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你被子抱过来吧。”
摇曳的烛芯在骤然刮过窗缝的厉风里猛地晃了晃,昏黄的光晕跟着荡开半寸,将绫音那张竭力绷住平静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客厅陷入停电后的昏黑不过短短片刻,窗外暴雨正发狠地砸在双层玻璃上,噼啪作响的雨声混着风啸,将整栋旧公寓衬托得空旷冷清。
而隔着小茶几相对而立的少女,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甚至还没来得及在阴影里完全隐去。
“我房间那张单人床虽然不算宽敞,但挤一挤,两个人勉强睡得下。”
绫音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视线不自然地游移开去,最后落在那只融了小半截的白蜡烛上。
她语速飞快地在心里给自己搭着合情合理的台阶,
“别想歪了。这种暴风天断了电,整间屋子冷得像个冰窖,万一半夜哪个角落的窗框被风吹裂了,或者线路受潮出了状况,两个人离得近些也好有个照应……纯粹是出于安全考虑。”
玲那眨了眨眼,那双如猫般狡黠的眼眸在昏黄光晕的映照下泛着清亮的光彩。
她没拆穿看护人这番漏洞百出却又一本正经的严肃说辞,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嗓音轻软地应了一声:“好。”
转过身去抱被褥之前,少女忽然在走廊入口处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眼底漾着恶作剧得逞般的促狭,俏皮地补了一句:
“先说好哦,叔叔。我的厚被子今晚就借你一半取暖,明天天亮来电了,你可记得原样还我。”
绫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到底是谁借谁的床睡觉”,玲那那道轻巧的身影就已经一闪身钻进了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窸窸窣窣拉开衣柜、搬动被褥的细微动静,绫音抬手用力按了按有些发烫的眉心,心里忍不住涌起深深的懊恼。
自己好歹是个顶着监护人名义的成熟大人,怎么被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三言两语一拿捏,就稀里糊涂答应了同床共枕这种荒唐透顶的提议?
可是一想到隔壁那间朝北背阴的小卧室,在眼下这种暴风雨肆虐的深夜里温度低得骇人,她那点原本就称不上坚决的理智,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来把人赶回去。
算了。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反正只是借宿一晚避避风寒,黑灯瞎火的屋子里,还能生出什么事端来不成。
没过多久,卧室虚掩的木门被轻轻顶开。
玲那怀里抱着一大团蓬松柔软的印花棉被,踩着无声的步子轻快地迈了进来。
这间屋子平日里向来只有绫音一个人起居。
靠窗的书桌上放着撕得整整齐齐的旧台历,角落里的衣柜散发着深色旧木料干燥沉稳的气息,空气里还隐隐浮动着绫音身上惯常带有的清爽气味那是一种类似晒透的粗麻布料混杂着清冽皂角的味道,没有任何多余的甜腻熏香,却让人莫名地生出一种踏实而安稳的归属感。
“站那儿发什么愣,被子往里侧放。”
绫音端着烛台走上前,指了指靠墙的床铺内侧,语气尽量维持着长辈应有的严厉,
“你睡里面靠墙那一侧,免得半夜翻身不老实掉到地板上去。”
“遵命,叔叔。”
玲那一边把厚重的棉被在床垫内侧利落地铺开,一边转过头打量着这间略显空旷冷清的房间,唇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同睡一张床,你就不怕传出去有损你作为监护人的光辉形象?”
绫音刚含进嘴里润喉的温水险些一口喷出来,她没好气地瞪了少女一眼,压低嗓音训道:
“黑灯瞎火的,整栋楼连路灯都灭干净了,鬼才看得见什么男女有别。而且你平时心安理得使唤我洗碗买菜跑腿的时候,脑子里怎么从来没想过长辈形象这回事?”
