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林柚站在外城废弃工厂的门口。
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口罩把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手里攥着从王叔那儿借来的灵能匕首。
王叔的原话：“三只F级影鼠，清理干净就行，报酬三百块。”
三百块，只够买半支抑制剂。
大晚上跑这种鬼地方来杀老鼠，就为这半支。
生活不易，柚子再叹气。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锈得吱呀响的铁门。
里面很暗，几盏应急灯一明一灭，地上的碎玻璃跟着一亮一暗的。
空气又潮又腥，铁锈味和腐烂味混在一起，底下还压着一点甜腻腻的腥气。
不知道为啥，灾厄身上总带着一股味儿。
林柚放轻脚步往里走，心跳咚咚响。
“别怕别怕，F级而已。上次那只影狼都秒了，三只老鼠算什么，包赢的。”
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往深处摸。
窸窸窣窣。传来几声爪子刮过水泥地的声音。
一只影鼠从角落里窜出来，个头足有普通老鼠的十倍，浑身黑鳞，两只红眼珠在黑暗里发光。它朝林柚扑过来。
林柚下意识挥出匕首。体内的核心猛地一震，黑焰从刀尖窜出去，抽在影鼠身上。
影鼠吱地一声惨叫，化成一团黑烟。
烟散掉，地上只剩一颗米粒大的灰色晶核。
“就、就这样？”
林柚盯着匕首，黑焰已经没了，刀身还留着一丝余温。她弯腰捡起晶核塞进口袋，胆子大了一圈。
又一只从管道里钻出来。这次她出手快多了，匕首一挥，黑焰喷涌，影鼠连惨叫都没来得及，直接烧成灰。
“好像……也没那么难？”
继续往里走。
第三只影鼠鬼鬼祟祟地缩在废铁堆后面，林柚转了半天才堵住它。
刚举起匕首，工厂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尖叫声持续时间很短，喊到一半硬生生断了。
林柚思考了大概零点五秒。
这声音不对劲，突然被掐断了。
跑吗？
说起来挺丢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溜。
但是……这声音断得也太蹊跷了。
万一真有人遇上灾厄出事了，她听见了还装聋作哑跑路，多少有点良心不安。
林柚叹了口气。行吧，认栽。
然后拔腿朝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
工厂最深处的车间里，一个金发双马尾的小女孩被一只影鼠堵在墙角。这只影鼠比刚才那几只都要壮，正咧着满嘴尖齿，一步一步逼近。
小女孩整个人缩在墙角，翠绿色的大眼睛里全是泪，嘴还硬着：“你、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可是C级觉醒者！我超厉害的！你别过来啊啊啊”
影鼠显然不在乎她是什么级。
它猛地扑了上去。
一道黑影从侧面杀出。
黑焰狠狠砸进影鼠的身体。它在半空中裂成两半，化成黑烟。一颗灰色晶核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小女孩脚边。
小女孩愣愣地盯着晶核，又抬起头，看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黑色连帽卫衣，口罩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正泛着金色的微光。
“你是……”
林柚喘着气。黑焰在体内横冲直撞，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摁下去。
“你没事吧？”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别抖。
小女孩没说话，瞪着翠绿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然后她忽然扑了上来。
林柚不得不佩服少女的变脸速度。
“姐姐大人好厉害！！”
林柚被撞得后退两步。
小女孩双手抱住她的腰，整个人挂在她身上，金色双马尾在她卫衣上蹭来蹭去。
“你刚才那个黑色的火好帅！！你是觉醒者吗？！你是哪个序列的？！你刚才一拳就把那个老鼠打爆了你知道吗！！姐姐大人你太强了！！”
林柚的大脑当机了。
一拳？她低头看了看还攥在手里的匕首。
算了，懒得纠正。
“等、等一下、你放开我”
“我不放！”
“你先放开”
“我不放！”
“已老实，求放过。”
林柚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姐姐大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人了！”
果然！
不对为啥要说果然呢，难道自己被这个沟槽的世界同化了嘛。
“不需要！！”
林柚使出吃奶的力气，总算把小女孩从身上扒下来，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很危险，你知道吗？”
“我看你走进来，就跟进来了呀。”小女孩眨眨眼，翠绿色的大眼睛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经弯成灿烂的弧度。
“你跟踪我？！”
“嗯！”她理直气壮地点头，“我从校门口就开始跟着你了哦。”
