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安洁莉卡走出镇口没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
“什么?”
爱莉娅回头看她。
“我们是不是……把什么人忘了?”
“谁啊?”
三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夜色很暗,镇口的灯已经远得只剩下一个小光点。远处山影黑沉沉的,风吹过路边的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坏!凯卢姆大叔还在镇子上!”
爱莉娅忽然想起来了。
“啊!”
安洁莉卡也想起来了。
“那个……风暴大公……说陪我们走一道的……”
科林斯挠了挠头。
“他好像还在酒馆那边。”
“完了,我们三个就这么走了,把他一个人晾在镇上……”
爱莉娅捂住脸。
“他会不会生气啊?”
“应该不会吧……他脾气挺好的……”
安洁莉卡说。
“可是他是公爵啊……我们把他忘了……”
“呃……”
三个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从路边的树林里,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哈哈哈哈!孩子们还记得我呐!”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
重甲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左手塔盾,右手重枪。
正是风暴大公·凯卢姆。
“我还以为孩子们把我忘了呐。”
他笑呵呵地走过来,重甲每一步都压得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非常抱歉!”
安洁莉卡先一步上去道歉。
“我们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忘了——”
“没事没事。”
凯卢姆摆摆手,笑得像只大熊。
“我提前出来在这等你们的!”
“啊……”
安洁莉卡张了张嘴。
提前出来等。
意思是,他早就知道她们会忘。
安洁莉卡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了正准备说话的科林斯嘴里。
科林斯嘴巴一动,糖在牙齿间滚了一圈。
“唔?”
“你先吃糖。”
安洁莉卡面无表情。
毕竟她真怕科林斯整出什么幺蛾子。
“没事,没事。”
凯卢姆把盾往地上一拄。
“路线想好了吗?”
三个人看着彼此。
“爱莉娅?”
安洁莉卡先开口。
“别看我……”
爱莉娅往后退了一步。
“科林斯你呢?毕竟你是贤者……”
“事先声明,我是贤者候选。”
科林斯把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
“众所周知,我地理不好。”
她顿了顿。
“安洁莉卡,你不会也……”
三个人沉默了。
安洁莉卡看着爱莉娅。
爱莉娅看着科林斯。
科林斯看着安洁莉卡。
“……我地图也没带。”
安洁莉卡低声说。
“哈哈哈哈哈哈!”
凯卢姆的笑声在林子里回荡。
“你们三个,可真有当年那几个人的风范啊!走路都不看路!”
“这……是不是有语病?”
“别管语病了……”
安洁莉卡放弃思考了。
“所以你们俩都没有规划路线是吗?”
“我……”
科林斯挠了挠头。
她那鸡窝状的绿毛,还是那么乱。
“实际上我在天塔就半年毕业了。我是迷路了半年才到的天塔。”
“什么?”
安洁莉卡睁大眼睛。
一是为科林斯毕业之快而惊讶,而是为她迷路半年而道喜……
等等,为什么是道喜?
应该是道悲。
哦……悲悲……
“回来时是搭的顺风车……”
“你怎么能同时在天才和笨蛋之间存在啊,神蛆二象性吗?”
爱莉娅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那个……之前都是格拉缇亚看地图的……”
爱莉娅的声音越来越小。
“虽然这样我和她也经常迷路……”
“什么叫你俩都是路痴……”
安洁莉卡翻了个白眼。
“造孽啊……”
她望向凯卢姆。
“那个……”
“别看我,我也是路痴。”
凯卢姆回答得特别坦荡。
安洁莉卡放弃了思考。
她在绷住和破绷之间变成了绷绷炸弹。
捂着脸,从背包里掏了掏。
指南针。
一个小小的铜制圆盘,中间有一根细细的针,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这个世界还是自然地有人发展出来了这玩意。只不过这东西在帝国是舶来品,帝国内部基本上不生产。
安洁莉卡买了那么多材料都没买到磁石。这东西还是前几年找沐雨买的。
当时她只是觉得未来可能要用,就买了下来。
现在好在有用了。
“话说地图……”
她抬起头。
几个人摇摇头。
“地图那种东西只会占用我本就可怜的没几个空间的倒霉口袋。”
科林斯说。
“安洁……地图都在格拉缇亚身上带着……”
爱莉娅说。
“孩子们,地图这种东西……我从来不看!”
凯卢姆说。
此般正气十足,让人无比的感到舒畅……
舒畅的放弃思考。
安洁莉卡她已经放弃思考了。
“不是……你们都这么不靠谱的吗……”
“并非靠谱。”
科林斯笑着。
“我平时都是渴了喝露水,饿了吃蚂蚱。”
“我这一路都是和格拉缇亚在各个教堂混吃混喝……”
爱莉娅说。
然后安洁莉卡看着凯卢姆。
“地图这东西我都是给我副将看的。”
凯卢姆理直气壮。
安洁莉卡没招了。
她啥都准备了,唯独没准备地图。
毕竟她也没想到,同行的这几个没一个靠谱的。
毕竟自以为这几个都算是半个老江湖了……
其中还有个超级老资历……
什么叫全不带地图的???
“算了,向北走吧……地图什么的……以后再说。”
“向北吗?为什么不是向南的只因票?”
爱莉娅问。
“TMD爱莉娅,你这只脑子里全是奇怪的东西的毛球……”
科林斯插了句。
“先去风暴山脉吧……那边你熟……”
安洁莉卡已经力竭了……
怎么感觉未来已经一片晚杜紫了呢?
全是那种绝望的紫色了……
然后……
“某种意义上来说……”
爱莉娅有点坐立不安。
“我在那边迷路的时候更多……甚至第一次碰见格拉缇亚就是在那边迷路了……”
“没救了。”
安洁莉卡捂住脸。
“哈哈哈哈,孩子们,那我们就往风暴省走吧!我到时候好好招待你们。”
凯卢姆把重枪往肩上一扛。
“等等,你不脱甲的吗?”
安洁莉卡看着他那一身灰白色的重甲。
“我可是一路腿过来的啊!孩子们!”
凯卢姆拍了拍胸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重甲横跨帝国也是一种修行啊!”
“what can i say……”
安洁莉卡嘴里嘟囔了一句。
其实她想说“这家伙在说什么呢”,但还是把这句话压制下去了。
“事已至此,前进吧!前方的路还很漫长呐!”
凯卢姆大步朝前走去。
重甲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我已经感觉前路已经烷基八氮了……”
安洁莉卡小声说。
“安洁……没事的,我会陪你一起走下去的。”
爱莉娅走到她身边。
“老妹,大不了到时候没东西吃时,我给你抓虫子去。”
科林斯跟上来说。
“别……到时候我得先烹饪一下……生的我真的吃不下……”
“好吧……到时候一定要给我尝尝。”
“行。”
安洁莉卡叹了口气。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得路边的草丛泛着淡淡的银光。
远处的山影依然黑沉沉的,但路就在脚下。
她迈出步子,跟上了前面那个扛着重枪的高大背影。
爱莉娅走在她右边。
科林斯走在她左边。
三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沿着大路一直向前延伸。
“喂,安洁。”
科林斯忽然叫她。
“嗯?”
“你尾巴呢?”
安洁莉卡低头看了看。
她的尾巴正缠在腰上,像个毛茸茸的小腰包。
“缠着。”
“为什么?”
“背包带压着不舒服。”
“哦。”
科林斯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紧张呢。”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