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睁开眼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半左右了。
这一晚我睡得不算踏实,大脑里的念头一直在翻滚。但感觉身体确实睡了——那种半梦半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十分浅薄的睡眠。
每次在朦胧中醒来,我都会确认一件事:我的怀里确实有个人。
温热的,呼吸平稳的,压在我手臂上,有点沉。然后我就更紧地抱住,重新进入睡眠。
这样循环了大概四五次,天就亮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把隔壁床的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整个人被圈在一个半包围的环抱里。她缩在我怀中,脑袋埋在锁骨处,呼吸扑在领口上,温热温热的。
我们的身体像两个嵌套在一起的括号,一个微微蜷着,一个微微展着,刚好填补对方的曲线。
意识到自己这样抱着她,我立刻想把手臂抽走,离得远远的。我讨厌自己。
讨厌这种非拒非留的心态。想抱又不敢抱,抱了又后悔,松手又舍不得。这个循环在心里已经跑了不知几十圈,跑到我看着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在怕什么?怕她醒来后推开我?还是怕她不推开我?这两种结果都让我恐惧。
「早哦……」
一句很小的话从我的怀里发出。是她说的。很细,很微,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慵懒的温柔。那个「早」字尾音拖得略长,她的声音通过空气传进我耳朵的,像只对着我一个人的心在说。
我那持续的微颤停住了。没有刻意控制的。
那句「早哦」把我心里拧着的那根螺丝松了半圈。手臂不再僵硬,自然而然地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想都没想就做了这个动作,等意识到自己在拍她的背时,已经来不及收回去了。
「早。原来椎名同学你已经醒了吗?
「是哦。一小时之前就醒了。然后一直看着睡着的你哦。」她盯着还迷迷糊糊的我。我感觉我还没睡醒,毕竟昨晚睡得也不怎么踏实。
一小时?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也就是说,六点半左右她就醒了。
没有叫醒我,她也没有起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被我抱着,看了一个小时。
她在看什么?是觉得我睡着的样子很好笑,还是说是在奇怪我的睡姿,无论哪个答案都足以让我的心跳失去节奏。
「好哦。」我顿了顿。「那,睡着的我是怎么样呢?」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本来想说「怎么不叫醒我」,或者「你睡得好吗」——安全的话题,那些只属于室友之间的,不触及感情边界的那种。
心底接纳不了的是那个陌生的自己。我是一个从来没被谁真正触碰过内心的人。所有人对我的好感和仰慕都浮在表面,没有人真的走进来。
也就是说,一个情感经验为零的人,一旦有人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轻易沦陷,然后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这个深渊,真的是深渊吗?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叫深渊,那我大概是第一个自愿往下跳的人。
如果换一种活法,去体验以前从未体验过的事情,哪怕这喜欢来得太快、太笨、太不像话。也不是不可以。
但也许,换一种生活方式,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去体验自己从未体验过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也许,也许,也许可以试试。试试不要什么都规划好。试试让一些事情自然地发生,看看它会把自己带去哪里。
「雨宫的味道……很好闻的……」
她说完这句话,把脸又朝我靠近了。这一次,靠得很近。很近。
「……早安。」
「早安哦,雨宫。」她在我怀里面躺着,十分惬意。整个人挂在我身上,脑袋又埋回了锁骨窝里,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位置——暖和,有我的心跳声,刚好能闻到我衣领上的洗衣液味道。
「诶。」
我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不知多少圈。最终,以最笨拙的方式,变成了语言。
「我们那边……起床……有一个……早安……吻的习俗哦。你要不要……试试?虽然我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这句话从「我们那边」开始,每个词之间都带着细微的气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一边组织语言一边往外吐。
语速比平时慢了大半倍,声音也越来越低,到「试试」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几乎听不见了。心跳在说这两句话的过程中,始终处于高速状态。猛撞胸腔,震得自己开口说话的时候可能都带着颤音。
我说得很慢,脸也开始烫得发红。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这样的请求。但其实压根没有什么早安吻这种东西,只不过是我在不知什么情况下,说出了这种非常没有边界感的话。
我只是早上醒来抱着她的时候,忽然浮现的一个念头——「如果能亲一下就好了」——然后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许久,最终以最笨拙的方式变成了话语。
但是。
她沉默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头低了下去。
「啊……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叭。」我尴尬地笑着,用我生平最小声的音调与语气说。
我的笑容比平时僵硬得多。用「算了叭」试图让自己显得不在意,更不具备攻击性——是在把自己的请求彻底粉饰成一个随便的、可有可无的玩笑。
但我的瞳孔在做这个表情时,大概轻微扩大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正常。
那是失望被迅速压抑的信号。
躺在床上的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垂着眼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那双眼睛中的情绪。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依稀传来的校园晨间广播的微弱音乐声,以及两人交织在一起的、逐渐加快的呼吸声。
她的呼吸也在加快。
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害羞的表情,但人体紧张的时候的呼吸频率不会骗人。我能感觉到,但是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在头脑风暴中。但很明确的一点就是,她也在紧张。
这个发现,让我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一点点。
我们都不想出去活动。外面的学长学姐已经开始起床洗漱吃早餐了,现在距离上课还有大半个小时。
也许,还有一点时间。走廊里陆续有了声响——脚步声、开关门声、隔壁宿舍传出的模糊对话。但这些声音像背景白噪音,被完全过滤掉了。
在这间寝室的单人床上,时间像是在以不同于外界的速率流逝。每一秒都被拉长,每一秒都包裹着无数可能性。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脸颊上的热度开始被一丝一丝冰凉逐渐取代。
我开始后悔了。
质疑着自己怎么能提出这样荒唐的、无理的请求。我们认识才不到一天啊!她会怎么想我呢。轻浮?奇怪?还是恶心?
