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抓到你了

作者:晓之眸烨 更新时间:2026/8/31 16:48:15 字数:3937

塑料拖鞋在滚烫的地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动静,玲那一手揉着湿头发,嘴里把那声“热死了~”拖得又长又怨。

七月的太阳把整栋老居民楼晒得发烫,到了晚上,墙壁还在往屋里吐着白天的滚烫热气,天花板上的旧电扇慢吞吞转着,吹出来的风全是温温的,不仅不解凉,反倒把空气里的潮气搅得更黏糊。

她傍晚跟同学去室内馆打了两场羽毛球,又在街上晃荡到天黑,浑身上下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黏得让人发狂。

哪怕刚才在冷水龙头底下冲了好半天,换上那件薄薄的细吊带睡裙,那股黏糊劲儿也没能完全压下去。

湿漉漉的卷发搭在单薄的肩膀上,水珠顺着发丝一路滑进领口,在淡粉色的棉布上晕开一小团深色。

她一边用手里的干毛巾胡乱揉着脑袋,一边晃晃悠悠踱到客厅。

客厅靠阳台的小竹椅上,叔叔正低着头坐在那里。

深栗色的短发在脑后随意扎起来,身上还是那套松垮得不像话的旧短袖和宽大沙滩裤。

屋里明明没开大灯,只留了阳台一盏昏黄的壁灯,她却捏着那台屏幕有些磨损的旧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发呆,连玲那走过来都没抬头。

玲那脚下一顿,眼睛滴溜溜转了半圈。

从今天早晨看到那张压在麦茶杯底下的便签开始,她心里就一直悬着一股说不清楚的痒。

昨晚在阳台乘凉时自己迷迷糊糊说的那句胡话,还有她当时那副慌乱的样子,在她脑子里晃了一整天。

她本来以为今天回来,叔叔还会像平时那样端出一盘切好的西瓜,或者唠叨两句洗完头不吹干容易头疼。

结果从她进门到现在,叔叔都安分得过了头。

没有唠叨,也没有递毛巾,视线还一个劲儿往别处飘,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竹椅的缝隙里。

玲那撇了撇嘴,心里的恶劣因子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泡。

她踩着拖鞋走过去,故意在竹椅旁边停下,拖长了调子哼唧。

“热死了啦~”

竹椅上的人动了一下,上身小小地缩了缩,视线还黏在手机屏幕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嗯……热就去把吊扇档位调大一点。”

声音干巴巴的,连平时那种软绵绵的尾音都没了。

玲那挑起一边眉毛。

她把手里的湿毛巾往椅背上一搭,凑近了半步。

洗完澡后带着清甜桃子味的沐浴露香气随着夜风飘过去,混着少女身上刚被热气蒸出来的体温,一股脑地往她身边钻。

“吊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调大档位除了吵死人一点用都没有。叔叔,你在看什么宝贝东西呢,眼珠子都要掉进屏幕里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前倾。

湿头发上的水珠啪嗒一声,正好砸在她光洁的手臂上。

坐在椅子上的人手上一抖,旧手机险些滑到地上。

短发下的耳朵在昏黄的光线里绷着,整个人往竹椅的另一侧挪了挪,拉开一段距离。

“没看什么,就……看看天气预报。”

声音有些发哑,视线慌乱地从她身上扫过一圈,又飞快地挪开,盯着阳台外黑漆漆的夜空。

玲那这下可看明白了。

这家伙就是在躲她。

躲得笨手笨脚,连找借口都找得这么敷衍。

谁家看天气预报能盯着同一页半天不动,连屏幕暗下去了都不知道按亮。

心里那点因为暑气而升起的烦躁,瞬间被一种想要欺负人的冲动给顶了上去。

玲那直起身子,双手叉腰,低头瞅着那张明显写着心虚的侧脸。

“天气预报?明天下雨不下雨啊?”

“……说明天有阵雨。”

“那后天呢?”

