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星海巡礼
(1)
星汐大厦1810室的早晨时光一直都是相当惬意的,窗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了1810室的客厅,萱草坐在她的躺椅上相当悠闲地晒着太阳,那对耳朵还时不时晃动两下来反映其主人的心情。月见草和蜜雪儿两人则是呆在茶几旁,在茶几上摆上了棋盘和棋子开始下棋。这套棋子是她们的好友红葱菌·开心果送给她们的结婚礼物,棋盘是开心果为她们定做的,每一枚棋子也是她亲手一枚枚雕琢出来的。在收到这一礼物的时候月见草和蜜雪儿都很开心,在搬来星汐大厦的时候,月见草还特地用衣服包了好几层才将它们塞进了行李箱,生怕旅途上磕磕碰碰将这些棋子磕坏了。
此刻,月见草正坐在茶几一侧,双腿盘起,背挺得笔直,耳朵微微往前倾,蓝色的眼睛格外认真地盯着棋盘,表情专注得像在看一张委托的战术地图。她的手指正停在己方的骑士上方,思考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一般来说她都会思考到后续五步的发展,然而蜜雪儿往往连下一步的走法都不一定按照她预期的走,这让她的精密计算变成了某种“与空气斗智斗勇”,但她也确实改不掉这个习惯。
蜜雪儿正坐在她的对面,她的坐姿则是与月见草完全不同,整个人已经完全躺——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瘫在了沙发上。她的耳朵软塌塌地垂了下来,眼神中带着一种无奈与绝望的表情,棋盘上她的棋子已经被吃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基本上都被困在棋盘角落出不来,想要组织起反攻都非常难。
“呜啊!我认输我认输!”蜜雪儿从沙发上坐起身,她已经等不到月见草落子了,反正不管月见草接下来准备走什么,局面上的劣势都已经很难扳回来了,最多只是几步被将死和慢慢被蚕食至尽的区别。她坐起身,干脆利落地把T恤从头顶脱掉,揉成一团丢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双臂交叉抱住裸露的肩膀,嘟起嘴再次变成那副经典的小豚鼠表情。
这是她们约定好的规则,输一局就脱一件,谁先脱光谁就彻底落败。而现在的蜜雪儿已经连着输了两盘——第一盘输掉了袜子,第二盘输掉了T恤。此刻她的上半身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冷气从空调出风口吹过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还来吗?”月见草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不来了不来了!”蜜雪儿双手抱胸缩在了沙发角落,“每次都是月见草赢!什么时候我才能赢一把!”
“那我让你一个车或者象?”
“你让我一个后!”
“你怎么不直接让我把王让给你?”
“嗯……也行!”
“也行个鬼哦!”
蜜雪儿哼了一声,整个人往月见草身上倒过去。月见草没有躲,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蜜雪儿靠得更舒服一点。蜜雪儿的头顶蹭到月见草的下巴,耳朵扫过月见草的锁骨,月见草的耳朵条件反射地颤了一下——不是因为痒,而是因为在这个距离上她能听到蜜雪儿的心跳。那是一种平稳的、温暖的节奏,像一个不需要任何理由就信任你的人,在你怀里安静地呼吸着。
她将手移向蜜雪儿的胸口,温柔地抚摸了一下蜜雪儿那软软的胸部,嘴上则是用轻松的语气说道,“那接下来是惩罚时间了哦!”
“哼……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能赢!”蜜雪儿轻轻拍了一下月见草的手掌,但月见草并没有停手,而是继续温柔地捏捏蜜雪儿的胸部,然后对她笑一笑。
萱草从躺椅上侧过头,看着沙发上叠成一团的两个少女,抿了一小口草莓果茶。
“蜜雪儿。”萱草慢悠悠地开口,“下棋的时候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得失,更要长远考虑。月见草送你吃的那几个子,并不是让着你,而是给你设下的陷阱。”
“诶?萱草姐竟然也在看!”蜜雪儿有点惊讶。
“一直在看。”萱草晃了晃茶杯,“蜜雪儿的棋可真有她的风格——开局很猛,中盘开始乱,残局就只剩下可爱了。”
“这话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呀!”
