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赛台，爱莉娅对赫兰多！”
鹅头人那巨大的嗓门响彻了赛场。
兔头人解说那对长耳朵激动得几乎要竖成两把短剑。他的声音和鹅头人解说员那沙哑的破锣嗓子搅在一起，一个尖锐，一个浑厚，像两只在赛场上空打架的鸟。
“哦哦哦哦哦！观众朋友们！三号台！三号台！这场比赛有看头了！”
“是的，风暴山脉的爱莉娅，对阵同为风暴山脉出身的赫兰多。两名选手同出一地，却从未在公开场合交过手。这不仅是半决赛，更是一场风暴山脉流派的内部对决。”
“我就爱看这种一个地方出来的！打起来才狠嘛！”
看台上，安洁莉卡已经帮沐雨找好了位置。
沐雨还晕着，靠在她旁边，呼吸倒是平稳了不少。
爱莉娅已经上台了。
她还是那身轻便的短衣，单手剑挂在腰间，银色长发束成高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安洁莉卡看得出，她比前两场更认真了。
她的对手站在对面。
那是个高瘦的年轻男人，褐发，灰眼，穿一身旧皮甲。腰后插着两把短剑，手里各扣着三枚飞刀。他的动作很快，下盘很稳，整个人像拉满了的弓弦。
“风暴山脉的赫兰多。”
裁判报出名字。
“风暴山脉的爱莉娅。”
爱莉娅微微点头。
“赫兰多你小子……没想到也来了，听说这些年你去联盟那边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
“当然。我这些年……变强了……你这丫头，这次大概是我来赢你了。”
赫兰多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看得出来。你以前可不会带这么多飞刀。”
“我为了对付你，专门练的。”
“哦？那还真是荣幸。”
爱莉娅慢慢拔剑。
“别让我失望。”
“这话还给你。”
裁判挥旗。
“开始！”
声音落下的瞬间，赫兰多先动了。
他一抬手，三把飞刀同时脱手。
不是直线。
三道银光在空中划出三条完全不同的弧线，像三只扑向猎物的铁燕子。
“漂亮！上来就是曲线投掷！而且是三线不同角度的封锁！这绝对不下于专业的斥候！”
兔头人解说拍着桌子。
爱莉娅没有后退。
她向前踏了一步，剑尖轻挑。
第一把飞刀被拨飞。
第二把几乎同时到她左肩上方。她偏头，飞刀擦着马尾飞过去。
第三把最刁钻，从下方绕向她右腿。
爱莉娅像早就算到了，抬脚一踩，正好把飞刀踏在脚下。
“好快！纯靠剑尖和走位就破掉了三线封锁！”
“这可不是普通剑士能做到的。”
鹅头人解说难得语气认真起来。
赫兰多没有停。
他双手连挥，六把飞刀又射了出去。
这次更快，更乱。
像一蓬银色的雨。
爱莉娅终于开始动了。
她整个人像被风吹起的纸片，在飞刀之间穿梭。剑光在她身边亮成一道又一道细线，刀锋撞在剑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我的天！这是什么身法！她是在跳舞吗！”
“不。这就是风暴山脉那边的特色身法！纯粹的机动性，与生俱来的闪避效率，教会我们看的越来越爽的是……”
“这就是风暴山脉的剑士吗！好强！好稳！好快！”
安洁莉卡站在看台上，心跳快得发慌。
她不是没见过爱莉娅战斗。
但之前的比赛里，爱莉娅都没有真正拿出这种状态。
那时候她还有余裕笑，有余裕给她使眼色。
现在没有。
现在的爱莉娅，像一柄刚从鞘中抽出来的剑，冷得让人发寒。
“赫兰多进步很大啊。”
安洁莉卡听见旁边有人在说。
“但爱莉娅也没动真格。她还在看。”
“看什么？”
“看赫兰多的节奏。飞刀虽然快，但人总要有空档。她在等。”
安洁莉卡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些观众里藏着很多高手。
但她现在只关心爱莉娅。
台上，赫兰多已经不再只扔飞刀了。
他右手一抽，一柄短剑落在手中，整个人向爱莉娅疾冲过去。
爱莉娅迎上去。
剑与短剑撞在一起。
第一次正面交锋，声音极脆。
紧接着，两人各退一步，又同时抢攻。
剑光与人影混作一团。
赫兰多左手又扣了两把飞刀，在近身格斗的间隙里突然甩出。
爱莉娅脑袋一歪，一把飞刀擦过她耳侧。另一把被她反手用剑柄砸飞，像打掉一只苍蝇。
“她不讲道理啊！一边打近战一边还能处理飞刀！”
“别小看风暴山脉出来的人。那地方的的各种东西可真的要命啊……”
“说得好。现在场上的两个人，都是从那个鬼地方出来的。谁活着，谁就是道理。”
看台上的血性被点燃了。
“爱莉娅！干他！”
“赫兰多！别输给女人啊！”
“打到见血！别停！”
安洁莉卡嘴也逐渐咧了起来。
她爱看这个……
哪怕是自己的挚友正在和别人搏命似的战斗……
仿佛这种激烈的战斗，呼唤着她血脉里的什么东西……
“安……安洁莉卡……”
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
安洁莉卡那种兴奋感瞬间压下去了。
沐雨醒了。
“你怎么样？”
安洁莉卡连忙蹲下来。
“我……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桐雪呢……她在哪……”
沐雨撑着坐起来，脸色还是白的。
