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斐尔把她手腕翻过来。两道黑线已经爬到了小臂中间，他认识这种毒，当年他中过，躺了三天三夜，是艾莉希亚用解毒剂救回来的。这次没有解毒剂，但方法他记得。他把她受伤的手臂抬起来放到自己膝盖上，把袖口往上卷，露出那两道细小的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泛黑了，边缘滚烫。
他低头把嘴贴上去。皮肉很烫，比她手背的温度高出许多。他用力吸了一口，一小股黑色的血涌出来，偏头吐到地上。又吸第二口，吐掉。她蜷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吸到第五口的时候她睫毛动了动，半睁开眼。她看着他嘴边挂着的一丝黑血，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拇指按在他嘴角蹭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吸出来。”
“你吸出来之后呢？你吃了毒血你也会倒。”
“我扛得住。”
“你扛个鬼。你现在是D级你拿什么扛？”
路西斐尔没停，又吸了一口。她撑着手想坐起来，被他按住了肩膀又靠回洞壁上。
“别动。”
她瞪着他，但没有力气挣扎。他低头继续吸，吐掉，再吸，再吐。血的颜色开始变浅了。她靠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当年你那次，是我用嘴吸的。”
路西斐尔停了一下。
“解毒剂倒了一半在你伤口上，剩下一半来不及了。你烧得太快，我只能先帮你把毒吸出来再灌解药。”她偏过头去不看他，“你醒过来的时候我什么也没说。你一直以为是自己扛过去的。”
路西斐尔低头看了看她的手腕，黑线已经退到了手腕根部。他用袖子擦了擦她伤口边缘，把袖口翻下来盖住。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黑血。她伸手又帮他蹭了一下，蹭完了手指停在他下巴上没收回。
“你现在知道了。”她说。
“……知道了。”
她把手收回去，偏头靠回洞壁上。路西斐尔也靠回去。山洞里安静了一会儿，洞口外面风声断断续续的，偶尔有碎石从山崖上滚落下来，砸在地面上闷响一声。
魔王在灰布里小声说了一句：“她刚才说用嘴帮你吸过——”
“闭嘴。”
“你那时候躺了三天对吧？三天。她帮你吸了一口之后剩下的三天她都——”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魔王闭嘴了。但灰布里传出一声极轻的笑。
路西斐尔侧过头去，她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睫毛在微光里微微颤动。她其实很累，毒没有完全排干净，只是不再往深处走了。他正想开口说什么，洞口外面忽然传来声音。不是昨晚那两个人。比那更重、更稳的脚步声。铁器碰撞的声响，铠甲片摩擦的声音。有人在外面说话，距离洞口不远。
“……上面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恶魔追了这么久的东西肯定就在附近。”
“你确定在这边？”
“确定。那团黑影指的方向就是这边。别漏了任何一个山洞。”
路西斐尔整个人绷紧了。他往洞口方向挪了半步挡在她前面，同时把手搭在剑柄上。艾莉希亚睁开眼，他的背影挡在她面前，灰斗篷的边缘贴着洞壁的石头。
“外面还有人？”她小声问。
“嗯。”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后拉了一把。“你让开。”
“你受伤了。”
“我受伤也是A级。你D级连站起来都是问题。”
“那你刚才差点死在我怀里。”
她顿了一下，没有接话。但她的手松开了。
洞外的脚步声停了一会儿，然后往山崖下方移动了。路西斐尔靠回洞壁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声音走远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魔王在灰布里说：“他们没走远，只是在往山下搜。天亮之前他们搜完那一圈就会回来。”
“我知道。”
“你得想别的办法出去。洞口被盯住了，你带着一个受伤的精灵走不了远路。”
路西斐尔没有回答。他靠着洞壁坐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睛，呼吸比之前平了一些，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他伸手把她垂在肩上的一缕金发拨到后面去，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魔王忽然说：“我刚才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嗯？”
“不是商会的普通护卫。是正规军。”
路西斐尔的手指停住了。“莱因哈特商会能调动正规军？”
“你猜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们调动正规军，说明他们要找的东西比我想的更重要。”
魔王没说话。紫瞳在灰布里闪烁了一下。路西斐尔抬起头看着洞口外面。天色正在变亮，灰白色的光从山崖边缘漏进来，落在洞口的石头上一小片。外面暂时安静，但那两个人和那队脚步声还会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D级，够干什么。他又看了看她，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金色的头发从他肩头滑落到他胸口，凉丝丝的。他伸出手掌盖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死。”他说。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洞口外面，山坡下方的树林里，火光重新亮了起来。是朝这个方向来的。路西斐尔把手从她头上收回来握住了剑柄。光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响。
魔王说：“到了。”
路西斐尔没有回答。他把剑抽出来，铁灰色的剑身在昏暗里泛着一层冷光。紫瞳在裂缝里慢慢睁开了，紫色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终于肯放我出来了？”魔王的声音带着一点笑。
“别废话。挡不住了就用你的。”
“你确定？用了你就暴露了。”
路西斐尔看着洞口方向的光越来越近。“能活着出去再考虑暴露不暴露的事。”
他握着剑站了起来。她在他身后睡得还很沉，金发铺了一地。洞口外面的火光越来越亮，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握紧了手里的剑，剑身上的紫瞳完全睁开了。他侧着头看了一眼外面，光已经照到了洞口的边缘，地上浮出了几个人的影子。路西斐尔站直了身体，剑尖朝下，面朝洞口。整个山洞里暗得只剩下他剑身上那一团紫色在呼吸一样地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