“嗯~都有吧。”
“呜啊——”
蜜雪儿发出了一声悲鸣,然后立即把脸埋进了月见草的胸口,月见草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耳朵,并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沙发上的两人,萱草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然后继续将注意力转回了电脑屏幕前,浏览了一遍今天的星落港的本地新闻以及近期的情报汇总。「灰齿」的覆灭以及「潮痕」后续的行动虽然在晶格湾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但是放眼整个星落港来说,这两个底层小帮派之间的事情仅仅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在星落港今日新闻页面,萱草所看到的都是一些重要新闻——星织重工发布了新一季的魔导设备目录、星落港总督府拟定召开一场关于渊下街旧城区改造的听证会、一批来自金鸢尾兰帝国的贸易代表团即将造访星落港、新星棱晶总裁坦白公司业务迎来低潮但希望和大家一起共渡难关等等。
这个时候,萱草的电脑屏幕前弹出了一条新信息,发件人——「缆绳」。
『萱草小姐,早上好。关于上次我向您提到的那个渠道,对方已经回复了,他愿意见面,时间是后天晚上八点。地点不在星落港内,而是在一艘游轮上。他对你们很感兴趣,还特地寄来了邀请函。稍后我会亲自送到星汐大厦,您看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萱草认真地读了一遍缆绳发来的信息,短暂思考后发送了自己的回复——『一小时后,星汐大厦12层,老地方。』
“萱草姐,是那个「缆绳」的消息吗?”似乎是捕捉到了萱草的神态变化,月见草立即向她询问道。
“是,之前我让他帮我找一个能出掉那箱魔导元件的渠道,没想到「缆绳」这家伙办事效率还挺高,这就已经联系上了。”萱草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又抿了一口那草莓果茶,“而且「缆绳」说对方对我们很感兴趣,甚至特地寄来了邀请函。”
“邀请函?什么的邀请函?”
“一艘游轮的邀请函,这次的交易地点在那艘游轮上。”
“游轮?什么样的游轮呀?”蜜雪儿从月见草的肩膀上抬起头。
“「缆绳」没有细说,不过既然是需要邀请函才能登船的话,应该不简单。”
“是的,我先去和「缆绳」见个面聊聊吧。你们俩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今天我一定要赢月见草一把!”
“那等萱草姐回来之后她就可以看到一只脱光的小豚鼠了。”
“我都说了我不是豚鼠——”
“看来蜜雪儿没有否认要被扒光这件事。”
“月见草——”
(2)
一小时后,星汐大厦12层。
今天「缆绳」的着装要比上次见面时得体的多,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提前10分钟来到了「浮翠庭」,在之前与萱草会面的第三座浮岛处坐了下来,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并给萱草准备了一杯草莓果茶。
萱草在十点整准时出现,在「缆绳」对面坐下,注意到了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草莓果茶,嘴角不禁上扬了一个角度。
“早上好,缆绳先生。”
“萱草小姐早。”今日「缆绳」的动作要比上次自然了许多,脸上的神情也少了几分紧张,多了几分商业伙伴的从容,他从自己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将其推到了萱草面前。信封是深蓝色的,纸质厚实,封口处用一枚暗金色的封蜡封着,封蜡上的图案不是任何家族的纹章,而是一个简化的船锚图案,“这是邀请函。”
“让我看看。”萱草拆开信封,里面摆放着三张邀请函的卡片,她打开了其中一张。
『尊敬的宾客:
您已被邀请登上「星海巡礼号」。
本邀请函限一人使用,登船时请出示此卡。
通用历1747年6月24日(周六)晚18:00后开放登船。』
卡片下方是一个烫金的船锚图案,与封蜡上的图案一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没有主办方,没有邀请人署名,没有任何势力标识。
“「星海巡礼号」。”萱草念出了这个名字,看了一眼面前的「缆绳」,“好像有所听说,但有点记不太清了。”
“「星海巡礼号」不属于星落港。它的注册地在第三方中立海商协议下的国际水域,不隶属于任何单一国家。航线是循环式的,在雅云海和艾珀斯海沿岸的各大主要港口之间航行——帕菲洛亚、克劳瑞斯、金鸢尾兰、亚特兰蒂斯,都会停靠。这次停靠星落港是它每季度一次的例行停泊,只会停留两个晚上。”
“哦?中立游轮吗?”
“是的,完全中立。正因如此,船上发生的那些事情也不受星落港,乃至亚特兰蒂斯法律的管辖。当然,反过来也是一样的。”「缆绳」向萱草解释道,“「星海巡礼号」在各方势力眼里是一个天然的灰色地带,商人在那里谈生意,外交官在那里搞非正式会面,情报贩子在那里交换信息。当然,像我这种底层情报贩子,通常连登船的资格都拿不到。”说到这里的时候,「缆绳」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但是你拿到了。”
“不是我拿到的,是「锚」特地给你们的。”
“「锚」?那位你之前说的黑珍珠外围做物资流转的商人?”