“那怎么能一样嘛。”
玲那将被角仔细地抚平,轻哼了一声,动作熟练地脱下拖鞋,像条灵活的小泥鳅一样钻进了靠墙的被窝里。
绫音呼出一口气,俯下身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呼
最后一缕青白色的余烟在黑暗中袅袅散去,视野被浓稠如墨的夜色吞没。
所有的光源在这一瞬归于虚无,耳畔只剩下窗外呼啸撕扯的狂暴风声,以及密密麻麻砸在窗扇上的急促雨响。
绫音摸索着在床的外沿慢慢躺了下来。
至于这一夜她是怎么在睡梦中被挤得往床内侧挪了足足半尺的,等她醒来时,自己也全然没有印象。
这张原本一个人睡还算宽绰的单人木床,在塞进两床厚被褥和两个人之后,立刻显得局促而狭窄起来。
绫音整个人绷得笔直,规规矩矩地平躺在最外侧的边缘上,双手端端正正地交叠在小腹位置,身体有小半边几乎悬空在床沿外侧,只要稍不留神翻个身就会直接跌落下去。
她刻意将身子死死贴着床沿,在两人之间硬生生拉开了一拳多宽的距离,仿佛那条看不见的缝隙是一道绝对不可逾越的边界。
黑暗里,一切声响都被放大了,连棉被摩擦的窸窣声都清清楚楚。
暴风雨在窗外疯狂地拍打着这间老旧的公寓,而卧房内部的空气却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微响。
绫音紧紧合着眼帘,手指在被窝里绞着被角,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压得又轻又缓,生怕吸气的声音稍大一些就会打破这片微妙的宁静。
然而,身侧那股混着洗发水香气的少女体温,却混合着棉被深处的暖烘烘气息,丝丝缕缕地穿过两人之间那一拳的空隙,不受控制地朝她周身蔓延过来。
那种若有似无的清甜味道,像一根轻柔的羽毛,一下又一下撩拨着她的神经,搅得她脑海里纷乱,根本没有半点睡意。
绫音默默数着窗外雨滴砸落的滴滴答答,反反复复地给自己做着心理疏导:赶快睡过去,只要闭上眼睛睡着了,天一亮风就会过去,供电恢复了自然一切回归原样。
就在她第不知多少次强迫自己放松四肢的时候,身侧原本平静的被褥忽然发出一阵很轻的窸窣摩挲声。
紧接着,一只凉凉的手指,贴着床单从被窝内侧探了出来,一点一点往她这边挪。
绫音呼吸一滞,黑暗里连眼睛都忘了眨。
那几根手指在两人中间那一拳的缝隙里试探着游移了片刻,碰到了绫音交叠在腹部上方的手背。
手指顺着她的手背一路滑下去,最后轻轻勾住了她的左手小指。
“……你干什么?”
绫音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你手好凉。”
玲那软绵绵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拖着一点鼻音,听起来就像是半梦半醒间的梦呓,
“我的手也好冷。咱们两个人把手放一块儿,捂起来暖和得快一点。”
绫音愣了一瞬,小指被勾住的那处,凉意底下透出一点说不清的烫。
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指,可玲那的力道却顺势扣紧,柔软的手心紧紧贴着她的指缝与掌根,将那点微薄却固执的温度一丝不漏地传递过来。
少女手上的力道其实算不上有多大,如果绫音存心想要挣脱,只要稍微用半分力气就能轻而易举地把手抽出来。
可是不知为什么,那截被勾住的小指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一样,僵硬得动弹不得。
冻的。
对,肯定是因为暴雨天室温骤降,把手脚都冻得有些发僵了。
小孩子在黑漆漆的暴风雨夜里觉得冷,想要找人挨着取暖撒娇是再正常不过的天性。
自己作为承担着监护职责的大人,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冷冰冰地把孩子的手甩开,那样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绫音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逻辑严密的自我说服。
这是属于长辈对晚辈应有的宽容与纵容,纯粹是出于看护责任的互相取暖,绝对不掺杂哪怕半点其他多余的心思。
而在被窝的另一侧,玲那将小半张脸埋进了柔软的被沿里。
其实她刚才在黑暗中伸出手,最初不过是存着几分恶作剧般的试探心思,想看看这个平日里总是习惯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着的看护人会作何反应。
可,当自己的手指真正触碰到那只手掌的瞬间,从掌心传来的纤细与单薄,却比她预想中还要让人心软。
那小手骨节均匀而纤细,没有粗糙的厚茧,单薄得让人忍不住想要用力握紧。
玲那收紧了手指,没舍得把手放开。
不仅没有松手,她甚至借着翻身的动作,把两人交扣在一起的手掌往厚实的棉被深处拉了拉,严严实实地裹在温热的被芯里。
“叔叔。”玲那又轻声唤了一句。
“……又怎么了?”
