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开学的那个秋天，新始星上的日子慢慢有了模样。
道路修通了，诊所在各个城镇开张，赫卡忒魔法学院的第一批新生已经入学。殖民地政府把能修的修了，该换的换了，用禅让加投票的方式让本地人自己选管理者。
起初没人信。但空间界没有驻军征税，只做了三件事：修路、建诊所、重新开学院。日子久了，将信将疑的人们发现这帮人好像真的只是来搭架子的。
伊莉雅在殖民地边缘挑了块地。背靠小山，面朝湖泊，走两刻钟就能到镇上。
她决定在这里盖房子。
夜华陪她来看地的时候，她绕着湖边走了三圈，最后停在一块缓坡上，用脚尖点了点地。
"就这。"
夜华看了一眼。"你定。"
盖房子花了三个月。
伊莉雅坚持自己来。十万级的力量搬木材石块绰绰有余，但精细活她做不好，榫卯接歪了两回，墙体砌到一半塌过一次。
夜华在旁边看着。她搬不动的时候他搭把手，墙要倒的时候他扶一下，其余时间就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她跟一根木梁较劲。
有一回伊莉雅从脚手架上滑下来，整个人往后仰。夜华抬手虚空一托，她的身板在空中停了半息，稳稳落回地面。
"谢了。"她头也不回地说。
"你其实可以直接用能力帮我盖，三秒就盖完了。"
"你说你要自己来。"
"我那是客气一下你听不出来吗？"
夜华没接话。
伊莉雅回头看他，发现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你笑了？"
"没有。"
"墙歪了。"
"啊？哪呢——"
她转回头去看墙，夜华已经转身去搬下一根木料了。
房子建好那天，伊莉雅在院子周围种了一圈风灵花。淡蓝色的小花，风一吹就叮铃响。
夜华在院子角落搭了个石亭。和皇都那个宅子后院的石亭一模一样，连石柱上的纹路都不差。
伊莉雅看到石亭的时候站了很久。
她没问他为什么记得那个亭子的样子。她只是走过去，在亭子里坐了一下午。
夜华给她端了碗粥出来。
"夜华。"
"嗯。"
"你不回空间界了？"
"不回。"
"观测者身份不是撤了吗？"
"撤了。"
"那你在这边算什么？"
夜华把碗搁在石桌上，在她对面坐下。
"归隐。"
伊莉雅看着他。
空间界有他的位置。使徒的编制还在，冥神月魂青龙的直属下属，异空间之境级的战力。那边没有战争，但有任务、有报告、有等级森严的体系。
他选择留在一个被他亲手摧毁过又愈合的特异点宇宙里。
和一条龙住在一起。
"你确定？"她问。
"确定。"
伊莉雅的耳朵尖红了。
她低头去看石桌上的纹路，龙尾巴在身后翘起来，又被她强行摁下去。
"那行吧。"她的声音闷闷的，"反正房子盖好了，空房间也有。"
"嗯。"
"你住楼上靠湖那间。"
"好。"
"别半夜进我房间盖被子。"
"……你怎么知道。"
"我每次都知道。"
夜华沉默了。
风灵花在院子里叮铃响。
夕阳落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走了，做饭。今晚吃肉。"
"我做。"
"你做的肉没味道。"
"……"
"我教你。"
她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发现夜华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他还坐在石亭里，看着湖面。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脚边。
"夜华，走了。"
"来了。"
他站起来，跟上去。
两个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并排走，一长一短，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
风灵花在身后响了很久。
晚饭后，伊莉雅洗了碗，擦干手，没有像往常那样瘫进院子的躺椅里。
她站在石亭边上等他。
夜华放下茶杯，刚要开口说明天修篱笆的安排，袖子就被她一把拽住了。
"今天别住靠湖那间了。"
"嗯？"
"住我这间。"她拽着他往楼上走，不回头，耳朵尖红得透明，"被子我下午晒过了，很软。"
夜华由着她拽。楼梯很窄，两个人一前一后，木阶被踩得咯吱响。
到了门口，伊莉雅松开手，转过身，仰头看他。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斜进来，落在她脸上。
"夜华。"
"嗯。"
"从你认识我的第一天起就该看出来，我想要什么，从来都自己拿。"
她踮起脚，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夜华愣了半息。然后他抬起手臂，环住她，回应了这个吻。
一阵风吹过，窗帘把窗户遮了个严实，门也在两人身后轻轻合上。
夜华目光向门口一扫。
随即一层淡蓝色的幽光笼罩整个卧室。
“妲己，停机，一个月后上线。”
【……已执行。冥界的底层架构切换为自动运行。】
夜华将伊莉雅推倒在床上，正要欺身压上。
“哎，等等”伊莉雅急忙用手撑着夜华，甩了甩手上的手镯，“先把这个摘了，还有你的。”
“放心吧，我让妲己停机了一个月。”
伊莉雅双眼一睁，还想说什么，嘴就被夜华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