“是的,「锚」是「星海巡礼号」上的熟客,常年呆在游轮上以黑珍珠商会的名义经手一些来路不明的魔导设备和元件。他在船上有固定的商务卡座,跟船上的安保和后勤都很熟。这张邀请函是他以自己的名义申请的——申请理由是接待三位贵宾。”在聊到这里的时候缆绳稍作停顿,“萱草小姐,我在晶格湾混了十几年,帮人牵线搭桥不下几百次。但「锚」这个人——他很少主动给邀请函。大多数时候,想见他的人得自己去游轮上碰运气,在甲板上等他心情好的时候上去搭话。他愿意见你们,并且愿意用自己名义申请邀请函让我们登船,这说明他对你们非常感兴趣。”
“是因为「灰齿」的事情吗?”
“不单单是因为「灰齿」。”缆绳端起咖啡杯,但没有喝,只是握着杯身取暖,“他在听说了你们的事迹之后对你们很感兴趣,毕竟,在星落港这种地方,干掉一个帮派之后不被报复、不欠人情、全身而退,背后还没有其他帮派背景的人,可不多。”
萱草看着自己手中的邀请函,缆绳刚刚的描述让「锚」的形象更为鲜明了一些,而且,「锚」对她们感兴趣,兴趣本身可能比这次的交易更值钱。
“那么,和我说说登船的注意事项吧。”萱草收起了邀请函,放到了茶杯旁。
“首先是安检,「星海巡礼号」对安全非常重视,毕竟船上的客人来自各个国家,出了事谁也担不起。登船时所有人必须通过安检通道——武器必须要寄存,其他种类的魔导器也要进行申报。寄存的武器会在离船时存牌归还,安保非常专业,不会私吞或调换,这点您放心。”
“正常,不然来几个魔女就得炸船了呢。”
“然后是着装,船上有一定的着装规范,不需要太正式,但也不能穿得像去码头接委托,商务休闲最好。”
“接下来是活动区域,船上那些公共区域是对所有旅客开放的,但是客房区是不对非住客开放的。「锚」给的邀请函权限仅对应一日游旅客,是不能进入客房区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缆绳的声音稍稍加重了一些,“在船上不要与任何人发生冲突,游轮有自己的一套安保系统,一旦被认定违规,不需要星落港警察介入——船上的安保魔偶会直接将相关人员扣押,并在下一个停靠港口移交给当地执法机构。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们。”
“行。”萱草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了心里,“那「锚」呢?见面的地点选在哪里?”
“商务休息厅,B12桌。时间是周六晚上20点,他会带着货款来,您记得将货样带好,整个会面过程不需要避讳任何人,因为商务休息厅本身就是公开谈生意的地方。更多的信息我就不清楚了,到时候由您亲自与「锚」谈。”缆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便签,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交易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他会先看货样,然后开价,不要和他讲价,不管他开多少,能接受就成交,不接受就散,也不会有第二轮谈判。”
“行。”萱草接过便签,没有展开看,直接放进了开衫口袋里。
缆绳看着萱草收好了便签和邀请函,端起咖啡杯终于喝了一口,然后他又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要说。
“萱草小姐,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已经超出了我作为情报贩子的本职工作。”
“哦?具体是什么事情呢?”
“以我的直觉,我认为「锚」对你们感兴趣的原因,可能不仅仅是因为「灰齿」的事情。”
“什么意思?”萱草的耳朵晃了晃。
“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他只是想做一单生意,完全可以在星落港随便找个地方见面,没必要动用自己的信用额度去申请邀请函。”缆绳稍稍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星海巡礼号」的邀请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他这次特地邀请你们上游轮,我认为或许别有所图。”
“别有所图嘛?”萱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露出了一副别有所思的表情。
“当然,这只是我作为情报贩子的直觉,具体「锚」究竟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行。”萱草点了点头,“缆绳先生,很感谢你的引荐。如果这次我们与「锚」的合作顺利,以后我这边的情报和交易渠道,会优先考虑通过你。当然,前提是你不能像上次一样——”
萱草故意断在了这里,并没有将话说完。而听到这话的缆绳则是苦笑了一声。
“萱草小姐,那件事您说过翻篇了。”
“是翻篇了,我只是想提醒你——我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萱草端起了草莓果茶的茶杯,轻轻晃了晃,“总之,很感谢这次的引荐,也希望我们能一直合作下去。”
“当然,能与您这样的人合作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