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借你腿躺一下

作者:晓之眸烨 更新时间:2026/9/3 3:27:22 字数:3491

吃完最后一口沾着奶油的草莓,白瓷盘子里就只剩下一小块白色甜沫子。

餐边柜上的小台灯散着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拽在客厅墙皮上,交叠在一起。

窗外夜风吹过,影子晃动。

玲那吸了吸鼻子,眼眶周围还带着点红红的痕迹,手里的银色小叉子啪嗒一声丢在空盘子里,碰出清脆的动静。

她故意扬起下巴,斜着眼睛看对面的人。

“愣着干嘛!吃完了不收拾,等蛋糕自己长腿跑进水槽里吗?”

“我来收。”

绫音撑着桌子站起来。

动作有点太急,脑子里那股低烧眩晕撞了上来,眼前黑了那么一下,脚底下没踩实,整个人身子一歪,就要往桌角上撞过去。

“喂!”

玲那的手比嘴巴快得多。

她一步跨过来,一把扯住绫音旧衣服的衣角,用力把人拽了回来。

少女的眉头拧着,冲她嚷嚷。

“让你逞能了?站都站不稳,去沙发上待着去!真是的,病人就该有个病人的样子,笨手笨脚的除了添乱还会什么!”

绫音被她按在了客厅那张布艺沙发上。

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托住她发沉的身体。

绫音靠在靠垫上,眨了眨眼睛,深褐色的眼眸里映着玲那的背影。

少女踩着棉拖鞋,哒哒哒地在厨房和餐桌之间跑。

她动作利索,先把吃剩的半边草莓蛋糕扣上硬纸盒,塞进小冰箱的保鲜层,接着把盘子和叉子拿到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洗,沥干水分,码在沥水架子上。

她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声响,碗碟磕碰叮当响,向屋子宣告,她夏目玲那现在可一点感动的意思都没有,她只是在做家务而已。

水流声停下的时候,屋子里变得安静。

玲那擦干净手,走过来啪嗒一声,关掉了餐边柜上的小台灯。

屋里落进了昏暗里。

老街外头那盏路灯,隔着纱窗和旧窗帘,在客厅的木地板上铺开了一层浅淡光亮。

屋里静得出奇,只能听见二楼窗外老槐树叶子被夜风吹动时沙沙的摩擦声,还有很远的地方,主干道上偶尔驶过的大货车传来的低沉轰鸣。

拖鞋摩擦着木地板的动静慢慢挪了过来。

绫音以为她是打算回自己房间睡觉了,刚想撑着沙发扶手坐直一点,跟她说一句晚安,身边的沙发垫子就陷下去一块。

带着草莓甜香和一点水汽的气息凑到了跟前。

一条薄毛毯罩了下来,把绫音连脖子带肩膀裹住。

“别动。”

玲那的声音在昏暗的空气里听起来闷闷的。

她没有走,直接踢掉了拖鞋,抱着膝盖,挨在绫音身边坐下了。

客厅的沙发小,两个人挤在一起,手臂贴着手臂,薄毯底下很快聚起了一团暖气。

绫音缩在毯子里,身上的低烧让她整个人软绵绵的,鼻子里闷出一声很轻的哼。

“不回房间睡吗?很晚了。”

“不回。”

玲那硬邦邦地顶了回来,语气里全是不讲理的小别扭。

“某人白天鬼鬼祟祟的,晚上还发着烧,万一半夜烧成傻子,死在客厅都没人知道。我得在这儿看着。”

“我哪有那么容易……”

“闭嘴!”

玲那转过身来,膝盖在布艺沙发垫上蹭了蹭,整个人又往绫音身边挪了挪。

昏暗的光线底下,少女那双像猫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绫音苍白的脸看。

她抬手,把微凉的手心贴在了绫音滚烫的额角上。

刚洗过盘子的手贴着发烧的皮肤,让人想叹气。

“还是这么烫。”

玲那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的手没有立刻拿开,顺着额头慢慢往下移,手指碰了一下绫音额边被汗水打湿的深栗色碎发。

下一秒,少女像被温度吓到了一样,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紧紧抱在自己的膝盖前头。

绫音看着她那只缩回去的手,弯了弯嘴角。

绫音刚弯起嘴角,玲那就瞪了过来。

“笑什么笑,严肃点!”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水汽蒙蒙的。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目光落在一小片夜色里,声音很低。

“白天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要扔下我跑了。”

绫音心里一抽。

“我都算好了。”

玲那的声音很平,念一张账单。

“早上去翻箱倒柜找那些旧东西,是打算整理行李。接电话避着我,是在联络搬家的地方。连我那件旧睡衣不见了,我都以为你是嫌它占地方直接扔了。”

她每说一句,身子就往绫音身边靠紧一点。

“我想着,你要是真跑了,我就把家里所有锁都换一遍。你的衣服全扔出去,杯子全砸碎,你的拖鞋我拿去喂楼下的大黄狗。我还要去社区警署报案,说有个叫夏目绫音的笨蛋不仅欠了我七年的饭钱,还畏罪潜逃。”

绫音听着,没有插话。

她能感觉到身边少女的肩膀在发抖。

整整一天的疑神疑鬼,化成了嘴里最刻薄的句子。

“可是你居然是去买蛋糕。”

玲那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鼻音。

“哪有你这样的人啊!买个蛋糕搞得偷偷摸摸的,连纽扣都缝得歪七扭八……笨死了。”

“嗯,我笨。”

绫音在毛毯底下伸出手,握住了玲那有些凉意的手背。

“以后不会了。去哪都提前跟你报备,好不好?”