绫音依然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平躺姿势,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天花板。
“你心跳的声音好大。”
少女声音里的揶揄与笑意藏都藏不住,在狭窄的被窝里清晰得像贴着耳膜,
“咚咚咚的,隔着两层棉被我都快听见了。”
“……冻的!”
绫音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耳根却热了起来。
她恼羞成怒地低声狡辩道,
“这种恶劣的天气里,身体为了抵御寒冷加速血液循环,心跳稍微快一点很正常!”
被窝里顿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快噗嗤声。
玲那没再出声戳破她那错漏百出的辩解,弯起唇角,将小脑袋往温暖的被角处又凑近了些许。
黑暗又深又沉地流淌着。
窗外的暴雨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渐渐变小了一些,狂风的怒吼也逐渐退化成了规律低沉的呜咽。
房间里的湿冷与寒意,在这团交叠在一起的体温烘烤下,不知不觉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听着身边渐渐变得悠长均匀的轻浅气息,绫音那紧绷了许久的肩膀与后背,才终于慢慢松弛了下来。
浓重的夜色笼罩着整间小小的卧房。
在这场停电的长夜里,没有了白日里必须时刻维持的伪装与警惕,某些一直被严严实实压在最深处的思绪,便趁着夜色的掩护浮了上来。
前几天在试衣镜前偶然瞥见的那道陌生而熟悉的裙摆倒影,也跟着冒了出来。
她想看得更清楚些,那画面却像一张烧到尽头的纸,边缘蜷起焦黑,一转眼便化成了灰,散进夜色里。
我到底是谁?
在来到这座城市之前,在成为夏目玲那名义上的看护人之前,自己究竟曾经以怎样的面貌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
这些问题在空荡荡的大脑里盘旋,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支点与线索。
她的过往就像是一片被烈火焚烧殆尽后的荒原,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哪怕半张清晰的面孔或者一段完整的话语。
然而十分奇妙的是,当身旁少女那只温热柔嫩的手掌依旧安稳地扣在自己的指间时,绫音胸膛深处那块平日里总是沉寂冰凉、说不清具体来处的地方,却像被一簇无声燃烧的温软微火烘烤着,涌起踏实而温存的暖意。
那里面没有任何具体的记忆画面,也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蛛丝马迹,仅仅只是一种纯粹而温暖的情感残响,像一汪温水,慢慢抚平了她所有的茫然与焦躁。
算了。
想不起来那些事情,或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天早晨起来,是煎荷包蛋还是烤两条青花鱼呢?
冰箱冷冻室里的黄油好像还剩下一小块,配上昨天买回来的吐司刚好……
耳畔数着窗外逐渐稀疏的雨点声,绫音终于任由浓浓的困意将自己淹没,安详地合上了眼帘。……
清晨,天色还蒙蒙亮。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微响,厨房里的电冰箱压缩机重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运转轰鸣。
断了整整一夜的供电线路终于在天明时分恢复了正常,一抹灰白而柔和的晨曦穿过窗帘微敞的缝隙,无声地洒落在卧室的地板上。
绫音是在一阵沉甸甸的温热压迫感中缓缓苏醒过来的。
她想要抬手揉揉有些发沉的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整条左半边身体处于一种动弹不得的状态。
昨晚临睡前原本分得清清楚楚的两床厚被褥,不知在什么时候被睡梦中的两人翻滚拉扯成了一大团纠缠不清的茧。
而昨夜原本乖乖缩在床铺内侧的少女,此刻整个人横跨了大半个床面,像一只没有骨头的树袋熊一样,侧着身子紧紧蜷缩在她的身侧。
玲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深陷在枕头里,光洁而微凉的额头正不偏不倚地软软抵在绫音的左边肩膀上。
少女温热而平缓的吐息透过棉质睡衣,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扑打在绫音纤细的锁骨边缘。
几缕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在两人的枕席之间,带着清香,随着窗缝漏进来的晨风拂动,扫得绫音的脖颈周围浮起细细密密的微痒。
绫音浑身一颤,气息都在刹那间屏住了。
幸好……这孩子靠过来的是左边。
绫音偏了偏视线,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两人的姿态,暗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在她的右后颈的某处隐秘位置,藏着一处她自己也说不清来由的、绝不能被碰到的地方。
若是玲那在睡梦中无意间蹭到了她的右侧,恐怕会激起难以预料的强烈身体“排斥”反应。
而眼下,少女只是安静地倚靠在她左肩上,长长的睫毛在晨光的映照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睡得平稳得像一只收拢了所有利爪的温顺小动物。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玩味与狡黠笑意的小恶魔面孔,在晨曦的微光中褪去了所有的防备,显露出一种让人不忍打搅的单纯与稚气。
