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倒霉，复课第一天，偏偏就撞上了体育课。
林柚站在跑道上，浑身不舒服。
太阳晒得她头晕眼花，抑制剂的药效还在影响身体，四肢沉重无力。
体育老师吹响哨，要求所有人跑完三圈。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林柚社恐，不敢跟老师说。）
“林柚同学？林柚同学！”
林柚听到有人在喊她，但声音很模糊。
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一只手接住了她。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
“扶她去医务室。”
是白月的声音。
林柚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只感觉到自己被轻轻抱起来，银白色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然后一股熟悉的清冷气息包裹了她。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她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的，很干净，还挂着有一盏柔和的灯。
一扭头，林柚看到了一张脸。
酒红色的长发松松地扎成侧马尾，琥珀色的眼瞳近在咫尺，带着几分玩味的温柔。她穿着白大褂，里面是黑色紧身连衣裙，身材曲线在白大褂下若隐若现。
她正弯着腰，手里拿着听诊器，贴在林柚的胸口。
“小同学，你的心跳好快呢。”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是紧张吗？”
林柚的脸瞬间涨红，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身体使不上一点力气。
“别动哦，检查还没做完呢。”
女人直起身，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小本子。
“我是苏棠，星辉学园的校医。你在体育课上晕倒了，白月会长把你送过来的。”
“晕、晕倒了……”
“嗯，低血糖加精神疲劳。”苏棠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然后用笔尾轻轻敲了敲林柚的额头，“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还有，你体内的精神力波动不太正常，像有什么东西压制着。”
林柚的手指抓紧了床单。
“我、我没事，就是最近睡得不太好……”
“冰箱里只有饼干和泡面，枕头边堆着零食包装袋。”
苏棠把本子翻到前一页，念了出来。
“这是白月会长送你来的时候顺便告诉我的，她说你的饮食状况令人担忧。”
听到这番话，林柚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不得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还是该吐槽了。
“来，把外套脱了。”
苏棠放下本子，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仪器，上面连着好几根管线。
“这是精神力检测仪，我需要给你做个全面检查。”
林柚往后缩了缩：“不、不用了吧，我真的只是低血糖……”
“学校的规矩哦。”苏棠笑眯眯地说，“所有在体育课上晕倒的学生，都必须做一次完整的体检。这是校医的职责！”
“毕竟……林柚同学，你也不想让白月会长担心吧？”
林柚咬了咬嘴唇，认命般地脱下了外套。
苏棠拿着检测仪靠近她，从额头开始扫描。仪器的探头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移动。
扫到脖子的时候，苏棠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创可贴……需要换一下吗？”
她的手伸向林柚的脖子。
林柚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一只手死死按住脖子后的创可贴。
“不、不用了！只是小擦伤！”
林柚之所以这么慌张。是因为在上次能力失控之后，她对着镜子发呆的时候，发现自己脖子这里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长方形黑色纹章。
擦、洗、摩都试过了，就是弄不掉。
林柚索性就从抽屉里翻出了两个云南白药创可贴给这里遮住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印记是啥东西，但是肯定和自己的能力有关，不能让这位校医姐姐知道。
苏棠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什么，面上虽然没有表情，心里却在捂嘴笑。
（这小姑娘掩饰的太明显了吧，明显就是有秘密。）
（现在的年轻人啊，老了老了。）
其实这位苏医生也就才24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苏棠收回手，继续扫描。
“好，不碰那里~”
她的语气很温和，没有追问。
但是林柚注意到，她有在本子上写了很长一段字，心里拔凉拔凉的。
（完蛋，不是说医生在本子上写的字越多，情况就越严重嘛，完了完了……）
扫描的时候，苏棠的袖子滑落了一截，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细长的疤痕。
疤痕很旧，颜色已经淡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可林柚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自从林柚能力觉醒了之后，虽然感觉一天都晕乎乎的，但是自己对于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也变强了很多。
身体也比原来更敏感了。（这条划掉）
“苏医生……你的手……”
苏棠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拉好袖子。
“旧伤，没什么。”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继续扫描。
但林柚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扫描结束后，苏棠给林柚倒了杯温水，又递过来一颗糖。
“这是补充血糖的，吃完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回去了。”
“谢谢苏医生……”
林柚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是草莓味的，酸酸甜甜的。
苏棠坐在她对面，翘着二郎腿，白大褂的下摆垂到膝盖上。
她看着林柚吃糖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吃东西的样子，可爱得让人想揉一揉。”
“咳咳咳”
林柚被糖呛到了。
“别急别急，喝口水。”
苏棠伸手帮她拍背，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
她的手很稳，力道刚好，每一下都落在最舒服的位置。
林柚缓过来后，发现苏棠的手还搭在她肩上。
