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傍晚,放学的人流还在校门口吵吵嚷嚷,她就已经拐进了那条僻静的老巷子。
两边是有些年头的灰砖墙,头顶横着几根缠在一起的旧电线,把天光切得碎碎的。
少女单肩挎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在背阴处,右手揣进校服外套的口袋,熟练地滑开屏幕,点进那个藏得很深的加密相册。
屏幕亮起来,只有一张抓拍。
背景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巷口的路灯在画面边缘漏下一圈昏黄的光。
画面中央只有一道跃上矮墙的黑色身影,宽大的风衣被夜风掀起一角,面容与发丝全都隐没在暗处,只留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上周拍到的。
以前每一次翻出来,她眼里装的都是那个一定要找到的人。
她总觉得那道背影离自己很远,遥不可及,冷冽,耀眼,抓不住摸不着。
可今天再看,有些东西不对劲了。
她停下脚步,把照片双指放大。
屏幕上的像素点开始发虚,但轮廓还在。
她盯着那道背影的肩膀看。
以前总觉得风衣宽大,里面该是个身形挺拔的大人。
可现在把那些飘起来的衣料在脑子里抹掉,底下撑着衣服的身影,分明单薄得有些过分。
肩线落得很窄,腰身收得紧,哪怕站得再直,整个人的身影也小巧得不像话。
这种身影,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闭上眼睛,两只手都能比划出那个宽度。
周日在那片荒得没边儿的西郊旧厂区里,见到的痕迹也是这样。
主厂房生锈的铁皮檐角上,分明是被利爪硬生生抠出来的撕裂抓痕,水泥地表上还留着大片被高烈度能量灼烧后的焦黑。
那里的每一道痕迹,都藏着一股让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却偏偏在最后收得干干净净,没有多伤到周围哪怕半片碎瓦。
那是一种收着力、留有余地的规矩,在暴烈的夜色里硬生生圈出了一道边界。
还有空气里散不开的焦糊味。
少女站在巷子的阴影里,攥着手机的手掌慢慢攥实了。
周六早晨,她在叔叔那床晒得蓬松的棉被深处,也闻到了同一股味道。
虽然很浅,藏在晒干的被褥和洗衣粉香气最底下,可只要顺着那个念头一琢磨,两边的味道,根子分明是同一个。
脑子里的画面开始乱七八糟地撞在一起。
十年前从火海里落下的银色光芒。
上周黑夜里救下小春的那道风衣背影。
还有每天系着格子围裙在厨房里转来转去、连个油锅炸开都要吓得退后三步的笨蛋叔叔。
这三个人,怎么可能扯到一块儿去?
荒唐。
她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地把念头压回肚子里。
叔叔明明是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
虽然身影小得过分,平时说话声线也细细软软的,可户口本上白纸黑字写着呢。
再说了,那位在家连条活鱼都不敢按住,上次菜市场买回来的鲤鱼在水槽里蹦了一下,能把人吓得直接跳到餐椅上站着。
这么一个连油烟都怕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能在夜里撕开怪物的存在?
一定是有什么身形和叔叔一样的人在犯案。
她熄掉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了往家走的脚步。
穿过两条老街,拐进熟悉的小区单元门。
二楼靠右的那扇老旧防盗门里,已经隐隐飘出了煎豆腐的油香味。
“我回来了。”
门刚推开一条缝,屋里暖烘烘的饭菜热气就扑了满脸。
玄关的拖鞋整整齐齐摆在垫子上,客厅的吊灯亮着暖黄的光。
厨房里正传来抽油烟机的嗡嗡声,还有锅铲碰在铁锅边缘的清脆声响。
“玲那?今天回得挺早呀。”
厨房门口探出来半个身子,宽大的旧毛衣领口拉得高高的,外面还系着条围裙,鼻梁上沾着一小点没擦干净的面粉,弯着眉眼朝她看过来。
“快洗手去,今天买了你爱吃的嫩豆腐,刚下锅煎上呢。”
少女站在玄关,把书包顺手往鞋柜上一扔,换上软绵绵的棉拖鞋。
刚才在巷子里吹了一路的凉风,这会儿一进门,全被屋里的暖气化掉了。
她看着厨房里那道忙碌的背影,心里的疑惑不仅没消,反而又被勾着往上冒了一截。
她踩着拖鞋走过去,步子很轻。
厨房不大,转个身都得注意别撞到后面的碗柜。
穿着大毛衣的人正一手按着锅柄,一手拿着木铲,小心翼翼地把锅里的豆腐块挨个翻面,嘴里还小声数着数,一副如临大敌的认真模样。
少女走到她身后,停了一会。
下一刻,她直接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了那截细瘦的腰。
整个人软趴趴地贴了上去,下巴直接搁在对方纤瘦的肩膀上。
“哇啊!”
