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福』
这种东西可以说是很稀有。
其中分为『律法赐福』和『传承赐福』。
而安洁莉卡她所接受的，就是『律法赐福』。
『冒险律』。
在其他地方又称『黄金律令』、『开拓敕令』。
属于那种极为亲民的『律法』，基本上都是面向那些勇于磨炼自身、探索世界之人的律法。
“探索永无止境。”
无论是对知识的追求，还是对世界的开拓，又或者是对自身的磨炼，都可以在此律法下前行。
而今天，安洁莉卡她收到了赐福。
是爱莉娅和科林斯为她争取来的。
风暴大公将亲自作为接引者。
因为在场的众人里，他是冒险者协会中职位最高的一个。
名誉会长。
和理事会长不同，不参与管理，但是在一些仪式上，拥有和会长同级别的权利。
“好好好！不愧是爱莉娅的好伙伴，来吧，走上前来，我将开始接引仪式……黄金律令说要见见你。”
凯卢姆站在赛台废墟的中央。
他的重甲上还留着刚才爱莉娅砍出来的裂痕，塔盾的碎片散落在脚边，但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是刚从睡梦里醒来的狮子。
他朝安洁莉卡招了招手。
安洁莉卡站在看台边缘，愣住了。
“我？”
“对，就是你。别磨蹭，上来。”
“我……我要怎么做？”
“走上来就行。剩下的，交给律令。”
安洁莉卡回头看了一眼沐雨。
沐雨推了她一把。
“去吧。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又看了一眼桐雪。
桐雪靠在栏杆上，手里还拿着望远镜，冲她点了点头。
“去吧，我正好也看看『开拓敕令』的赐福是什么样子。
她再看了一眼爱莉娅。
爱莉娅站在赛台边上，满身伤痕，银发烧焦了一截，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去吧。”
爱莉娅说。
安洁莉卡深吸一口气。
她从看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走上赛台。
废墟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碎石、断木、裂开的石板，刚才那场战斗的痕迹还满地都是。
她走到凯卢姆面前。
风暴大公比她高出一大截，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站好。别怕。”
凯卢姆把一只手按在她头顶。
那手掌很大，很粗糙，但很温暖。
“黄金律令说要见见你。”
安洁莉卡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眼前的一切就变了。
看台消失了。
废墟消失了。
爱莉娅、科林斯、沐雨、桐雪，全都消失了。
她一个人站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
那座宫殿没有墙，没有顶，也没有地面。四面八方都是灰白色的光，像站在云层里。远处有巨大的石柱排列成行，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河。
安洁莉卡站在宫殿中央，尾巴僵住了。
“这是哪……”
她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被放大，又慢慢消散。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没有方向。
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从她自己心里长出来的。
『堕天使？不……原来是只魅魔。』
安洁莉卡吓了一跳。
“谁？”
『堕落的生灵吗？不……是高尚的灵魂。』
那声音像是在翻一本书。
一页一页地念着。
『高尚的灵魂被囚禁于堕落的躯壳之中，而你却又接纳了这个躯壳……』
停顿了一下。
『我将为你祝福。』
安洁莉卡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
『愿·[好运]常伴汝身，你的路将至此远行。』
一道金色的光从她头顶落下来。
很轻，很暖。
像有人把一捧阳光倒在她头上。
『愿·[坚韧]护你左右，将不再因弱小哭泣。』
第二道光落下来。
这次是银白色的。
它没有停在头上，而是沿着她的肩膀往下走，渗进她的手臂、她的指尖、她的尾巴尖。
安洁莉卡感觉自己的尾巴突然变得很沉。
不是累。
是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尾巴里扎了根。
『愿·[圣洁]点名心房，不再迷茫不再绝望。』
第三道光落下来。
第三道是淡蓝色的。
它没有落在身上，而是直接往她胸口钻。
安洁莉卡下意识想躲，但躲不开。
那道蓝光穿过她的衣服，穿过她的皮肤，穿过她的肋骨，一直钻到心脏的位置。
不疼。
但它留下了一个印记。
安洁莉卡能感觉到，那个印记在轻轻跳动。
和她的心跳同步。
『于此，将赐予[冒险律]之赐福——[强运][不屈][纯净]。』
那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像是有人在低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赞颂你，歌颂你，那将要到来的冒险故事。』
『前进吧！』
光芒消散。
安洁莉卡重新看见了天空。
蓝的。
带着黄昏的橘红。
她还在赛台上。
凯卢姆的手还按在她头顶。
“感觉怎么样？”
风暴大公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笑。
“我……我不知道。”
安洁莉卡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刚刚在那里留下了痕迹。
“慢慢你就知道了。”
凯卢姆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仪式完成。冒险律已经祝福了你。”
看台上响起一阵掌声。
比刚才那场战斗的欢呼小得多。
但更庄重。
安洁莉卡站在赛台上，还是有点发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什么也没有。
但指尖有一点点温热。
像是刚刚有人握过。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杰克叔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今天没穿围裙。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下巴上的胡子修过了，看起来比平时干净了不少。
“很好，孩子。”
他站在赛台下面，仰头看着安洁莉卡。
“哈哈哈，杰克兄弟，你家的孩子可真有出息了啊。”
凯卢姆大笑着拍了拍杰克叔的肩膀。
“凯卢姆，我先说好……我其实一开始不打算让她离开的……但是……”
杰克叔看着安洁莉卡。
然后他抬起手，像很多年前那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只手比凯卢姆的小一些，也更粗糙。
但安洁莉卡觉得，还是这只手更暖。
“她不属于这里……或者说是，她的灵魂，天生渴望着探险。”
杰克叔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个孩子和黄金律令如此有缘！”
凯卢姆感叹道。
“原本我是打算明年和你一起为她弄的……今年没想到科林斯那丫头还不错。”
杰克叔又说。
“话说我听说那丫头之前一直女扮男装？”
凯卢姆忽然问。
“早看出来了。”
杰克叔平静地说。
“也就这丫头没看出来。”
“那可还行，那她要起行了？”
“回家收拾东西……收拾好了就走。”
“那我就陪你们走一道吧。”
凯卢姆说。
“谢谢……”
杰克叔点点头。
安洁莉卡站在赛台上，看着面前高大的公爵，又看了看自己的杰克叔。
她忽然觉得，今天好像做了很多事。
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科林斯在那边还躺着。
爱莉娅站在赛台边上，身上的伤还没处理。
沐雨在人群里冲她挥手。
桐雪在收拾她的望远镜。
所有人都很忙。
但这一刻，杰克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早点回去早点收拾……早点走……”
他说。
“孩子，想家了记得回家。”
安洁莉卡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说“我还没决定要走”。
她本来想说“我还没准备好”。
她本来想说“我能不能再等几天”。
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
杰克叔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安洁莉卡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高兴。
然后她走下赛台。
朝爱莉娅走去。
朝科林斯走去。
朝那些等着她的人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
赛场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属于安洁莉卡的故事，还没结束。
但今天这一章，算是翻过去了。
（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