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这活儿,听着体面,干起来才知道,纯纯的牛马。
搬水,分挂牌,贴路标,核对物资。这个还没干完,那个又叫上了。林柚两条腿从早上一睁眼就没停过,手机步数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干的!
“林柚同学。”
正搬着一箱矿泉水,身后有人叫她。
林柚一回头,白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两步外了,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笑得温温软软。
“学姐?”
“喝点水。”白月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不由分说,“后勤最耗体力,脱水了可不行。”
林柚低头一看,杯口还冒着热气,里头是泡开的花茶。她刚要客气两句,白月已经顺手把她的水箱子接了过去,掂了掂。
“这箱太重,别一个人扛。我让人换到推车上。”
“啊不用不用,我搬得动……”
“搬得动也不行。”白月语气软,眼神却不容拒绝,“我带队这几天,你只管跟着我。重活用不着你。”
得,又是这套。
学生会长大人,你这是把我当吉祥物供起来了。
一整个上午,白月都像开了挂似的出现在她附近。有一回她正要搬水,一转身水已经上了推车。分完挂牌,转头发现少的那几块也被人补上了。热得发懵的时候,一块水果糖就这么递到了嘴边。
“含一颗别中暑。”
中午,洛瑶杀到了。
“柚柚姐!”
小丫头从校门口一路小跑进来,双马尾甩得飞起,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饭盒。
“我刚下课就往这跑!这是给你带的!”洛瑶一把把饭盒拍进林柚手里,眼睛亮晶晶的,“我特地让食堂阿姨多打了一份鸡腿!柚柚姐你后勤肯定累,得多吃点!”
“你自己吃了吗?”
“我……我路上吃了点!”洛瑶的眼神又开始往天上飘。
林柚扶额。这丫头说谎的表情也太明显了吧。
“一人一半。”林柚打开饭盒推过去,“不然我不吃。”
“那、那我不客气了!”
洛瑶捧着另一半,吃得眯起眼睛,尾巴都要摇起来了。
她吃得正欢,突然一愣,目光越过林柚肩膀,落在身后某处。
“柚柚姐……”洛瑶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林雪见在看我们这边。”
林柚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林雪见就站在训练场边,银灰长发垂在肩后,手里抱着一沓训练资料。她没看这边,眼神淡淡的,像压根没注意谁。
可林柚知道,那人就是在看,而且还是偷偷的看,掩饰的一点也不明显,林柚都发现好几次了。
从她早上摔了第一个跟头开始,这目光就没断过。
说起来,我早上是不是踩到什么滑的东西摔了一下?
林柚甩甩头,把这念头撵走。想多了想多了。
下午才是最累的时候。场地要布置,器材要归位,天杀的,谁发明的后勤这个岗位。
她抱着一摞训练垫往器材室走。垫子又高又重,挡得她看不清路,走两步就得歪一下。
快到门口时,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整个人连人带垫要往前栽。
完了。
她心里刚冒出这两个字,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力道很稳,一拽一停,硬是把她和那摞垫子都扶正了。
林柚懵着抬头,没等看清脸,那人已经松开手,两步跨到前面,单手把她那摞训练垫拎起来,稳稳放进了器材室,头也不回地走了。
银灰的长发从她眼前一晃。
林柚站在原地,半天没回神。
“刚才……是林雪见?”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
这人手怎么这么凉。
更让林柚发懵的,还在后头。
收工清点物资时,她发现自己怎么都对不上的一堆挂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码得整整齐齐,按班级分了六个小摞。她对着那堆码得跟尺子量过似的挂牌,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今天的目击者。
白月?不像。那人一上午都耗在代表团那头,脚不沾地。
洛瑶?更不可能。这丫头码东西,只会越码越乱。
总不可能是哪个热心学长吧。这后勤组压根就没几个男的。
林柚盯着那堆挂牌,有点想笑。
总不能是林雪见吧。
那个冷着脸、跟她一天说不到三句话的人,会蹲下来帮她码挂牌?
想多了想多了,绝对是我想多了。
她甩甩头,抱着这堆理不清的猜想,收工回家。
走到校门口,洛瑶还赖着不肯走,扒着她的胳膊晃:“柚柚姐,明天我还能来吗!我给你带绿豆汤!”
“你不上课啊。”
“我下课时间来嘛!”
林柚正被她晃得没办法,眼角余光瞥见训练场方向,白月和林雪见不知什么时候撞到了一起。
隔着半片场地,谁都没说话。
一个笑得温软,一个冷得掉渣。
空气突然就安静了。
这俩人,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过节啊……
林柚缩了缩脖子,赶紧拉着洛瑶往外走。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她还是离远点好。
“柚柚姐?”洛瑶仰头看她,“你躲什么呀?”
“嘘,别问。快走。”
晚风把人声吹散,林柚没回头。
身后那两道目光,却像钉在了她背上,一路跟出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