正在认真煎豆腐的人冷不丁被从后面抱住,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
“玲、玲那!你干嘛呀!吓死我了!”
慌乱的声音里满是结巴,耳根子肉眼可见地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今天好累哦~”少女把脸埋在毛衣软乎乎的布料里,声音拖得长长的,撒娇的腔调十足,“在学校坐了一整天,骨头都要散架了,借叔叔充个电嘛~”
“充、充电也不能在厨房充啊!”
被抱住的人想要挣开,可两只手还忙着护住锅里的豆腐,只能别扭地扭了扭肩膀。
偏偏身后的小姑娘力气大得出奇,两只手扣得稳稳当当,根本挣不开半点。
“别闹啦,油星子要溅出来了!烫到你怎么办!”
“我不怕烫,叔叔身上好暖和。”
少女嘴上甜甜地应着,鼻尖却不着痕迹地贴近了对方后颈处的毛衣领口。
隔着蓬松的针织面料,底下传来的温度暖得出奇。
然后是味道。
很浓的洗洁精柠檬香,混着油煎豆腐的热气,还有常年晒在阳台上的旧棉布味。
可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烟火气最深处,当她把气息吸到最底的那一层,一缕焦灼的余味还是钻进了鼻腔。
那股味道,和西郊厂区水泥地上残留的、高热能量烧灼过后的焦糊味,一模一样。
很淡,淡得如果不是贴得这么近、如果不是早有预料,根本不可能在这些饭菜香里把它分辨出来。
这股味道,就是从眼前这具纤瘦的身体里散出来的。
少女扣在对方腰间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身下的人身影确实小得过分。
即便套着这么肥大的毛衣,环过去的两条手臂也留出了好大一圈空,空荡荡地贴不到另一侧。
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性,腰身怎么可能会细到这种地步?
“好啦好啦,真拿你没办法。”
前面的人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放弃了挣扎,只是红着脸小声嘟囔,
“多大的人了,放学回来还要抱。让你们班同学看见,指不定要笑话你是个没断奶的小孩呢。”
“谁敢笑话我。”
少女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嘴角已经挂上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探究。
她松开手,顺势在围裙系带上扯了一把。
“我去洗手盛饭啦,大厨快点出锅哦。”
“哎!别扯我围裙带子!”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抗议声,少女却已经轻快地转出了厨房,背影看起来没有半点异样。
洗手池的水龙头哗哗淌着冷水。
她把双手浸在水流里,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女眼尾微微挑着,看起来像只偷到了鱼的黑猫,可那股紧绷的劲儿却怎么也散不开。
真的是她吗?
可如果真的是她,十年前拯救了整座城市的传奇,为什么现在会窝在这么一个狭窄的老公寓里,为了一盘豆腐会不会煎糊而手忙脚乱?
水流冰凉,冲得手背发凉。
她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擦干手,没敢再由着思绪往下疯跑。
饭菜很快端上了桌。
两碗白米饭,一盘金黄焦脆的煎豆腐,一小碟炒青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番茄蛋花汤。
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热气在两人之间慢吞吞地升腾着。
“尝尝看,今天火候掌握得特别好。”
坐在对面的大人把筷子递过来,脸上透出点期待的小得意,完全是一副等着被夸奖的模样。
“好吃。”
少女夹了一块豆腐塞进嘴里,外焦里嫩,咸淡刚好。
她一边嚼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对方捧着饭碗,小口小口地咽着米饭,吃相斯文又秀气。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几缕,遮住了半边眉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干干净净的,看不出任何藏着重重心事的深沉。
吃到一半,对面的人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她端着碗,握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那个……玲那。”
“嗯?怎么了?”
少女抬起头,筷子上还夹着半片青菜。
对面的人看着她,握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嘴唇动了动又合上,手指下意识地按了按衣领内侧。
那里似乎贴着什么硬邦邦的小物件,隔着布料凸起一个浅浅的圆弧。
“就是……”
她顿了顿,耳根又有点泛红,最后还是把目光移开了,小声说道,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在学校忙不忙,功课跟不跟得上。”
“就这呀?”
