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莉卡收拾得很快。
毕竟她全都把东西丢那个储物的空间里了。
衣服十几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各种她搓的小工具,花了不少钱买的一大堆材料,几瓶自己调的药剂(拿自己口水调的敏感增加药剂),一捆史莱姆凝胶胶带,还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玩意统统塞进去。
丢进去之前她还看了眼那把她都快忘了的勇者之剑。
那把剑安安静静地躺在储物空间的角落里,剑身上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银光。
“话说你这个家伙到底叫什么名字啊……爱莉娅那把都有名字,你这家伙到底叫啥……”
剑没有回应。
安洁莉卡盯着它看了两秒,耸了耸肩。
“算了,以后再说。”
然后随手停止了法术输出。
储物空间的门合上了。
她转过身,开始整理随身要带的东西。
那具丰满得有点过分的身体,在弯腰拿东西时软软地晃了晃。她把龙语魔法书放进随身的挎包里,又检查了一遍包里的暗层。
铁链还在。
好。
然后是那个登山包。
那是她花了小半个月做出来的,里面塞满各种调料和一些搓的一些小工具啥的。
手工制作,无法量产。
“可惜了,魔法世界搞工业化什么的,还是太不现实了,只能用炼金术整点方便的东西凑合着用了。”
她背着包站起来,试了试重量。
还行。
“收拾好了?”
杰克叔推开门,站在门口。
他看着这个养了好几年的孩子,穿着那身白色卫衣和黑色短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站在堆满杂物的房间里。
“嗯,杰克叔,收拾好了。”
杰克叔走近两步,伸出手,摸了摸安洁莉卡的头。
和很多年前一样。
“趁着天黑,先走吧……毕竟我总感觉不太妙。”
“诶?”
“有个发疯的狩龙人,因为佣金被克扣,把繁花伯爵的脑袋削了。外面有点乱。”
“诶!?”
安洁莉卡瞪大眼睛。
狩龙人。
佣金被克扣。
繁花伯爵的脑袋。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安瑟辛那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
那个人莫非也是神经病?然后提着把刀上去整活了吗……
“看来你知道点啥……”
杰克叔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出去了别一惊一乍,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安洁莉卡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
“杰克叔,那个狩龙人……他没事吧?”
“不知道。听说砍完人就跑了。繁花领现在乱成一锅粥,连红花城那边都乱起来了。要是那人要是够聪明,应该已经离开帝国了。”
“哦……”
安洁莉卡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小安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小花活。”
杰克叔说
“说真的,有点舍不得……”
安洁莉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鞋子还算很新,毕竟也算是她做的。
“哪有什么舍不得,无非是在一个地方呆惯了,不太想走,对吧。”
“是有点……其实还舍不得这里的人。”
“没事,我不走,大家都不走。这块算是我老家,也可以算你老家,等你哪天玩累了,随时回来。”
“诶?原来我不是去逃难吗?”
安洁莉卡抬起头。
“不是。”
杰克叔摇摇头。
“你真的觉得我的人脉扛不住科林斯她二叔?”
“……这那我哪知道。”
“主要是科林斯那丫头得跑。她当你队友,我也放心。”
“她一个神经病怎么放心啊……”
“你之前还不是只有她一个同龄人和你玩得来?”
“也是……”
安洁莉卡没法反驳。
“一个贤者候选,一个勇者,哪怕你在路上只做个书记官或者是后勤,都比在公会里随便进一些不三不四的队伍强。”
“哦……”
“还有一点。”
杰克叔竖起一根手指。
“是知根知底。爱莉娅她那师傅,我也算是认识。没想到我们几个老头的孩子又像当年我们一样聚一起了。”
“又?”
安洁莉卡抓住这个字。
“并且哈,科林斯她去天塔,是我介绍的,虽说她天赋够用,但是有我的介绍信也给她少了不少麻烦。她导师是我一个老伙计。”
“杰克叔你的人脉好吓人啊……话说能不能给我点介绍信”
“也就那样,话说你以后想去哪?帝国境内我都能说上点话,起码在冒险者里还算说得过去。”
“好像真没啥需要的。”
“那就下楼吧。”
“好。”
安洁莉卡背着包往外走。
经过杰克叔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杰克叔。”
“嗯?”
