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柚被体内的咕噜声叫醒的。
灼痛从胸口开始,一阵接一阵,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个东西,又发作了。
……比昨天还凶。
林柚扒开衣领对着镜子照了照。
脖子后面那块创可贴边缘翘起,下方的皮肤隐隐浮着一层浅淡的黑色纹路。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灼热。
“反应比昨天更明显了……”
昨天体内那团火还只是情绪上头了才闹,今天连躺着不动都在缓慢升温。
……这可不妙。
生活不宜,柚子叹气😮💨。
她翻出白月给的那张名片,又看了一遍。
“暗巷第三家,王叔。”
林柚仔细看了看,名片上就只有个这个地址。
她换了件连帽卫衣,把帽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又把原身柜子里那点可怜巴巴的现金全部塞进口袋,一共不到三百块。
说实话,这点钱够不够买回一支那个叫抑制剂的东西,她心里完全没底。
不过再不去的话,后果很严重。
万一在大街上衣服被烧掉的话……
不行!!!想想脚趾头都快扣破地板了。
林柚赶紧掐断这个念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玉帝、元始天尊、老君、通天教主、如来佛、观音菩萨……保佑,千万让终末核心好好地,不要犯大病。”
按照手机地图,林柚找到了名片上说的那条暗巷。
它藏在老城区菜市场后面的一条夹缝里。
如果不是特意找,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条路。
两栋旧楼之间只有不到两米宽的缝隙,入口还堆着几个泡沫箱和废弃的自行车,看起来就像是条死路。
但林柚走进去之后发现缝隙地尽头在这里拐了个弯。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窄巷子沿着旧楼底层延伸,两边是各种没有招牌的门面。有的门半掩着,有的拉下了卷帘门,但仔细看能发现门缝里透出细微的灯光,偶尔有人影快速进出。
空气里混着药味、铁锈味,还有一种让人本能警觉的腥甜气。
“这地方……鱼龙混杂啊。”
她压低帽檐,整个人重偷感很地贴着墙根,沿着巷子往深处走。
第三家铺面是一扇特别不起眼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个旧木牌,上面手写着旧物回收几个大字。
林柚推开门。
门内侧挂着一串风铃,叮铃一声响。
铺面不大,就是间普通杂货铺。货架上摆着落灰的旧书,几台报废的家电,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二手玩意。
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用砂纸打磨着什么金属零件。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颧骨的旧疤,估计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划的。
听到风铃声,他抬起眼皮,扫了林柚一眼。
“买东西?”
“嗯。”
“买什么?”
林柚犹豫了一秒。
她不知道抑制剂在这个世界的交易暗号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身份说话。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放在柜台上。
王叔看了看名片上的字,又看了看她。
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谁给你的?”
“一个学姐。”
王叔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啧”了一声。
“进来吧。”
他推开柜台旁边的侧门,示意林柚进去。
里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拐了个弯后,林柚看到了真正的店铺。
和外面那间积灰的杂货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里面是一间药房。冷光灯把房间照得雪白,墙上整整齐齐挂着各种药剂瓶,中央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她看不懂的器具和封装好的东西。
王叔走到柜台后面,从冷藏柜里取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排装着浅蓝色液体的细长玻璃管,每支大概手指大小。
“抑制剂。低级货,一支六百。够你这种体型的病变者用三天。”
六百块。
好家伙,六百。林柚默默算了笔账:搁她原来的世界,这够买三十杯奶茶了,还是加满料的。
而她全部家当……,只有不到三百XvX。
“有……便宜点的吗?”
“没有。这东西又不是感冒药,成本摆在这里呢。”
王叔语气冷淡,倒也没不耐烦。
“你是新觉醒的吧?第一次遇到病变者的情况?不知道抑制剂贵是常态。”
“……嗯。”
“那你说说,你那个学姐为什么会推荐你来找我?”
林柚愣住了。
“我、我也不知道……是她给我的名片……”
王叔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老实。”
他合上银色盒子,又从下面抽屉里拿出两支用普通塑料袋封装的小瓶。
这两小瓶就没有银色盒子里的精致了,不过标签上印着相同的蓝色标识和序列号。
“这两支是试用装。”王叔把小瓶推到林柚面前,“不收你钱。三天后再来,想继续拿,就拿委托来换。”
“委托……?”
“我这铺子不止卖药。”他慢慢说道,“有时候会有人发布一些不适合摆上台面的任务,比如清理从裂缝里漏出来的低阶灾厄,比如去封闭区域回收点东西,诸如此类。接一单简单的,能换你两周的药。”
林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彳亍。”
她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想付,王叔摆摆手,给她一个很小的布袋子,把两支抑制剂装了进去。
然后他忽然压低声音。
“小姑娘,看在你第一次来,给你一句忠告。”
林柚抬起头,对上王叔那双透寒光的眼睛。
“别去那个所谓的净化中心。”
王叔把声音压得很低。
“那不是医院,是拆人的地方。进去的病变者没有一个出来过。官方说治愈率百分之三十,都是骗鬼的。他们是在用活体做实验。”
林柚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世界好危险啊,早知道不熬夜打游戏了@_@)
“……我知道了。”
她把布袋攥紧,转身往外走。
走出暗巷,回到菜市场附近的人流中,林柚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正低头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在斜后方的街灯柱那边,有人在盯着这边。
视线很明显,明显到没法当作没发现。
林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硬撑着没加快脚步,蹲下身装作系鞋带,余光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黑色短发齐耳的年轻女性靠在路灯柱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毫不掩饰地看着她。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锐利、冷静,紧紧盯着她。
林柚和那双眼睛有了一瞬间的对视。
然后她赶紧站起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快步转入另一条巷子。
走出几百米确认没被跟踪后,她才敢停下来喘气。
“……那是谁啊,她身上好像穿着保安部的制服?”
……
回到家,林柚反锁了房门,拉上窗帘。
她坐在床边,把一支抑制剂从布袋里取出来,对着说明仔细看了一遍。
“静脉注射,用这个配套的注射笔……”
她把浅蓝色的药液吸入注射笔,手心有点冒汗。
说实话,她不知道自己体内的那个东西到底会不会被这支小小的液体压制住。
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闭上眼睛,把针头扎进手臂内侧的静脉。
针一扎进去就感觉一阵冰凉。
随着液体一点一点被推进血管。指尖,手腕,再是整条手臂,都凉得发麻。
说来奇怪,胸口的灼热感,突然就消失了。
一点余温都没剩,体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柚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有用……真的有用……”
她软倒在床上,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但紧接着,一阵眩晕铺天盖地地袭来。
天花板在转动,窗帘上的光影模糊成一片。林柚想抬手抓住什么,但是手臂却沉沉地抬不起来。
“副作用……来了……”
脑袋里嗡嗡响个不停。
俺不中嘞……林柚昏昏沉沉地想。
她隐约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王叔说的委托,未来怎么赚钱买下一支抑制剂,那个治安官会不会找上门……这些念头还没成型就被眩晕冲散了,一个都抓不住。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远。
身体轻飘飘的,一直往下掉。
意识一截一截地模糊下去。
模糊中,她感觉视野里出现了一片银白色的月光。
很大的、很亮的月亮,安静地悬在深蓝色的夜空里。
月光洒下来,落在她的全身。
然后,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很暖,就在耳边。
“别怕,小柚子。”
“我在。”
林柚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白月的声音。
她分不清这是清醒还是梦境,是幻听还是真实。
但那个声音落在耳边的感觉,让她蜷缩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银白色的月光,洒满整个房间。
窗外,午后的天空晴空万里。
没有月亮。
也没有银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