绫音低头凝视着那张清丽的睡颜,搭在被沿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忍心把人推开或者叫醒,只是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继续沉沉地枕在自己的肩头。
不知道在晨光里安静地度过了多久,怀里的少女似乎感受到了光线的变化,睫毛扑棱了两下,随后慢慢睁开了那双蒙着一层水雾的清澈眼眸。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冷不丁撞在了一起。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瞳中倒映出的微光。
按照常理来说,任何一个正值青春期的普通高中女孩子,大清早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树袋熊一样紧紧黏在监护人的怀里,大概会惊慌失措地弹开或者尖叫出声。
然而夏目玲那只是眨了眨眼睛,眸子里初醒的迷蒙转眼间便褪得一干二净,神情十分自然地切换成了一贯的慵懒与镇定。
“早安啊,叔叔。”
少女的声音里还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她不仅没有往后退开半寸,反而十分惬意地在绫音的衣领处蹭了蹭鼻尖,像这幅亲密无间的姿态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早。”
绫音费劲地把快要被压麻了的左边胳膊从厚被子里抽了出来,嗓音干涩地说道,
“既然醒了就赶紧挪开,我的肩膀都快被你压得没有知觉了。”
玲那慢悠悠地撑起上半身,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顺着睡衣的弧度滑落下来。
她歪着头打量着绫音那张因为僵持了一整个早晨而略显紧绷的脸颊,唇角弯起一点弧度:
“昨晚睡得好吗,叔叔?”
“托你的福,做了一整夜被一块超大面包压住的噩梦。”
绫音没好气地掀开被子翻身坐起,一边揉着酸胀的脖子一边嘟囔着。
“是吗?可我昨晚睡得香甜得很呢。”
玲那轻巧地踩着拖鞋跳下床,一边大大方方地伸着懒腰,一边慢悠悠地朝着卧室门口走去,
“而且我还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梦,梦见了一只死活不肯说冷的大猫,明明在被窝里冻得浑身发僵,嘴上还嘴硬呢。”
绫音正在整理睡衣领口的手指猛然停在半空,白皙的面颊上浮起恼羞成怒的薄红:
“大清早的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赶紧去洗漱!”
门外传来了少女一串银铃般清脆得意的轻笑声,伴随着啪嗒啪嗒的拖鞋声一路欢快地跑向了洗手间。
绫音独自坐在凌乱不堪的床铺上,看着那团彻底纠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的棉被,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在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刻,浮起一点浅浅的柔和笑意。
半个小时之后,小厨房的抽油烟机发出嗡嗡的声响,空气里弥漫开煎蛋与热汤的诱人香气。
狭小的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份刚出锅的早点:煎得两面金黄焦香的荷包蛋、烤得微微焦黄酥脆的白吐司,旁边碟子里磕出一角从冷冻室拿出来的金黄黄油,以及两碗升腾着白蒙蒙热气的豆腐海带味噌汤。
外面的天色已经放晴,晨曦将整条街道照得一片通明。
昨夜那场肆虐的狂风暴雨像只是一场褪色的旧梦,唯有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澄澈碧蓝的天空,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风雨。
两人隔着小餐桌相对而坐,十分有默契地谁也没有主动提起昨夜那个挤在狭窄床铺上的被窝,更没有提起黑暗中那两只始终交扣在一起取暖的手。
玲那端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热气腾腾的鲜汤,目光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明媚的晨景。
“仔细想想看,”
少女放下手中的瓷匙,像不经意般用很轻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偶尔像昨晚那样停一次电,好像也挺不错的。”
说完这句话,她迅速低下头抓起吐司咬了一大口,只是那隐藏在柔软黑发下的耳根,却漫上了一层绯红。
绫音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低下头大口喝着碗里的热汤,任由滚烫的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将清晨残存的最后一缕寒气融化。
窗外的晨风渐渐柔和下来,阳光穿透薄雾,将小小的厨房映照得一片温暖明亮。
绫音咽下温热的汤汁,默默地把昨晚的事盖了个章: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果然比一个人睡暖和。
对,就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