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深雪与夜色

作者:晓之眸烨 更新时间:2026/8/23 14:30:41 字数:4652

与此同时。

魔法少女协会总部,地下三层,中央绝密档案室。

整间档案室没有开主灯,只有中央全息操作台散发着幽蓝清冷的光芒,将四周高得没顶的金属档案柜切割成一道道森冷的阴影。

篠原深雪坐在全息台前。

二十五岁的现任魔法少女第二分队队长,身上依然穿着那套剪裁利落、象征着协会主战部队的深蓝色制服。浅金色的微卷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那张平日里温婉端庄的成熟面庞上,此刻却覆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冰霜。

在她的面前,悬浮着两份半透明的光幕报告。

左边一份,是刚刚加急送达的《西郊旧工业区非自然破坏事件能量波形分析》。

右边一份,则是十年前那场险些毁灭城市的浩劫中,被列为最高机密封存的旧波形记录。

深雪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光幕上一划,将两道代表着污染波纹的能量折线重叠在了一起。

“嗡……”

微弱的提示音响起,系统自动弹出了匹配结果:

【波形重合度:99.47%】。

无论是那股独特的深渊暗属性波动,还是在暴烈破坏中本能保留的“避开地脉主干道”的收敛轨迹,都与十年前一模一样。

深雪攥着光幕边缘的手收紧,绷得死紧。

她修长的手指有些颤抖,深吸了一口气,输入了自己的特级权限指令,调出了十年前那份尘封已久的个人战史档案。

档案编号:【S-001】。

代号:【银翼】。

当这份档案展开的瞬间,世界法则那冰冷而残酷的遗忘机制,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形式展现在了眼前

档案右上角的证件照与全息影像区域,全是一片模糊失真的雪花噪点与跳动的乱码;而在个人基本信息一栏中,真名、年龄、出生地、甚至连血型和魂核属性,都被无法逆转的因果律抹成了一片刺目的死寂空白!

整个世界上,除了一个空洞的代号【银翼】,再没有任何文字能证明那个人的存在。

深雪死死咬着下唇,按着光幕的手指缓缓下滑,翻到了最后一页的战斗风格评估报告。

那里留存着当年教官亲笔写下的一行简评:

【战斗风格:利落、克制到苛刻,动作大开大合却绝无冗余。会优先构筑防御结界庇护同伴,无论面对何种绝境,刀刃绝不伤及无辜与弱小。】

深雪的视线定格在那行字上,久久无法移开。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前几天在区役所转交的监护人家访名单上,看到的那个男人的背影。

那个总是把肩膀缩在宽大针织衫里、看起来窝囊废柴、被后辈少女一逗就会满脸通红手忙脚乱的“远房叔叔”;那个在街头偶遇时,会笨拙地给自己递上一罐热红茶、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男人……递罐子时她曾注意到,那只手骨节太细,腕骨的形状不对。当时只当是男人生得清秀,如今想来……

还有,最近几次怪人袭击现场,那个一闪而过、用黑色骨刃替年轻魔法少女挡下致命一击却从未伤过一人的“黑衣怪人”。

三个影子,在这一刻,重叠得像是同一道剪影。

“……原来是你啊。”

深雪仰起头,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又轻又颤的叹息。

两行清泪没来由地从她眼角滑落,顺着白皙如玉的脸颊无声流淌,滴落在深蓝色的制服衣领上,晕开一朵深色的小花。

十年来,深雪一直记得“我曾经管一个人叫姐姐”这个事实与情感,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那个人到底是谁、长什么样。记忆里那个身影总是背对着火光,脸的位置像被人用湿布擦过,只剩一团模糊的暖色。

有个声音说过“别怕,深雪”。后面半句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声音让当时十五岁的自己真的不怕了。

正因为这个被世界强行挖空的巨大空洞,她十年来一直在浩瀚的档案与蛛丝马迹里拼命寻找。

此刻的落泪,没有半点重逢的宣泄。她终于用理性与证据,把一个被世界挖空的人重新拼回来了。

她没有死。

她只是把自己所有的荣耀、过去、名字都焚烧殆尽。深雪甚至怀疑,连如今那副男性的躯壳与身份,都只是那个人为了在这个世界上藏匿而披着的一层伪装。她化作了一个卑微而狼狈的影子,苟延残喘地活在这个早已将她遗忘的世界角落里。

深雪闭上眼睛,任由那股迟到了十年的剧烈心痛将自己撕碎。

“姐姐……”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破碎地呢喃着那个尘封多年的称呼。

她知道一切。

她比任何人都更早猜到了真相。

可是,她能把这份报告交上去吗?能让协会知道“银翼”不仅还活着,而且体内寄宿着毁灭性的怪人核心与灾厄余烬吗?

