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凯卢姆叔叔……你别说了，你要一说，我就害怕，一出意外……”
安洁莉卡尾巴一动一动的。她拽着爱莉娅的袖子，爱莉娅正看着别处。手套已经摘掉了，因为实在太热。
科林斯今天走得倒是比往常快。
原因很简单。她的法师袍里原本塞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东西，内兜的口袋里全是各种材料、备用宝石、几根奇怪的草茎，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小石头。现在这些东西全进安洁莉卡的包里了。
“到底还要走多久啊……”
“三天。”
“三天？”
“巴林爷爷说的。”
“我们已经走了一天了。”
“那就是两天。”
“两天也好长。”
“你以前迷路半年都没饿死，两天怎么了。”
“那时候我年轻。”
“你现在也不老。”
“心态老了。”
科林斯叹了口气，语气像是一个经历了太多沧桑的老人。
安洁莉卡没有理她。
冒险的新鲜感已经褪去了。剩下的只有腿酸、脚底起泡、以及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什么也不干。
风息平原的草还是那么高，风还是那么大，天还是那么蓝。
第一天看的时候，安洁莉卡觉得这片草原很美。第二天看的时候，她觉得还行。第不知道多少天看的时候，她只想快点离开。
“什么时候吃饭啊安洁莉卡……”
科林斯挂在安洁莉卡身上，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
她比安洁莉卡高半个头，但现在像一只大号的挂件，重量全压在安洁莉卡肩膀上。
安洁莉卡现在不得不用绳子牵着爱莉娅。
绳子的另一头系在爱莉娅的腰上，因为她已经三次在队伍行进中偏离路线去捡东西了。
第一次是一块看起来好看的石头，第二次是一根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羽毛，第三次是一团被风吹到草地上的旧布。
“爱莉娅，别看了。”
“我就看看。”
“你每次说看看，最后都会捡。”
“这次真的只是看看。”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更真。”
安洁莉卡没有松开绳子。
爱莉娅往前走了几步，绳子绷直了，把她拉回来。
“安洁，绳子勒腰。”
“那你别乱跑。”
“我没乱跑。”
“你刚才想往左边走。”
“左边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就是有东西。”
“那就别去。”
安洁莉卡一边牵着爱莉娅，一边用尾巴蘸蜂蜜喂瘫在她身上的科林斯。尾巴尖蘸一下蜂蜜罐，伸到科林斯嘴边，科林斯张嘴含住，吸溜一下。
“再来。”
安洁莉卡又蘸了一下，伸过去。
“再来。”
“你够了啊。”
“不够。蜂蜜好吃。”
“这是留到风暴堡吃的。”
“到风暴堡再买呗。”
“风暴堡不一定有蜂蜜。”
“那现在多吃点。”
“你已经吃了半罐了。”
“才半罐。”
安洁莉卡把蜂蜜罐盖上，收进包里。
科林斯发出了一声哀嚎。
“当年你是怎么迷路那么久不饿死的啊……”
安洁莉卡问。
“当年我可以随时随地趴下来啃草。”
“那没事了。”
就这样，三天的路程还是急头白脸地走完了。
那罐蜂蜜还是没有撑到来到这里。
众人到的地方，便是风暴大公凯卢姆的居所。
一座巨大的要塞。
它建在两座山之间的峡谷入口处，灰白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塔楼一座接一座，排列得像一排沉默的士兵。城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
地图上没有标识，但它确确实实存在。
“它没有地名，但是我和我的弟兄们，都管它叫做——”
“风暴堡。”
爱莉娅抢答。
她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上一次还是师傅带她来的，那时候她还小，只记得要塞很大，大得让她迷路了半天。这里是整个风暴省的军事中心。
“好了，姑娘们，玩得开心。我的假期也结束了。”