“后天多云转晴。”

玲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得在客厅里打着转。

“叔叔,你手机屏幕都黑了三分钟了,你搁这儿用意念连卫星看后天的多云呢?”

被当场拆穿的人动作一滞,拿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咳嗽,到底还是把手机按灭,塞进宽大的裤兜里,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来,小声嘀咕。

“我去厨房倒杯麦茶。”

脚步还没迈开,玲那横跨一步,轻巧地挡在她面前。

少女的身条抽得很快,站直了也才比眼前的叔叔矮上那么一小截。

玲那下巴翘着,凑近了些,嘴角挂着小恶魔专属的弧度,眼珠子一转,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准去,我快热化了,你先给我扇扇子嘛。”

桌上搁着一把大蒲扇,扇柄用红塑料绳缠了好几圈。

玲那伸手抓起来,不由分说地塞进对方手里。

手里被塞了蒲扇,她愣了半晌,终于认命似地叹了口气,低垂着眼睛,懒洋洋地摇动扇子。

竹篾香味的微风吹过来,吹起玲那额前细碎的湿发,也吹动了她身上那件薄薄的睡裙。

但玲那显然不满足于这种应付差事的力道。

“用力点嘛~没吃饭呀?平时力气不是挺大的吗,昨天晚上我一睁眼就在床上了,你说你哪来的能耐把我搬回去的?”

摇扇子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短发下的整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没了表情。

那双平时总是温和包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她心里痒痒的,昨晚那点模模糊糊的记忆和早晨的猜测一下子全连上了。

这家伙果然在介意。

介意昨晚那句糊里糊涂的胡话,介意得连眼神都不敢跟她对上,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既然你这么想躲,那我偏不让你躲。

玲那嘴角一点点勾上去,整个人往竹椅上一坐,顺势把两条腿往旁边一搭,占据了半张椅子,冲她招了招手。

“愣着干嘛呀,继续扇呀。全是汗,衣服都贴在身上了,难受死了。”

她故意扯了扯自己睡裙的领口,让贴在身上的布料松开一点,汗湿的一片泛着水光。

夏夜的空气本来就黏稠,少女身上蒸腾的沐浴露香味和细微的汗意交织在一起,在这间屋子里越积越浓。

站在旁边的人视线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把目光定在玲那头顶上方的半空,握着扇柄的手机械地上下摆动,扇出的风一下重一下轻。

“头发……擦干了再吹风,容易感冒。”

她支吾半天,才蹦出一句叮嘱。

“不要,这样吹风才凉快。”

玲那故意唱反调,甚至把脑袋往后一栽,湿漉漉的发梢直接扫在对方握着扇柄的手腕上,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凉得她手一缩。

“玲那。”

声音里那点无奈的警告,软得毫无杀伤力。

“在呢~”玲那不仅不收敛,还借着这个姿势,抬手一把攥住了蒲扇的另一边边缘,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拽。

叔叔没防备,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膝盖差点磕在竹椅边缘。

为了稳住重心,她只能单手撑在竹椅的扶手上,整个人以一种近得过分的姿势,整个人撑在玲那上方。

两人近得呼吸可闻。

温热的哈气正落在玲那的下巴和脖颈尖上,一股一股的,把那层薄薄的皮肉都熏得发起热来。

玲那甚至能数清对方刘海下低垂的长睫毛。

空气里是那股熟悉的皂角味,还有透过宽大旧短袖渗过来的体温,烘在她裸露的肩膀和锁骨上。

那具藏在男装下的骨架,比学校里那些男老师瘦了不止一圈。

这么近地贴着,哪怕隔着宽松的布料,也能感觉到那份单薄,束胸带勒出的边缘隔着衬衫隐隐透出来一截。

玲那拖鞋里的脚趾一点一点蜷起来,她赶在那个念头彻底成形之前,把它塞回了肚子里。

竹椅上方的空气都静了。

撑在扶手上的手掌紧紧扣着竹条,手背上青色的纹路一根根绷得清清楚楚。

她一动不敢动,低着头看着玲那,耳尖不知什么时候烧了起来,那副惊慌闪躲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可玲那得理不饶人,攥着扇沿不撒手,又把脸凑近了半寸,对着那只烧红的耳尖,慢悠悠地呵过去一口温热的气。