“苏医生……你的手……”
“啊，抱歉。”苏棠收回手，但接着又加了一句，“你的肌肉很僵硬呢，平时压力很大吧？下次来医务室，我帮你做个按摩。”
“啊！不用了吧……”
“别客气，我对可爱的学生一向很照顾呢。”
苏棠眨了眨眼。～(∠・ω< )⌒★。
林柚觉得自己快招架不住这种温柔了。
突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白月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扫过苏棠搭在林柚肩上的手，紫色瞳孔深处有一瞬间，暗了一度。
……现场气氛突然凝固了……
然后白月笑了。
温柔，甜美，没有任何破绽。
“苏医生，我的学妹麻烦您了呢。”
她的声音很清脆，可落在林柚心里却带来一阵阵寒意。
苏棠也笑了，同样温柔，同样甜美。
“当然，学生会长放心。”
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先移开。
林柚坐在两人中间，忽然觉得医务室里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她甚至觉得自己误入了什么高端局，而她连路人甲都算不上。
她裹紧了外套。
“……为什么我觉得好冷……”
白月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拉起她的手。
“小学妹，检查完了就跟我走吧。学生会那边还有一份特别关怀的表格需要你填。”
“恩哇，还有嘛？！”
“当然，是持续性的。”
白月拽着她往外走，林柚回头看了一眼苏棠。
苏棠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正用笔尾轻轻敲着记录本。
她也在看林柚。
嘴角带着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柚同学。”她忽然开口，“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把你的饮食习惯改一改，不然我会亲自去你家给你做饭的哦。”
白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拉着林柚的手，走得更快了。
出了医务室，白月松开林柚的手，转过身来。
她的表情第一次那么认真。
“小学妹。”
“嗯、嗯？”
“以后身体不舒服，直接来找我。不要一个人硬撑。”
林柚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白月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校医……”白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她对你不怀好意。如果她问你什么奇怪的问题，不要回答。”
“奇怪的问题？”
“比如关于你的身体状况、你以前的事、或者……”白月的目光落在林柚脖子后的创可贴上，“你在隐藏什么。”
林柚的心跳漏了一拍。
白月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紧张，有我在呢。”
然后她转身走了，银白长发在走廊的灯光下轻轻晃动。
林柚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
当晚。
医务室的灯还亮着。
苏棠独自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加密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是深棕色的，上面有一个银色的玫瑰徽记。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和公式。精神力波动值的曲线图、核心活性指数的变化表、抑制剂残留的检测结果。
她提笔在空白处写下：
“疑似终末级核心。精神力波动频率与已知所有序列完全不同。抑制剂为低级通用型，残留反应显示核心对抑制剂的抗性正在快速增强。”
她停顿了一下，又写下：
“与三年前月读事件中采集的样本数据对比，波动模式有17%的相似度。但本质上完全不同。月读样本是吞噬，这个样本推测是终结。”
她放下笔，右手无意识地抚上左手手腕。
袖子滑落。
那道疤痕在灯光下十分刺眼。
苏棠看着那道疤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
“终于找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如果这是真的……”
她没有说完。
窗外，月亮安静地挂着，什么都没说。
苏棠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文件袋上印着三年前的日期，以及一个红色的机密印章。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栗色长发的小女孩躺在实验台上，脖子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她的眼睛紧闭，表情痛苦。
照片下方标注：实验体编号 EX009。精神力检测异常。疑似携带未知序列核心。
苏棠看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出声。
她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林柚，星辉学园一年级生。三年前因精神力检测异常被退学。后被标记为优质实验体。执行者：白清秋。”
苏棠闭上眼睛。
“所以你现在回来了。”
她喃喃自语。
“带着那个核心……回来了。”
她睁开眼，把资料重新装回文件袋，锁进抽屉最底层。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白月。”
她轻声说。
“你也发现了吧。”
“那个孩子……就是三年前你没能保护的那个人。”
第二天早上。
林柚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浅蓝色的保温袋。
和之前白月提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盒便当，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上的字迹优雅而工整：
“小学妹，记得吃早饭。白月”
林柚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PS：今天中午来学生会办公室，继续特别关怀。”
林柚把便签拍在桌上，趴在课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这人到底想怎样啊……”
同桌凑过来，看了一眼便当盒，又看了一眼林柚通红的脸。
“林柚同学，你是不是……被学生会长追了？”
“没有！！”
林柚的声音太大，全班都安静了。
她重新把脸埋进胳膊里，恨不得原地消失。
同桌识趣地没有再问。
在她心里，那两个小人又开始打架了。
左边的恶魔小人满脸凝重说：“别被她的温柔外表骗了，她一直在刻意靠近你，对你的事情过度关心，背后绝对藏着别的打算！”
右边的天使小人晃了晃脑袋：“可是，她确实一直在照顾我。”
左边的恶魔小人崩溃了：“你怎么就看不出这是刻意示好！！！”
右边的天使小人委屈地缩成一团：“我也没有完全相信她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