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安洁莉卡是被嚼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尾巴尖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漉漉的触感。有什么东西正不紧不慢地啃着她的尾巴,像在吃一根味道不错的肉干。
“……”
她低头看了一眼。
爱莉娅侧躺在旁边,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睡得很香。但她的嘴微微张着,安洁莉卡的尾巴尖正搁在她上下唇之间,被轻轻地抿着。
安洁莉卡没有动。
她盯着爱莉娅看了三秒。
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以前她就发现过,魅魔的尾巴上有些分泌物,会让人上瘾。她拿刮子刮过不知道多少次,但刮下来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些许汗水什么的。
可问题是,她拿尾巴蘸各种液体塞嘴里,确实是会变得好吃。
所以爱莉娅嚼她的尾巴,可能真的是因为好吃。
但这不代表她愿意被嚼。
“唔……”
爱莉娅的牙齿又轻轻磨了一下。
安洁莉卡的尾巴猛地一抖。
好敏感。
她用力把尾巴从爱莉娅嘴里抽出来。尾巴尖上沾了一层亮晶晶的口水,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她嫌弃地甩了甩。
然后尾巴拍了一下爱莉娅的脸。
“啪。”
很轻。
爱莉娅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继续睡。
安洁莉卡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另一张床。
科林斯裹着被子蜷成一团,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绿色毛毛虫。被子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绿毛。
安洁莉卡伸出手,捏住被角。
然后猛地一抽。
被子连着科林斯一起被抽了过来。科林斯人还挂在被子上,像一只被翻了个面的乌龟。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四肢摊开,趴在卷成一团的被子上。
“起床啦!”
“不起!”
科林斯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爱莉娅被尾巴抽着脸,终于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安洁莉卡的尾巴尖上还挂着口水,愣了一下。
“安洁,你尾巴怎么湿了?”
“你问我?”
“嗯。”
“你嚼的。”
“我嚼的?”
“对。你半夜把我尾巴塞嘴里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嘴角还有口水印。”
爱莉娅伸手摸了摸嘴角,然后沉默了。
科林斯挂在被子上,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
“咕咕嘎嘎!”
“再咕咕嘎嘎我就把你从屋子里丢出去。”
安洁莉卡面无表情。
“咕咕嘎嘎!”
“……”
安洁莉卡走过去,抓住科林斯的手臂,把她从被子上扯起来。科林斯像一摊泥一样软,整个人往地上滑。
“站好。”
“不。”
“站好。”
“不。”
安洁莉卡松开手。
科林斯直接滑到了地板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绿毛铺了一地,法袍皱成一团。
“行。你趴着吧。爱莉娅,过来穿衣服。”
爱莉娅坐在床边,已经开始往身上套衣服了。她的动作很快,但安洁莉卡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等一下。”
“嗯?”
安洁莉卡走过去,把爱莉娅已经系好的布甲带子解开。
“你这里每次都是打死结。”
“因为活结我解不开。”
“那你为什么要打死结?”
“因为不打死结会松。”
“你打死结之后呢?”
“解不开的时候就用刀割。”
“……”
安洁莉卡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每次换衣服都要割断带子?”
“也不是每次。有时候割得断,有时候割不断。”
“割不断怎么办?”
“那就穿着睡。”
“……”
安洁莉卡从背包里翻出一卷新的布带,重新帮爱莉娅系好。这次她系的是活结。
“看好了。这样拉一下,就开了。”
“哦。”
爱莉娅认真地看了一遍。
“学会了吗?”
“没有。”
“……”
安洁莉卡决定不再纠结这件事。
她转身去看科林斯。
科林斯已经从地板上爬起来了,正迷迷糊糊地套法袍。她的法袍是蓝白条纹的,就是那件病号服。但安洁莉卡注意到,法袍的下摆有些不对劲。
她走过去,掀开法袍的下摆。
下面还有一层。
一模一样的蓝白条纹。
“科林斯。”
“嗯?”
“你为什么穿两件一样的法袍?”
“保暖。”
“现在是夏天。”
“习惯了。”
“所以你就穿两件一样的?”
“对。”
“下面还有吗?”
“你猜。”
安洁莉卡把手伸进去摸了摸。
还有一件。
“科林斯·格林斯兰德。”
“在。”
“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穿了三件一样的法袍。”
“因为我喜欢你设计的款式。”
“那你不会去买别的吗?”