协会的高层会怎么做?是把她当成英雄迎回,还是当成最危险的定时炸弹予以秘密清除?

更重要的是……如果让姐姐彻底想起来,体内的余烬爆发,那个温柔的人,是不是就会再一次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行……”

深雪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脆弱与泪水眨眼间被决绝与冰冷所取代。

她抬起手,手指掠过终端上的“上传总局”,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本地加密归档”。

“咔哒。”

深雪拉开桌旁最底层的实木抽屉,将打印出来的纸质波形比对报告与那份绝密的【银翼】档案重叠在一起,塞进了最深处的暗格。

随后,她转动黄铜钥匙,将抽屉死死锁上。

“你忘了也好……真的,忘了也好。”

深雪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恢复了平日里那位威严从容的分队队长模样,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抹深不见底的暗色。

“这一次,轮到我来保护你了,姐姐。”

傍晚,落日的余晖将沿海街道染成了一片浓郁的金红与铅灰。

微凉的海风穿过街巷,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绫音缩着肩膀,双手插在洗得泛白的风衣口袋里,站在私立樱华高中的校门外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她依然是那副不起眼的看护人打扮,宽松的衣物遮掩了身形,深栗色的短发在脑后松松扎着,琥珀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温和而安静。

放学的铃声早已敲响,穿着制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说笑着走出校门。

路过的几个女生注意到了老槐树下那个刻意缩着肩膀、大半张脸埋进旧风衣里的身影,纷纷绕开半步,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喂,你看那边……那个人好可疑啊。”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风衣,还扎着低马尾缩在校门口,不会是变态跟踪狂吧?”

议论声飘进耳朵,绫音尴尬得脸颊发烫,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我、我才不是可疑人士……我只是来接玲那放学而已啊……)

就在她窘迫得想原地消失时,校门口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是夏目同学!”

“夏目学姐今天也好漂亮……听说她这次又是年级前三呢。”

原本散漫的学生们纷纷投去仰慕的目光。全校瞩目的夏目玲那走出校门,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习以为常的冷淡,对周围艳羡的视线完全免疫。

然而下一瞬,少女却径直拐弯,朝着老槐树下那个被当成“可疑大叔”的身影走去。

周围的学生集体震惊,抽气声此起彼伏:“诶?!夏目同学怎么朝那个怪大叔走过去了?!”“骗人的吧?!他们认识?!”

在四面八方惊愕的注视下,绫音窘迫得耳尖通红;玲那却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猫一样狡黠的眼瞳里透出微妙的得意。嘈杂的议论声在她的脚步声中渐渐安静下来。

“喂,笨蛋叔叔,你杵在那里当电线杆吗?”

熟悉的声音脆生生又傲娇,从侧后方传来。

绫音转过身,只见玲那正挎着单肩书包,慢悠悠地朝她走来。

少女换下了校服外套,上身只穿着一件合体的针织背心和白衬衫,下身是百褶短裙,露出一双线条优美的长腿。大概是因为傍晚降温,她脖子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

“玲那。”绫音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今天图书委员会的值班结束得挺早啊。”

“整理旧剪报和藏书登记而已,无聊死了。”玲那走到她身边,撇了撇嘴,很自然地将书包递了过去,“……而且,谁让你特地跑来校门口等我的?多管闲事。不过……你要是敢没来,回去我就把你的旧针织衫全扔了。”

绫音熟练地接过沉重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两人并肩朝着商业街的方向走去。

“对了,叔叔。”玲那咬着刚才在便利店买的热肉包,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听说了吗?昨晚西郊旧工业区那边又出事了,听说整整几个仓库都被炸成了废墟呢。”

绫音的心脏猛地一抽,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攥紧。

她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笨拙笑容,打着哈哈道:“啊……是、是吗?现在的违章建筑真是不安全,可能是年久失修,电路老化引发了瓦斯爆炸吧……”

“瓦斯爆炸能把方圆几百米的钢筋扭成麻花?”玲那停下脚步,斜着眼睛睨视着她,眼神锐利,“协会的通报里写了,是未定级的非自然灾害哦。叔叔你的常识储备,真是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令人绝望呢。”

“呜……我只是个普通市民,不懂那些魔法少女的大事嘛。”绫音干笑着抓了抓后颈,试图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今晚超市的黑毛猪肉打折,我们去买一点做姜汁烧肉怎么样?”