少女笑了笑,把青菜咽下去,
“放心吧,叔叔,我成绩好着呢,不用你操心。”
“那就好……快吃吧,汤要凉了。”
她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继续喝汤。
少女坐在对面,把对方刚才所有的微表情都看在眼里。
刚才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手按在口袋上的动作,明显是有什么秘密想说却没说出口。
她口袋里揣着什么?
少女低头扒了口饭,没有追问。
她自己心里同样揣着不能见光的秘密,在这个小小的饭桌上,两个人似乎都踩在薄薄的冰面上,谁也不敢用力踩下去。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咀嚼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少女咬着筷子尖,不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对了,叔叔,西边那片老厂区你熟不熟啊?”
正低头喝汤的人愣了愣,抬起头来看她:
“西边?你是说十年前废弃的那片重工业区?”
“对啊。”
少女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得很,半点听不出要紧,
“我们美术课留了个作业,要拍一组叫什么‘城市旧影’的照片。同桌说西郊那边的旧厂房特别有废土风的感觉,我想着周末要不要去转转取材。”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脸,连对方眼睫毛的轻微颤动都不想放过。
对面的人却只是皱起了眉头。
没有躲闪,没有慌乱,露出来的全是一个普通监护人听到危险提案时的紧张与不赞同。
“胡闹。”
对方把汤碗往桌上一放,语气严肃起来,努力摆出家长的威严。
“那边早就荒废了,到处都是烂铁皮和碎玻璃,危房多得很,前几年还听说有流浪狗成群结队的。你们几个小姑娘跑去那里拍什么照?太危险了,绝对不行。”
“哎呀,同桌说就在外围拍拍,不进深处……”
“外围也不行。”
对方态度很坚决,甚至伸手敲了敲桌子。
“真要完成作业,去老城南边的旧街区拍拍老房子也一样。西郊那边离市区太远了,天黑得又早,万一踩空摔了或者遇到坏人,你连求救都来不及。要是老师非要求去废旧厂房,也得让学校老师带着大队人马一起去,你一个人绝对不准偷跑过去,听见没有?”
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认真的说教,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活脱脱就是一个为了叛逆期孩子操碎了心的老冯。
没有任何破绽。
甚至在提到西郊厂区的时候,她的反应,也不过是个只在新闻里见过那地方的人该有的模样,看不出任何在那种地方跟什么可怕东西交过手的痕迹。
少女咬着筷子,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知道啦知道啦,我不去就是了嘛,叔叔你好啰嗦哦。”
她撇了撇嘴,低下头继续扒饭,把那一抹沉思深深地埋进了碗里。
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就是黑衣,那这份演技未免太可怕了些。
可如果她不是……那身上那股焦灼余味,又该怎么解释?
饭桌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透了,黑沉沉的夜幕压在窗玻璃上,倒映着屋里昏黄温暖的灯光。
桌上的番茄蛋花汤渐渐不再冒热气。
一个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数着米粒,另一个则时不时碰一碰衣领内侧,各自把满肚子的心事藏在越来越安静的空气里。
收拾完碗筷,水槽里的水声停了。
少女抱着洗好的两只玻璃杯放回架子上,擦干手,跟平常一样朝厨房里忙活的人弯着眼睛笑笑,道了声晚安,便踩着软拖鞋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锁咔哒轻响。
屋里的灯没开,只从窗帘缝隙里漏进几缕街灯的冷光,把地板照出一条窄窄的白线。
她走过去把厚厚的遮光帘一点一点拉严,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少女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取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冷光照亮了她的下半张脸。
她轻车熟路地点开加密相册,输入一串长长的无序密码。
相册展开,里面干干净净,只有上周抓拍到的那一张照片。
还是那张照片。
风把衣角掀起来一小片,身形在昏黄路灯下显得纤瘦又孤决。
她把拇指落在屏幕上,慢慢往两边划开,把那道背影拉大。
光线不够好,抓拍的角度也仓促,边缘带着明显的噪点。
她伸出手指,在侧边的调节栏上滑动,一点点降低曝光,又把对比度拉高。
原本糊成一团的黑色剪影逐渐显出轮廓的走势来。
那道身形并不算高。
肩膀很窄,身影小巧,甚至比同龄的高中男生还要纤瘦几分。
少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视线在那个背影的肩线和后颈处反复徘徊。