凯卢姆看着浩浩荡荡向他走过来的军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副将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抱着一大摞文件，脸色比锅底还黑。
“老大！你又出去玩了！有一大堆文件等着你呢啊……”
“好嘞好嘞……”
凯卢姆回头朝安洁莉卡她们挥了挥手。
“对了，给那几个小丫头点钱，让她们好好在咱们这逛逛……”
副将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钱袋，递给安洁莉卡。
“拿好，小丫人们，别乱跑。外城随便逛，内城别去。”
“谢谢。”
安洁莉卡接过钱袋，掂了掂。里面是银币，不算多，但够她们吃几顿好的。
“所以……我们这是被放养了？”
“对。”
三个人站在要塞的外城大街上，看着凯卢姆被一群军官围着走进了内城门。
外城比安洁莉卡想象的热闹。虽然是军事要塞，但外城有许多平民开的店铺。
铁匠铺、皮匠铺、杂货铺、面包房，还有几家小酒馆。
街上走的大部分是士兵和工匠，偶尔有几个穿着冒险者装束的人匆匆走过。
“先找住的地方？”
“不急。”
科林斯已经恢复了精神。
“先逛逛。”
“你刚才还挂在安洁身上。”
“那是刚才。现在到了新地方，我好了。”
“你恢复得真快。”
“那是。”
三个人沿着外城的主街慢慢走。安洁莉卡把尾巴收了起来，缠在腰上。她又从包里翻出一顶小布艺帽子，戴在头上。帽子是圆边的，浅灰色，刚好能把两只角遮住。
再加上她身材虽然好，但个子在三人里最矮，脸又小，粗略一看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孩。
只不过她的眼睛伪装不了。湛蓝色的瞳孔太干净了，和周围那些灰扑扑的士兵格格不入。她就只好眯着眼，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没睡醒。
“你这样好奇怪。”
爱莉娅说。
“闭嘴。”
“像个小老头。”
“我说了闭嘴。”
科林斯在旁边偷笑。
她们溜达到了这里的冒险者公会。
公会大厅比吉米镇的大多了，但里面的人却很少。几个办事员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公告板上贴的委托单稀稀拉拉。
“这里的人有点冷清啊……”
“那当然，这边没委托当然冷清了。”
安洁莉卡说。
风暴堡是军事要塞，周围又没有多少魔兽出没。冒险者在这里找不到什么活干，自然就不来了。
三个人在公会里转了一圈就出来了。
然后她们看见了奴隶市场。
这东西算是帝国的特色了。来自各个种族的奴隶，基本上每个稍微大点的城市都有。风暴堡虽然是军事要塞，但也不例外。
市场在一条侧街上，用木栅栏围着。里面搭了几个棚子，棚子下面站着一排排的人。
大部分是矮人。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手腕上绑着绳子。几个精品店里，倒是有几个魅魔坐在那里。她们没有被绑着，但脖子上戴着一圈金属项圈。
只不过那些魅魔是“出租”而不是售卖。
这种可以当魔法师用的种族，基本上卖得很贵。买不起的贵族会租一个回去当护卫，按月付钱。
安洁莉卡在栅栏外面站了一会儿。
她看着那几个魅魔。她们看起来比她大一些，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一个魅魔正在看书，腿翘着，很安静。
“走吧。”
爱莉娅拉了拉她的袖子。
“嗯。”
安洁莉卡没有多说什么。
三个人离开了奴隶市场。
“感觉不太舒服。”
科林斯说。
“那先找住处休息一下吧。”
安洁莉卡说。
她们在街角找了一家小旅店。招牌上画着一只睡觉的猫，名字的话倒是没有，打听过才知道这家是个旅店。门口挂着一盏油灯，灯光暖黄。
她付了钱，拿了钥匙。
房间不大，但干净。三张床，一张桌子，三把椅子。窗户对着外城的街，能看到远处内城的塔楼。
爱莉娅把包放下，坐在床上。
“可算是歇着了……”
“话说我们明天干什么？”
“我去买点东西，你俩别惹事，然后咱们进山……”
“格拉缇亚怎么办？”
“无所谓，忘了吧 ”
“话说这里应该有教会吧？”
“有的。”
“你去那边留个言，她……话说她会追过来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咱们有概率和她碰上。”
“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