“切,就知道用吃的糊弄我。”

玲那撇了撇嘴,正要继续往前走,一阵凛冽的晚风迎面吹来!

风势有些急,吹乱了少女额前的碎发,也将她脖子上原本就松散的米白色围巾吹得扬了起来,险些直接被风刮走。

“哇……”玲那下意识地抬手去抓。

“小心。”

绫音比她更快一步。

出于近乎本能的照顾习惯,绫音上前了半步,伸出双手,稳稳地抓住了在空中飞扬的围巾两端。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一下子缩到咫尺之间。

绫音低下头,神情专注而温柔,双手环过少女纤细的脖颈,将那条带着少女体温的羊绒围巾仔细地在玲那颈间重新绕了一圈,然后轻轻打了一个规整漂亮的结。

然而,在收紧围巾的最后一刻

绫音温热而略带薄茧的指腹,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了玲那敏感娇嫩的右侧颈侧。

那一处的肌肤细腻如脂,泛着白桃的清香。

“唔……”

玲那娇小的身躯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股温热的触感顺着脖颈的神经一路蔓延开来,少女原本白皙修长的颈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红,吐息都在刹那间变得滚烫而凌乱。

绫音也反应了过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四目相对。

暮色在两人之间流淌,微凉的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玲那仰着头,近距离看着绫音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琥珀色眸子,看着对方慌忙错开的视线,和没来得及藏起的无措。少女原本狡黠的猫眸中,此刻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近乎执拗的暗色。

她的身体在发软,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七年了。

这个自称“叔叔”的人,到底还要用这副笨拙又温柔的面孔,在自己身边伪装多久?

“叔叔……”玲那的声音低了下来,哑了几分,双手慢慢抬起,似乎想要抓住绫音停在半空的手腕。

“咳!那、那个……系好了!”

绫音慌忙抽回双手,退后了一大步,整张脸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转过身:“风、风太大了!我们快点去超市吧,不然特价肉要被抢光了!”

看着绫音那副落荒而逃的狼狈背影,玲那抬起手指,抚摸着刚才被绫音碰过的颈侧。

那里依然滚烫。

少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轻声呢喃:

“逃吧……我看你能逃到什么时候。”

夜深了。

公寓里的小房间已经熄了灯,玲那大概已经睡下了。

绫音独自一人站在客厅连通的小阳台上。

外面的夜空阴沉得没有一颗星星,浓重的乌云低垂在城市的头顶。她将刚刚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挂在晾衣架上,微咸的海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角。

就在她伸手去挂最后一件白色衬衫的瞬间

“咔。”

空气中,传来细微得常人难以察觉的特殊波动。

那是一股隐秘到近乎不存在、冰冷,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熟悉感的……怪人核心波动。那股气息里,夹杂着深渊的硝烟与慵懒而危险的笑意,像一条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正隔着遥远的距离,贪婪而深情地注视着这间小小的公寓。

阿玖……?!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在绫音空白的大脑深处闪过,带起刺骨的寒意!

下一瞬,绫音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浑身上下那股废柴看护人的温软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森寒的恐怖气场!

她扭过头,呼吸压得又浅又轻,黑暗中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直直锁定了街对面路灯下的那片阴影。

“……谁?!”

清冷低沉的女声从她唇齿间迸出,带着让人后背一紧的压迫感。

街道对面的路灯昏黄地闪了闪。

在光影交错的一瞬,一道裹在黑色风衣里的修长身影在阴影中顿了一顿,随即无声无息地消散得无影无踪。

夜风呼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绫音死死盯着那处空无一人的阴影,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

“叮铃铃铃铃!叮铃铃铃铃!”

就在这片死寂里,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刺耳地尖叫了起来!

突兀的铃声在深夜的公寓里回荡,惊悚得让人后颈发凉。

绫音浑身一震,快步走回客厅,拿起了手机。

幽蓝色的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备注,只有一串由乱码与未知字符交织而成的诡异号码,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疯狂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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