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斐尔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艾莉希亚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你跟她睡过吗?”
路西斐尔有些僵硬的转过身。“睡过。”
艾莉希亚的表情没变。“什么时候?”
“你之前。”
“她认识你比认识我早?”
“嗯。”
“那时候她多大?”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没当上大皇女。比你早两年。”
艾莉希亚低下头看着桌面。“那你为什么离开她?”
路西斐尔没有回答。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她垂在脸侧的金发。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站起来。她的手指搭上外套领口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指尖抵着第一颗扣子,慢慢旋开,金属扣从扣眼里滑出来,发出极轻的一声响。第二颗,第三颗。她手指的动作不快,每一颗解开的过程都像经过考虑。
“你干啥?”路西斐尔说,声音比他预想的紧了一点。
“脱衣服。”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回答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看得出来你在脱——你脱它干啥?”
“……为了展示给你看?”
路西斐尔噎住了。他确实在看她手指的动作,每一颗扣子从扣眼里滑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都会跟一下,从领口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衬衣下摆的位置,然后再拉回脸上。他的目光在她胸口停留的时间已经超出了“不经意扫过”的范畴,他知道她知道,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了。
魔王在灰布里说:“你说你一个五十六岁的老流氓,搁这儿装什么正人君子呢?”
“你闭嘴。”
“我闭啥嘴,你眼珠子都快掉人领口里了。”
路西斐尔把目光硬生生拽回她脸上。“你先把衣服穿上。”
“你跟她睡过。你跟我没有。”艾莉希亚的手指已经解到第四颗了,“你跟她睡的时候,也这样让她脱衣服?”
路西斐尔张了一下嘴,没有答出来。“……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她停住手看他。
路西斐尔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开,落到桌面那盏蜡烛上。“我当时比较年轻冲动。”
“那你看着我就不冲动了吗?”
他把目光从蜡烛上挪开,又找不到别的地方放,最后落到了自己鞋尖上,一时之间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
“我那不是——我——”
“你什么?”
“不是……你倒是看看我现在身子才多大啊!犯法的老大!”愈发觉得现在的状况有点离谱。
魔王在灰布里笑了一声:“你们这是?”
“你少说两句能死?”
“能憋死。”
艾莉希亚的手指停在第四颗扣子上,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门口,脸朝着她的方向,但目光已经落到地板上了,精灵耳朵尖红得透光。“我其实在精灵里面也没不算成年,还没有做过成年礼。”
路西斐尔猛的抬头。“?”
“那你从哪知道的这些奇怪的知识?”
“你们人类有会专门记载这种事的书籍。”
“?”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嘴闭得很紧,像是怕自己再说什么出来。魔王在灰布里安静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很轻的、带着“这都啥玩意”意味的哼声。
艾莉希亚看了他一会儿。“你以前跟她睡的时候,不脱衣服的吗?”
“……这个流程我想还是有必要走一下的。”
“那你跟我睡的时候我要脱吗?”
“那当……不不不,现在不是这个问题。”
路西斐尔捂着脑袋头疼说道:“总之你把衣服穿上,我这次不会随便跑路的。”
艾莉希亚把外套从桌面上拿起来重新披上,拢着前襟没有系扣子。窗外的夜光落在她领口边缘那一小片露出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淡的光痕。
“那你发誓。”
“发誓发誓……我先去处理一点事。”
一边说着路西斐尔一边推开门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窗边拢着外套的前襟,金发被夜风轻轻吹动,领口边缘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浅淡的光痕。他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魔王在灰布里说:“这也把持的住呀大情圣,我还以为你俩马上就啃上了呢。”
“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哼,你的热闹可看不完,不是那个预言我怕你早就开上后宫了吧。”
路西斐尔没有回答。他穿过走廊推开大门,夜风迎面灌进来,凉飕飕的。山坡的树影在夜色里安静地立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还有点发麻。
“我还是有操守的好吧。”
“那她以后要是在你面前脱衣服,你是不是——”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塞进床底。”
“你塞。反正床底我也待过。”魔王笑了一声,“你明天见到那个灰袍子别走神,满脑子都是人脱衣服的画面。”
路西斐尔没有接话。他迈开步子往宿舍走去,月光照在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走出几步之后他的脚步放慢了,偏头看了一眼山坡方向——树影在夜色里安静地立着,风穿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