她又把相片缩小,关掉调节界面。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客厅那边隐约传来的轻微脚步声,那是收拾完灶台的人踩着拖鞋走回自己房间的声音,紧接着是隔壁房门轻轻合上的声响。
她垂下眼,脑子里的线索开始一段一段往外冒。
周日独自去西郊那座废弃厂区的时候,她在主厂房的铁皮檐角上,见过几道硬生生抠出来的撕裂状抓痕。
那种深度,水泥地面上留着的浅焦印子,还有空气里散了几天都散不净的焦糊味,全是高烈度能量灼烧之后特有的动静。
出手的人明明有把整座厂房直接轰平的力气,落手的时候却偏偏只把破坏范围圈在几根承重柱的夹角里。
少女把手机平放在膝盖上。
她往后靠住椅背。
上周在学校体育馆,更衣室外头那条背阴的走廊里,她把人堵在储物柜边上的时候,鼻尖闻到的也是这股味儿。
很淡,混在洗发水的香气底下,但确实是能量烧过空气之后留下的余温。
那时候她只当是错觉。
毕竟学校后山偶尔也会有游荡的小怪异,保不齐是哪个不长眼的撞了上来,被路过的巡查人员顺手收拾了。
可今晚在厨房里,她从后面贴上去的时候,又闻到了。
那股焦灼的味道藏在皂角的干净气味里,混着晚饭油盐的烟火气,要仔细闻才捕捉得到。
一个人身上怎么会三番五次沾上这种只有高阶术式爆发才会留下的焦味。
而且,还有身形。
少女垂下眼皮,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照片里的那道黑色轮廓,哪怕套着宽大的风衣,也能看出肩膀很窄,身影小巧得过分。
这样的身形,跟预备序列能翻到的公开摘要里关于那位银翼前辈的记录,竟能对上大半。
那条摘要里写着,那位曾经在正面战场撕开深渊防线的传奇,据波形比对的结果看来,好像也是个身形纤瘦的少女。
可偏偏,坐在隔壁房间里的人,是个天天穿着宽大旧衣服、努力想要摆出长辈架子的叔叔。
这怎么可能呢。
她按了按眉心,自言自语般在心里把这个念头往回扯。
白天她也是这么反驳自己的。
叔叔是个男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前几天厨房里的画面就跟着浮了上来。
叔叔弯腰切菜的时候,后背的布料绷出一道弧,透出来的肩胛骨又窄又薄。
那截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腕细得一手就能圈住,骨节秀气,连一点成年男子该有的粗粝感都没有。
平时裹在那些肥大的旧衬衫和宽领毛衣里还不明显,一旦凑近了,哪怕隔着一层棉布,也能摸出底下那具身影有多小。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二十六岁成年男人的身姿。
更别说,叔叔身上那些根本遮掩不住的废柴毛病。
做饭总是手忙脚乱,常常把白糖当成精盐撒进锅里;走在路上稍微走神就会平地绊一跤;稍微被她凑近了逗两句,耳根子立刻红得能滴出血来,结结巴巴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在夜色里独来独往、出手干脆利落的黑衣怪人。
还有右臂。
她记得很清楚,之前给叔叔换药的时候,她闻到过那条手臂上透出来的血气,当时只觉得是普通的陈年旧伤,根本没往深处琢磨。
疑点太多了。
拍到的那黑影又太模糊。
光凭一张夜视噪点满满的抓拍,还有几处相似,根本定不下任何结论。
少女吐出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她点开相册菜单,新建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随手敲下一串难记的密码。
她把那张照片长按选定,挪进了这个新文件夹里。
相册列表重归空白,干净得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这周末之前,得再去西郊那座废弃厂区看一趟。
或者,找个时间去市立图书馆的内网终端,翻一翻早年间关于高烈度能量灼烧残留特征的对照记录。
总能找到更确切的痕迹。
少女收回手,按下电源键。
屏幕的光亮隐没下去,房间重新归于一片昏暗。
她把手机反扣在书桌边缘,站起身走到床边,脱掉拖鞋躺了上去。
被窝里有点凉,她拉起被子盖到下巴处,睁着眼睛看向上方黑黢黢的天花板。
隔壁房间很安静。
她侧过身,耳朵贴着枕头,隐隐约约能听到隔壁木地板偶尔传来的咯吱声。
那是有人在床边坐下的动静。
今晚吃饭的时候,叔叔那句说到一半又咽回去的话,她其实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玲那。”
当时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这几天总是时不时碰一碰衣领内侧的小动作,显然是在身上藏了什么不愿让她看见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秘密。
她自己手腕上的伤瞒着没说,暗地里查探的事也没露什么口风。
少女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听着隔壁彻底安静下来的细微动静,缓缓合上了眼皮。
从明晚开始,夜里得多留一份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