“你说的……‘又聚一起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杰克叔笑了笑。
“某种意义上来说,和伙伴以一场盛大的逃亡,作为你故事的起点,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好的开始,更好的开始……或者是最好的开始?”
安洁莉卡歪着头。
“你的话一如既往的怪。这个世界就喜欢你这种怪小孩去探索。”
“我感觉还是有点怪。”
“某种意义上来说,一个好的冒险者的故事开始,不就应该如此吗?在惊险中开始。”
“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虽然有太多的巧合和不妥……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我准备明年给你的启程故事好多了。”
“诶?”
安洁莉卡又愣住了。
“原本明年我打算假死,然后大家一起演戏让你出发来着。”
“不是,杰克叔你再说啥?”
“与其让你像平庸的冒险者在平凡中离开家。安洁莉卡,作为我养出来的崽子,我要让你注定不再平庸。”
“但是我没战斗力啊……”
“走一步看一步呗。”
“太神经病了……”
“冒险就是这样。出发吧。”
杰克叔拍了拍她的肩膀。
“太怪了,我的脑子要烧掉了……”
安洁莉卡捂住额头。
“好歹我没有急头白脸地去山里给你抓风属性的元素狼让你当新手怪打呢啊。”
“这又什么和什么啊……”
安洁莉卡彻底放弃了思考。
总之,她在有点绷不住中下了楼。
楼梯咯吱咯吱响着,像是也在跟她道别。
楼下,爱莉娅和科林斯已经等着了。
爱莉娅背着那把勇者之剑,收在剑鞘里。她穿着一身轻便的旅行装,银发束成马尾,看起来精神不错。
科林斯还是那身蓝白条纹的法袍,头发用一根布条随便扎了一下,背着一个比安洁莉卡的登山包还大的旧布包。
“安洁,好了吗?”
爱莉娅朝她挥手。
“好了。”
安洁莉卡走到她们中间。
杰克叔站在楼梯口,看着她们三个。
“以后犯啥事了,只要不是刺杀皇帝那种事,回这边我都能给你兜底。”
“杰克叔,你又在吹牛了……”
安洁莉卡回头看他。
“怎么可能。想当年我腿还没受伤前……”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我听不清……爱莉娅,科林斯,走啦走啦。”
安洁莉卡加快脚步,朝门口走去。
“想当年我腿受伤前,我可是——”
杰克叔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走啦走啦!”
安洁莉卡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镇子外面田野的气味。天色很暗,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盏零星的油灯在街角亮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
杰克叔站在楼梯口,没有追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像很多年前,她从外面逃荒到吉米镇时,他站在酒馆门口看着她的样子。
安洁莉卡挥了挥手。
“杰克叔,我走啦!”
“嗯。走吧。”
她转过身,迈出了门槛。
爱莉娅和科林斯一左一右跟了上来。
三个人沿着镇子的石板路,朝镇口走去。
夜色很安静。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着。
“安洁。”
爱莉娅走在她右边。
“嗯?”
“你哭了?”
“没有。风大。”
“今晚没风。”
“那就是沙子迷眼了。”
“大晚上的哪来的沙子。”
“……你管我。”
安洁莉卡吸了吸鼻子,加快脚步。
科林斯走在左边。
“怎么了?”
“说真的,这个开始……感觉还是太一般了。”
“嗯?”
“一点都没有被追杀的感觉嘛……”
三个人走出镇口。
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像一只伏在地上的巨兽。
安洁莉卡回头看了一眼吉米镇。
酒馆的窗户里,还亮着一盏灯。
那盏灯一直亮着。
直到她看不见为止。
“说是惊心动魄的逃亡,怎么就平淡的像郊游似的?”
“还行吧……安洁,你尾巴呢?”
“缠在腰上。”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