻的中年女人，缺了左耳的瘦高男人，瞎了右眼的矮胖妇人。每一届新生入学，都要在碑前站一分钟。
没有仪式。只有一分钟。
伊莉雅是幕后投资者。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只有校长、副校长和财务主管三个人知道她的身份。在公开场合，她只是一个"来自远方的赞助人"。
帝国废墟中，银尘留下的那批装备——防护罩核心、随身武器和其他物资——也被伊莉雅找到并收好了。露娜的转世迟早要回来。这些东西，到时候还给她。
龙魂分散后，她的力量跌回了上古级龙王极限——十万数值。不过她没有寿命限制，龙魂核心完好，活得越久越强。按照她的成长速度，几百年后重回太古级不是问题。
而且她现在有了一种新的能力。
冥界建立后，伊莉雅发现自己可以感知到冥界的存在。龙魂分散时，她的龙魂碎片融入了冥界的架构——她与冥界之间存在一种天然的联系。
她能听到灵魂的声音。
很微弱，像隔着厚厚的墙听到隔壁的说话声。那些在冥界中等待轮回的灵魂，那些走过忘川桥的灵魂——她都能隐约感知到。
这让她在新始星上的日子多了一件事做。
她偶尔会去冥界的灰色平原上走一走，站在忘川河边看灵魂过桥。接引者认识她，会在她到来时微微躬身。
她从来不过河。
只是站在这边，看着那些灵魂一个一个地走过桥，走进光里。
有时候她会在那些灵魂中看到熟悉的光。金色的光。那是佑尔曼。翠绿色的光。那是塞尔利亚。冰蓝色的光。那是露娜。
它们走过桥，走进光里，然后在物质世界的某个角落重新出生。不记得前世，不记得她，但灵魂的特质保留了下来。
这就够了。
殖民地建立后的第三个月，伊莉雅找到了夜华。
他在新始星背面的一片结晶平原上——那里是冥界在物质世界的投影点，地面上有淡绿色的光脉在流动。夜华坐在一块结晶上，看着远处的星空。
星空比以前亮了一些。冥界建成后，灵魂的轮回带来了新的能量循环，那些被抽干的恒星残骸中有几颗重新亮起了微弱的光。
"我要出去一趟。"伊莉雅说。
"去哪？"
"回帝国旧地看看。"
当年露娜和佑尔曼帮她转移来的那些族群——鱼人、精灵、晶石族——分散在帝国各个行省。仗打完了，能量也抽过了，她得去看看他们还剩多少。
"我去找殖民地政府，让他们派船送我一趟。"
"我帮你申请。"夜华说。
"谢了。"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星空。
过了很久，伊莉雅开口。
"夜华。"
"嗯。"
"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没打算。"
"观测者身份撤了，任务权限收了。你现在就是一个闲人。"
"嗯。"
"你不无聊吗？"
"不无聊。"
"为什么？"
夜华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冥界还在。我是月魂青龙大人的使徒。观测者身份可以撤，使徒的身份撤不了。冥界需要有人管。"
"就这？"
"就这。"
伊莉雅哼了一声，没有追问。
"夜华。"
"嗯。"
"我之前说你活该。"
"记得。"
"我收回。"
"为什么？"
"因为你建了冥界。一亿七千三百万灵魂，如果不是你，它们还困在新星里。"
"是你分散龙魂送它们出来的。"
"但冥界是你建的。没有冥界，它们出来也没地方去。"
夜华没有说话。
伊莉雅站起来。
"我去准备申请材料。"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夜华。"
"嗯？"
"你做的粥，"她背对着他，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什么时候再做？"
"晚上。"
"多做一碗。"
"好。"
伊莉雅走了。
夜华一个人坐在结晶平原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
他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冥界的极光在某个角度下闪了一下，淡绿色的，很淡，像一条挂在天上的丝带。
晚上要多做一碗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