林柚觉得自己快疯了。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因为姐姐大人看起来好有趣！”小女孩双手合十，眼睛放着光，“我放学的时候看到你一个人往城外走，穿得黑乎乎的，还戴着口罩，好像要去做什么秘密任务一样！我就忍不住跟过来了！”
林柚扶了扶额头。
“你叫什么名字？”
“洛瑶！洛水的洛，瑶池的瑶！星辉学园初中部新生，C级光系觉醒者！”洛瑶站得笔直，一副汇报军情的架势，“爱好是追番和吃甜食，特长是跑得快和声音大！最喜欢的颜色是黄色！”
林柚看着她，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金毛幼犬成精了，还自带扩音器，走到哪儿都能原地圈粉。活脱脱一个显眼包。
“你……你先回家。这里太危险了。”
“姐姐大人呢？”
“我还有事。”
“那我也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
话没说完，林柚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林柚转过身。
工厂天窗上，站着一个白色的人影。
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里轻轻飘动，深紫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安安静静地俯视下来。
（是白月吗？）
林柚揉了揉眼睛。
天窗上空空荡荡，只剩月光落下来，铺在水泥地上。
“姐姐大人？你怎么了？”
洛瑶拽着她的袖子。
林柚回过神，心里扑腾扑腾的跳。
“没没没没没、没事。我们走吧。”
她拉着洛瑶走出工厂，脑子里全是那个白色的人影。
是幻觉吗？
还是说，白月一直跟在她身后？
第二天，林柚后悔了。
后悔昨天救了洛瑶。
这个金发双马尾的元气少女一直尾随自己，怎么甩都甩不掉。
早上，她刚迈进校门，身后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柚柚姐！早上好！”
然后洛瑶从后面扑上来，一把抱住她的手臂。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我查了学生名册呀！林柚！高中部的学姐！我之前在走廊上见过你一次但没机会说话！昨天终于正式认识了！”
洛瑶的眼睛亮得晃眼。
“柚柚姐，你吃早饭了吗？我带了面包！食堂今天有草莓味的布丁，我也帮你拿了一个！”
“不用了……”
“不要客气！我可是你救命恩人的妹妹！”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妹妹了”
“昨天呀！你救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以后请柚柚姐多多指教！！”
一整个上午，洛瑶都跟在她身后。
课间去厕所，洛瑶在外面等；
中午去食堂，洛瑶端着餐盘坐她对面；
下午去图书馆，洛瑶坐她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
“柚柚姐，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呀？”
“宅着。”
“好巧！我也喜欢宅着！不过我是宅着看番，柚柚姐呢？”
“吃饼干。”
“喜欢什么口味？”
“奶油。”
“我也喜欢奶油！柚柚姐我们真的太有缘分了！”
（这简直是痴汉附身啊！）小柚子扶额无语。
要不是这位元气少女是个女孩子，林柚都以为她偷偷把自己迷晕然后做一些这啊哪啊的事。额，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正经电影，正经电影。
“柚柚姐？”
洛瑶歪着头看她。
“没事。”林柚回过神来，感觉自己好像想歪了。
是不是上辈子单身太久了？怎么这么压抑……
洛瑶嘿嘿笑着，又往林柚身边蹭了蹭。
就在这时，白月走进了图书馆。
她端着两杯奶茶，微笑着走过来。
“小学妹，还有小洛瑶，喝奶茶吗？”
洛瑶接过奶茶，开心地道了声谢。
喝了一口，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个奶茶……怎么喝起来凉凉的？”
白月微笑着，伸手揉了揉洛瑶的头发。
“是冰的哦。夏天喝冰奶茶最好了。”
语气又轻又软。
可林柚看得清楚，白月揉洛瑶头的时候，手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小洛瑶。”白月弯下腰，笑得和往常一样温柔，“柚柚学姐身体不太好，不要让她太累哦。”
洛瑶眨了眨眼睛。
明明对方笑得很温柔，她却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
“我、我会注意的！会长大人放心！”
“乖。”白月又揉了揉洛瑶的头发。然后直起身，看了林柚一眼。
那一眼还是温温柔柔的，可林柚总觉得里头还夹着点别的东西。
是占有欲嘛？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洛瑶等白月走远了，才小声说：“会长大人……好可怕。”
林柚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当晚，林柚的手机响了。
王叔发来消息：
“做得不错。不过有个大客户想见你，明天来暗影街二层。”
林柚愣了一下。
“二层？那不是VIP区吗？我这种新手……”
“对方指名要见你。”
王叔又发来一条。
“别担心。那位……不会害你。”
（那位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