这个词跳到脑海里的时候,胃痉挛了一下。我读过一些小说,知道那种「不正常」的感情如果被拒绝会带来什么后果,被小心翼翼的、礼貌的、以「我们还是朋友」为面具的疏远和怜悯。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那种怜悯。
「真是个奇怪的人呢。」她或许这样想着我吧。
「奇怪」这个词在脑海里回响。从小到大,我一直被评价为「别人家的孩子」,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典范。
但如果那些人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在向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女生索要早安吻,他们会说「奇怪」。
而这个「奇怪」,可能会把之前一切的羡慕和钦佩全部覆盖。
就在我几乎要再次开口,用更笨拙的话语试图掩盖这个尴尬的请求时
她抬起了头。
月夜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她看着我的方式,像一个在博物馆里看到不认识的展品的孩子。这种目光与之前审视的目光不同,更加专注,更加缓慢。把「早安吻」这个概念从我的请求里提取了出来,捧在掌心里。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嘴唇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如此直接,让我觉得自己唇上的每一道纹路都被仔细描摹了一遍。
她看我的嘴唇的时长,大概是四个呼吸。吸气一秒,呼气一秒,吸气一秒,呼气一秒。在这四个呼吸的时间里,我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好几次。大概是想说什么,但每次都被下颚的僵硬封住了。
然后,她非常、非常缓慢地,摇了摇头。
「没有不愿意吧。」月夜说道。她的声音在我听起来很轻,即使在耳边说悄悄话,似乎那个力道也让我听不清。
「只不过,我不是雨宫家乡的人,我是这里的人哦,我的家就在这里。」她继续补充道,声音也像刚刚那样轻柔一般。
「诶?你怎么知道我是哪里人呢?」我听到月夜这么说,疑惑了起来,我似乎完全没有和她说过我来自于哪里,那她为什么知道我不是本地人呢?
「因为,雨宫不像本地人呢。」她回答了我提出来的疑问,似乎又没有回答。她的这个回答似乎根本算不上一种回答吧。
她继续说道「雨宫说的早安吻,我不太懂哎?是这样子做吗?」
「咦?」我稍微愣了愣。但话音刚落,她已经稍微抬起了身体,然后把头靠向我脸的一侧。我看着月夜,她没有闭眼。
然后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月夜把脸凑了上来。我们的脸彼此都离得很近很近。我的眼睛甚至已经对焦不上她的脸了。
她就停留在我嘴唇的几毫米的地方,然后停了下来。我能感受到月夜沉稳呼吸时带动的气流。那股气流轻轻拂过我的鼻子以及我的唇部。
我感觉到稍微有点痒,但是忍住了,因为月夜的呼吸呼出的那股气味令我着迷,我的大脑一边在飞速地处理着这样的味道,但是一边又因为超负荷运载愣在那里,完全停下了思考。
彼此间就在如此亲近的距离,我闭上了眼睛。
我听说一个人在失去视觉之后,他的感知觉就会异常的灵敏。我现在放弃了我的视觉,相同的,我面部的感知觉被放大了数倍,我能十分清楚地感受到与月夜的距离。
她亲了我一下,我的嘴唇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温热感。那种温热,带着一种柔软的感觉。
我不知道月夜有没有闭上眼睛,但我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吻亲歪了,可能她也闭上眼睛了吧,所以才亲歪的吧。
而那个早安吻很轻很轻,像是一触即分那样,很快就离开了。
我感受到这种触感结束了,也感受到了月夜的脸没有和我的脸贴得那么近。因为她呼出来的热气在我脸上减少了很多。
我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已经看到月夜完全的脸了,此时我大脑真的一片空白,我思考不了任何事情。神情高度集中,感觉胃部翻江倒海一样,下一秒钟就想把所有的东西全部给吐出来。
高度的紧张使我泛起了恶心,但这种恶心又是一下子就消失不见的了。这种紧张恶心的感觉就像在大太阳下的一滴水一般,瞬间的就消失不见了。我想告诉自己我没有必要紧张,我需要振作起来才对。
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能看清她瞳孔里面映着的我的倒影,那个倒影看起来很惊讶。我能闻到那股让我沉迷的气息,此刻它浓郁得好像把我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了,我逃也逃不掉,而且我也不想逃。
我的心里面乱糟糟的,我说不上那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感觉,我只知道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到我快要承受不住了。我只好把自己的指尖深深地掐进自己的掌心里面,掌心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但就是这一丝刺痛,勉强把我的神智拉回来了一点,让我没有当场丢脸。