“桐雪还在擂台上。现在还没结果。你先别急，喝点水。”
安洁莉卡把水壶递过去。
“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已经看到我被发配到”
“你没要死。你只是吓晕了。现在三号台这边正在打半决赛，你坐好，别乱动。”
“半决赛？”
沐雨有些茫然地看向赛场。
“对。爱莉娅对赫兰多。都是风暴山脉出来的。”
“哦……那应该很凶。”
沐雨小声说。
“是挺凶的。”
安洁莉卡点点头。
“不过你的小郡主更凶。她刚才和科林斯在擂台上都快把台子拆了。”
“桐雪……上台了……”
沐雨的表情又空了一瞬。
“你别再晕了。不然我又要喊人。”
安洁莉卡赶紧说。
“我没晕。我就是……有点想死。”
沐雨的脸还是那么白……只不过是发白。
“死什么。等比赛结束，我们把她找回来不就行了。”
“你说得轻巧。那小祖宗上了台，会自己下来吗？她那人……曾经就因为打架不知道惹了多少祸……这次她跟我来，和我保证了不知道多少次……王爷才放她出来的和我走的……”
“那坏了……”
“科林斯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她一个大姑娘装了好几年疯小子……我怀疑她脑子里肯定有点大病……这俩人碰一块，不出人命就是奇迹。”
沐雨的声音闷闷的。
安洁莉卡沉默了。
她知道沐雨说得对。
一个活宝，一个小祖宗。
这两个玩意凑在擂台上，根本不可能善了。
但她现在也顾不上那边了。
三号台上，爱莉娅和赫兰多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赫兰多他的飞刀、短剑、拳脚，甚至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全用上了。
爱莉娅也放开了。
她的单手剑快得看不清楚，只能听见声音。
叮、叮、铛——！
像一首越来越急的曲子。
“他们要分胜负了。”
沐雨突然说。
“为什么？”
“那人的步子乱了。他左手比右手慢了半拍。这种细微的差距，别说是高手，连我都能看出来。”
安洁莉卡睁大眼去看。
果然，赫兰多开始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的飞刀已经扔完了，只剩右手的短剑。
爱莉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一步前踏，剑势突然一变。
从上挑转为横斩，又突然变作直刺。
赫兰多挡住了前两下。
第三下，他没能挡住。
剑尖停在了他喉咙前。
稳稳的。
没有刺进去。
“胜负已分！”
裁判的声音响起。
“爱莉娅！是爱莉娅！风暴山脉的爱莉娅挺进决赛！真不愧是超大杯选手！！！”
兔头人解说激动得声音都劈了。
看台上欢呼如雷。
爱莉娅收剑。
赫兰多单膝跪在地上，喘着气。
“你果然……比我强。”
“你不差。如果是在巷子里，我可能真会被你的飞刀阴到。”
爱莉娅说。
“可惜。这里不是巷子。”
赫兰多抬头看她。
“你已经把我逼到只能打正面了。正面，我赢不了你。”
“下次再比。我请你喝酒。”
“好。你欠我一顿。”
赫兰多笑了一下，然后自己跳下了赛台。
爱莉娅转过身，朝安洁莉卡的方向看过来。
安洁莉卡对她挥了挥手。
爱莉娅笑了。
可安洁莉卡心里，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想起科林斯说的话。
大师位的杀手。
就在附近。
如果目标是她，那在爱莉娅刚刚全力拼完状态还在恢复，科林斯不在身边时，自己就是最好的靶子。
“安洁莉卡小姐。”
一个声音从她身侧响起。
很近。
近得让她的尾巴瞬间炸了起来。
安洁莉卡猛地转头。
一个穿着长袍的青年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
他长相普通，气质温和，坐姿放松，像只是来看比赛的路人。
但安洁莉卡知道不是。
因为他坐下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她所有能逃跑的方向。
“这一段故事……安洁莉卡小姐是否还满意？”
青年微笑着问她。
“一般。”
安洁莉卡的声音冷下来。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狩龙者·安瑟辛。当然，你也可以叫我……”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风从赛场上吹过来。
爱莉娅还在远处朝她挥手。
安洁莉卡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尾巴僵住了。
身边的沐雨又有点发晕。
“繁花公爵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大师位杀手”
而那个自称安瑟辛的男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在等她的下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