叔叔整个人抖了一下,扣着扶手的手攥得更死了。

玲那抬起脸。

自己的心跳得又急又快,面上却半点不肯露怯,把脖子梗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挑起挑衅的笑。

“抓到你了。”

头顶的人喉咙微动,视线有些狼狈地移开,落在玲那被汗水打湿贴在脖颈边的发丝上,声音压得很低,藏着点求饶的意味。

“别闹了,快放手。”

“我不放。”

玲那抓着扇子的手收得更紧,甚至故意往前凑了凑,让自己的鼻尖快要蹭到对方的下巴,

“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理我,刚才问你话也爱搭不理的。叔叔,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看我?”

“我没有。”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玲那……”

她叹了口气,想把扇子抽回来,手上添了些力道。

但玲那铁了心要找茬,死死抓着扇柄不放,整个人在竹椅上扭动着跟她拔河。

这一闹,原本就闷热的客厅顿时乱成一团。

“放手,扇子要扯坏了。”

“坏了就买新的!你先看着我!”

“这么热的天,别折腾出一身汗……”

“我已经一身汗了!你陪我一起热!”

玲那耍起赖来向来是不讲道理的,她不仅两只手都用上了,整个人甚至从竹椅上滑下来,半跪在凉席上,拉扯着那把蒲扇。

两人的力道在小小的扇面上拉扯,竹篾发出嘎吱嘎吱的响,眼看就要折断。

在一次用力的争夺中,叔叔松了劲,多半是怕竹篾崩断。

玲那没料到她会松劲,整个人由于惯性猛地往后一倒,后背磕在身后的竹椅腿上,人就这么摊在了凉席上。

倒下去的时候,她手里的蒲扇脱了手,空出来的那只手胡乱往上一抓,正好拽住了叔叔松垮衣服的下摆。

绫音本就没防备,被这一下拽得彻底失去平衡,往前倾倒,单膝压在凉席边沿,双手撑在玲那身体两侧,碎发散落下来,扫到了玲那的鼻尖。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吊扇的钝响,还有两人几乎嘴贴着嘴的呼吸声。

玲那还摊在凉席上,身上的细吊带睡裙因为刚才的拉扯有些歪斜,一根带子滑下来半截,挂在手臂上。

淡粉色的衣料被汗水浸湿,半透明地贴着,从腰到小腹那一段软软的线条都印了出来,随着喘息轻轻起伏。

她微卷的黑发散乱在凉席边上,眼尾因为用力染上红意,整个人像是一只刚打完架、浑身湿透还张牙舞爪的小兽。

而压在她上方的人,喘得同样乱。

那具单膝跪在她睡裙裙边旁、压进凉席里的大腿,隔着布料绷出软软的轮廓,一点都不像成年男人该有的样子。

那双眼睛在近距离下清澈得出奇,暗下来的光里泛着深棕的暖色,却又沉淀着某种玲那看不懂的情绪,沉沉地压着,没有半分要退开的意思。

距离太近了。

近到玲那能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脖颈边的热气,一下一下的;近到对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将她整个人密密麻麻地包裹起来。

而且玲那看得分明,对方的视线在那片湿透贴身的衣料上打了个滑,慌忙收了回去,露出来的耳尖一下子红得透亮。

玲那偏偏不动手去遮,就这么瘫着喘气,眼睛弯了起来。

她心跳得飞快,脑子里的小恶魔却笑开了花。

她抬起手,想要去抓对方松垮短袖的衣领。

还没等她的手指碰到布料,上方的人身形一滞,直起身子,动作快得狼狈地往后退开。

甚至撞翻了脚边的拖鞋,直接站到了两步开外的地板上,背过身去,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垂在身侧,双肩剧烈地起伏着。

“闹够了没有。”

她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硬挤出来的冷硬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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