以前的我,情绪都是非黑即白的,开心就是开心,焦虑就是焦虑,它们不会叠在一起,也不会互相渗透。但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复杂的情绪,它又让我难受,又让我开心。
以前我不知道,有些感觉是分不清楚的,但是经过刚才那一下,我终于知道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感觉。
但我并不排斥这种感觉。相反,又很喜欢。我的身体与大脑出现了严重的错误,都在告诉我并不应该是这样的。
现在我知道了。有些感觉,是分不清楚的。
她已经退开了一些。依旧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我。脸颊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粉色,但眼神依然清澈。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个短暂触碰的质感。
但我把它清晰地捕捉到了。我在看她的嘴唇,看刚刚碰过我唇角的那一小片黏膜被舌尖重新抚过,把残存的温热和湿润带回了口腔。
「……是这样吗?」她问。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不确定的求证。
我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这算早安吻吗?
我不知道,她的行为太不标准了。
太轻了,又太纯真又太要命了。如果把我以前读到过的、影视里看到的那些吻定义为「标准早安吻」——闭眼,嘴唇正对嘴唇,适度的力度和长度,或许再加一点轻吮。
那她的吻就是一个彻底的离题发挥。在错误的位置,用错误的力道,保持着错误的感官状态。
但就是这个每一个参数都偏离标准的吻,比任何标准都更让我魂飞魄散。
我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两眼感觉有点十分细小的光晕。
「雨宫?」她歪了歪头,似乎对我长久的沉默感到不解。「这样不对吗?」
不对吗?
我看着那双写满纯粹的眼睛,忽然有种想哭又想笑的冲动。
「堕落的深渊」——这个词又出现了。但这一次,我觉得这个词似乎不再带有负面的颜色。也许堕落不一定是坏事。
我又想起了「堕落」这个词。
以前我一直觉得,堕落是一个很坏的词,但是这一次,我忽然觉得它好像没有那么坏了。
也许堕落不一定是坏事吧。如果堕落的意思,是可以放任自己去靠近另一个人,可以去感受她的体温,可以闻她的气息,可以接受她那些不标准的、笨拙的小偏差,那我宁愿自己堕落。
我以前的生活,就像一条被安排得整整齐齐的路,每一步都有人替我规划好,每一步都很正确,但是我从来没有自己选择过什么。
而现在的我,却想离开那条路,去靠近这个女孩。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那就这样吧。就算这条路是错的,就算前面是深渊,我也想去。
因为深渊的底部,也有人在等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颤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却还是带着无法掩饰的微颤。
「……嗯。」我点了点头。目光无法从她柔软的嘴唇上移开。「也许吧。是这样的。」
至少,对我而言,这就是了。这就是我矛盾、甜蜜又不知所措的——第一个「早安吻」。
她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似乎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很自然地重新缩回我的怀里,把脸贴在我的颈窝,蹭了蹭。
「还可以再来一次吗?」我又小声地说着,脸又烫了起来。「我好像……蛮喜欢这样的感觉的。感觉很奇妙。」
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向一个人表达自己的需求。把需求包装成可以被接受的、合理的请求。
因为,对方能听懂。
「可以哦。」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然后抬起头,慢慢地亲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歪,也没有迅速地离开。
她有没有闭眼,我不知道。因为我自己已经先闭上了。所以这一次,我没看到她是什么表情,只感受到了那个吻本身。柔软,微凉,就像一点水润的唇瓣轻轻压在自己的唇上,然后用稍微大一点点的力道印实。
再慢慢退开。
感觉更结实了。更从容了。
她大概觉得,如果我喜欢这样的感觉,那她就想让我满意,得到满足吧。
然后她慢慢地说「如果雨宫想要什么,直接说出来就可以了哦,我都会满足的哦。」
这句话,她用耳语的音量说。气息轻轻喷在我刚被亲过的唇上,温热温热的。
我的手攥着她的衣角。强行支撑我的身体,不然一下子我就会松懈,然后掉下去,掉到那个无底的深渊里面。
她的嘴唇似乎碰到了我的牙齿。湿润的感觉,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更多的是我呼吸的气息吧。