玲那没有把手抽回去。

她反过来抓住了绫音的手,手指扣进绫音的掌心里,力道很大。

“叔叔。”

“嗯?”

“头低一点。”

绫音低下头。

下一秒,身边的人直起身子,双手扶住绫音的肩膀,整个人靠了过来,把脑袋枕在了绫音的膝盖上。

微卷的乌黑长发铺散在绫音的腿上,带着柑橘和白桃混在一起的洗发水甜香,顺着布料滑下来,发尾扫过绫音的手腕,有些发痒。

绫音的身子微动。

“别动。”

玲那枕在她的膝头上,侧着脸,脸埋在旧毛毯的绒毛里,露出一双半阖着的眼睛。

“沙发太挤了,我借你腿躺一下怎么了?今天我过生日,我说了算。”

“……好,你说了算。”

绫音放松下来,深褐色的眼里透出一层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黑暗里,触感被放大了。

玲那的重量压在她的膝上,沉甸甸的,像是一只终于肯落脚的小鸟。

绫音能感觉到少女呼出的热气,隔着布料,一下一下,规律地落在自己的膝弯和腿侧。

温热的,靠着她。

低烧带来的热度在两个人贴合的地方蔓延。

毛毯底下的空气变得温暖,绫音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落在了玲那微卷的长发上,顺着发丝一下一下地抚着。

玲那哼了一声,把脸往绫音的小腹边蹭了蹭。

这一蹭,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

近到绫音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投下的小小阴影,看清她挺翘的鼻尖,还有那双因为吃了草莓而显得红润微湿的嘴唇。

玲那也察觉到了这种局促。

她抬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正对上绫音低垂的视线。

谁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绫音的呼吸带着低烧的热度,扫在玲那额前的碎发上;她的气息轻软微甜,沾着一点草莓千层的香气,缠绕在空气里。

玲那的目光在绫音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从苍白的脸颊,到深色的眼眸,再到被汗水打湿的一小截修长脖颈。

她的耳尖热了起来,一路红到了小耳朵根。

毛毯底下,玲那光着的脚丫蜷缩了一下,脚背紧紧绷着。

“看我干嘛。”

玲那的声音很小很轻,眼神有些慌乱地往旁边躲闪,却又舍不得把脑袋从膝枕上挪开。

“烧糊涂了就闭上眼睛睡觉。”

“在看寿星。”

绫音轻声说,手掌顺着她的头发滑到脖颈后方,托了托。

“油腔滑调……”

玲那小声嘟囔着,嘴唇抿了抿,伸手抓住了绫音胸口前的旧T恤布料。

她抓得很紧,把衣服攥出了一团皱褶。

“喂,叔叔。”

“嗯?”

“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玲那把鼻子凑近了一点,隔着衣服,在绫音的锁骨附近轻轻嗅了嗅。

就是干净的皂角味,混杂着一点草木燃烧过后的焦灼气息。

让人靠近就想陷进去。

绫音的心跳顿了一下。

胸口贴近了玲那的脸颊。

心跳的律动一下一下,透过单薄的衣料传了过去。

扑通。

扑通。

玲那愣了一下,耳朵贴在绫音的胸口附近,听着那有些快的心跳声。

“心跳得这么快。”

玲那的声音闷在衣服里,带着点调侃,耳根却更红了。

“发烧发得这么厉害吗?”

“……大概是吧。”

绫音开口,声音哑了一些。

她不敢动,连气息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少女温软的身体贴在她的怀里,膝盖上的重量、腰侧传来的热度、还有隔着衣料能感知到的心跳,都让她的心跳更乱了。

绫音一动也不敢动。

低烧的热度混着少女的体温,从相贴的地方蔓延,连她的耳尖都烧了起来。

过了好久,膝头上那团温热的吐息才慢慢变得又长又匀。

玲那整个人软了下来,脸颊贴着绫音的胸口,身子顺着沙发陷下去,一整天绷着的那口气,安安心心地吐了出来。

睡着了。

绫音低下头看着她。

老街旧公寓的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昏黄路灯光,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

怀里的少女睡相乖巧,乌黑微卷的头发散在绫音的膝盖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绫音注意到玲那唇边还沾着一小块吃蛋糕时蹭上的白色奶油,像只偷腥没擦干净嘴巴的小猫。

她抬起手,用大拇指很轻很慢地擦过去,把那点奶油抹掉。

睡梦里的玲那嫌痒,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尖,脸蛋又往她怀里蹭了蹭,两只手攥住了绫音旧衣服的衣角。

她嘴唇动了动,嘟囔了一句梦话,尾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绫音没有去猜。

她只是顺势把下巴轻轻抵在玲那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怀里是柑橘沐浴露的甜香,混着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道,热烘烘的,全都是真实活着的气息。

胸口那团安静跳动的余烬,在这份暖意里平复下来。

窗外的夜风把纱帘吹得晃动,路灯洒进来的光影在地板上摇摇晃晃,碎成了一片温柔的金色波纹。

屋里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心跳声。

她垂下眼,手掌一下一下顺着玲那的后背抚过。

要是这样的夜晚,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