“因为我喜欢妹妹给姐姐设计的。”
“……”
安洁莉卡觉得自己今天的耐心正在飞速消耗。
她把这俩人的衣服一件一件整理好。爱莉娅的布甲带子换成活结,科林斯的法袍减到一件。然后她把两个人都推到门口。
“出去。”
“还没洗脸。”
“出去洗。”
“没水。”
“外面有溪。”
“哦。”
爱莉娅和科林斯一前一后出了门。
安洁莉卡站在房间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
尾巴尖上还有点湿。
她拿袖子擦了擦。
然后她听到外面传来爱莉娅的声音。
“安洁!科林斯把脸埋进溪里了!”
“她自己会起来的!”
“她好像不打算起来!”
安洁莉卡闭上眼。
一。
二。
三。
然后她走了出去。
溪边,科林斯整个人趴在溪水里,脸埋在浅水中,绿色的头发在水面上漂着,像一团水草。爱莉娅蹲在旁边,用手指戳她的后背。
“科林斯。”
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
“起来。”
又冒出一串气泡。
“你再不起来,今天的早饭我就说你不吃了。”
水面哗啦一声。
科林斯抬起头,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眼睛瞪得很大。
“早饭?”
“对。早饭。”
“什么早饭?”
“巴林爷爷说早上炖了蘑菇汤。”
“蘑菇汤?”
“对。”
科林斯从溪水里站起来,浑身湿透,法袍贴在身上,滴着水。她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走吧。”
她大步朝屋子走去。
安洁莉卡看着她湿淋淋的背影,又看了看爱莉娅。
“你也去。”
“我洗过了。”
“你脸还没洗。”
“我拿露水擦过了。”
“露水不算。”
“为什么?”
“因为我说不算。”
“……好吧。”
爱莉娅蹲到溪边,用手捧起水,随便抹了两把脸。
安洁莉卡站在旁边,抱着胳膊。
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浅灰褐色头发染上一层金色。
“安洁。”
“嗯?”
“你今天起得真早。”
“是被你嚼醒的。”
“对不起嘛。”
“没事,以后会习惯的。”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是真的。”
“这次更真。”
安洁莉卡没有接话。
她只是伸出手,把爱莉娅没擦干的脸颊用袖子抹了一下。
“走吧。吃饭。”
“好。”
两人回到屋子里。
凯卢姆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一碗蘑菇汤。巴林站在灶台边,踩着小凳子,正在往锅里加盐。
“姑娘们,早。”
“早,凯卢姆叔叔。”
“早。”
科林斯已经坐在桌边了,头发还在滴水,但手里已经端着一碗汤。她喝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
“你头发在滴水。”
“没事。”
“滴到汤里了。”
“没事。”
“那是我的汤。”
“哦。”
科林斯把碗往安洁莉卡那边推了推。
“还你。”
“你喝吧……。”
“那谢谢妹妹了~”
安洁莉卡坐下来,巴林给她盛了一碗。她喝了一口,蘑菇的鲜味混着淡淡的盐和胡椒,很暖。
“好喝。”
“那是当然,蘑菇汤这方面,没几个人比得过我。”
巴林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好,姑娘们,准备出发!”
凯卢姆站起来,把盾扛到肩上。
“你俩跟好我……省的整幺蛾子……”
安洁莉卡看了爱莉娅一眼,又看了科林斯一眼。
爱莉娅正在偷偷往包里塞什么东西。
“爱莉娅。把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
“你包里的。”
“……蘑菇。”
“哪来的?”
“桌子上。”
“桌子上的蘑菇是巴林爷爷留着自己吃的。”
“我寻思那蘑菇放哪也没人要啊。”
“那是巴林爷爷的蘑菇!”
“好吧。”
爱莉娅把蘑菇掏出来,放回桌上。
安洁莉卡叹了口气。
大清早的。
她有点疲惫。
但至少,她们终于可以出发了。
巴林站在门口,踩着高跷,朝她们挥手。
“下次再来啊!高人随时欢迎你们!”
“谢谢巴林爷爷!”
安洁莉卡回头喊了一声。
凯卢姆走在最前面,重甲叮当响。
爱莉娅走在中间,包里塞着几包巴林塞给她的蘑菇,毕竟他还是很少看见这种喜欢蘑菇的女孩。
虽然他不知道爱莉娅只是看见什么都想顺就是了。
科林斯走在最后面,法袍只穿了一件,剩下的全塞进了安洁莉卡的背包里,她那绿不拉几的头发还没干。
安洁莉卡走在她们旁边,尾巴悠闲地晃着。
风吹过风息平原的草地,草叶沙沙响。
“倒是……还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