很舒服,她好像也沉浸在我的气息之中,久久没有离开。她自己大概没意识到,嘴唇在吻后多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嘴唇已经不重合了。只是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微微靠近,感受着对方的呼吸。
一个下意识的、不愿结束的小动作。
慢慢地,她抬起了头。
「唔嗯……撑太久了,不小心流口水了,不好意思呀……这个姿势好累,我亲不动了……」
然后啪的一下,躺在了床上。
她翻了个身,呈双腿摊开,眼睛半眯着看天花板。嘴角还挂着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湿润痕迹。
我也感觉到自己的嘴唇湿漉漉的。像是被毛巾滴了几滴水上去。但很明显,这不是毛巾的水,而是她留下的痕迹。
我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嘴唇。指尖上沾到薄薄的一层湿润。然而我并没有去擦掉,让那层湿润自然地在空气里慢慢蒸发。
用身体的温度,把对方的气息吸进皮肤里。
「以后,希望雨宫同学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她忽然说。声音很轻。
我愣了一下。
「……月夜?」
我试探着念出这个名字。音节在舌尖上滚过,有种陌生的柔软。只是「月夜」两个字。
「嗯。」她应了一声,嘴角微微弯起。没有看我,但那个弧度里藏着满意?某种期待被兑现了的小小确认。
我放下笔,认真地看向她。
「那……椎名同学也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的啦。」我说。
「奈绪理」。
这三个字,从我自己嘴里说出来,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以前只有母亲和老师会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而朋友们总是用「雨宫」这个姓氏来称呼我。
感觉「奈绪理」这三个字,是某种更私密的、需要被许可才能触碰的东西。
她转过头,看着我,然后摇了摇头。
「感觉还是喊『雨宫』好听。」她说,语气平淡。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问「为什么」,想问「奈绪理不好听吗」,想问「你确定吗?」。
但看着她那张带着淡淡倦意的脸,那些追问忽然都卡在了喉咙里。
「……好。」
最终,我只是点了点头。顺从了她的意思。
心里某个角落,却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被选择的感觉,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内心又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她似乎对我的顺从很满意。
我坐在床上,看着她,忽然觉得「雨宫」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大概会很好听。
她躺了一会儿之后,就起身去洗漱了。换上了校服,留下还在床上一脸茫然的我。
「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这是她出门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跟着她的步伐,也下了床。行云流水地完成了所有的动作。但出门之前,我发现自己还有没完成的步骤。
她没有给自己梳头,于是我把她叫住。
现在距离上课时间还剩20分钟,在20分钟里面赶到教室,我们的时间是绰绰有余的。
我赶忙把月夜按在椅子上,然后拿起梳子给她梳起了头发,她头发很长,很柔顺。带有淡淡的香味,但这个香味并不属于她的。
而是那洗发水残留的气味,对我来说是十分好闻的。
但当我询问她想要什么样的发尾的时候,她却轻微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什么都不需要,就这样就好了」我听出来她的心里话就是这样的。
所以我把她的头发都理顺了,这样就好了。
她站起身,也没有选择去看镜中的自己的头发是怎么样的,感觉她也从来不在意这些。
然后转身面向我,然后在下一个瞬间,用双臂把我很温柔地抱住了。这是一个全身心的拥抱。
但是我却对这个拥抱没有任何反应,因为这太突然了,我没有做好任何的心理准备。
但是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拥抱已经结束了,此时此刻,我的大脑又陷入一片僵硬。
但一阵电话铃声,把这份沉默的安静给打破了。我赶紧转移注意力用手摸向了电话,发现是可尔打来的,可尔是我初中的同班同学,也是我现在的同班朋友。
「雨宫,我现在在你宿舍的门外,快点一起去教室啦。」在电话中,可尔就这样和我说,已经在督促我快点出门了。
然后就这样,当我准备好一出门的时候,我就被可尔给拉走了。
而月夜就站在寝室的沙发处,而我已经率先一步出门了。
是啊,梦境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