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后山露营的旅程

作者:YL丶凛音冫 更新时间:2026/9/3 12:56:08 字数:6969

第二天清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我的枕边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闹钟响了第三遍,我才伸手把闹钟按掉。

对面床上,月夜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卷成一团缠在腰间。她的呼吸很轻,均匀又绵长。

我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把制服换成便于活动的休闲装,又检查了一遍背包——手电筒、驱虫喷雾、薄外套、充电宝。

可尔说她会带帐篷和食物,让我什么都不用准备。但什么都不带会让我更不安,所以还是塞了几样东西。

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轻响。

「早——」可尔的声音在看清室内状况后自动压低了一半。她站在门口,背着一只巨大的登山包,手里还提着两个看起来很贵的保温袋。

身上那套户外装束显然是专业级的,从登山靴到速干面料的裤腿,每一处褶皱似乎都透着「我很贵」的气息。

「她还在睡吗?」可尔用下巴指了指对面床。

「嗯。」我说着。

可尔把保温袋放在地上,轻手轻脚地走到月夜床边,低头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唔。」月夜皱起眉,左右晃了晃脑袋,但没醒。

「再不起来,就把你绑在帐篷顶上晒成咸鱼干。」可尔压低声音说。

月夜睁开一只眼,视线在可尔脸上停留了约半秒,然后翻了个身,把后脑勺对向了可尔。

「……再五分钟。」

「这句话你说了三遍了。」我把她的被子往下拉了一点,「可尔带了吃的,说要尽早出发。后山比想象中远。」

「远?」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是说走二十分钟就到吗。」

「那是直线距离。实际要走山路。」

可尔已经把保温袋重新提起来,「而且我查过了,今天天气是本月最佳。无云,无月,湿度低,视宁度极好。错过今天,下次这种条件要等到下个月中。」

月夜终于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她头发乱得像一团鸟窝,眼神呆滞地坐起身。

她坐在那里发了大约十秒钟的呆,才慢吞吞地把腿挪到床沿,赤脚踩在地板上。

「我的……牙刷在哪。」

「你右手边,那个白色的杯子里。」我递过去。

她接过牙刷,梦游似的飘向洗手间。门关上后,可尔一屁股坐在我的床沿,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真的……每天都这样吗?」

「大概每天都这样吧。」我把背包拉链拉好,说实话这样对我来说蛮无语的。

「你习惯了就好。」

可尔笑了笑,在我床沿坐下,掰着手指数起来。

「这次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帐篷是三人帐,睡袋三个,防潮垫、营地灯、便携炉具,还有食材。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用带,人来就行。」

「可尔,」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她,「这样真的不太好。费用全让你一个人出,我和月夜……」

「停停停。」可尔举起一只手,掌心朝我,「这句话从周三开始你已经说了八遍了。我的耳朵快起茧了。」

「但……」

「雨宫,」可尔叹了口气,身体往后仰,双手撑在床沿上,「你不用每次都把这些算得那么清楚。我准备这些,是因为我想准备。」

她这句话说得很平淡,没什么特别的语气。我抿了抿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而且,」可尔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我就把这些装备全丢了。」

这套逻辑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可尔总是这样,能用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方式,把别人的亏欠感轻轻揭过去。我低下头,想把背包的肩带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那至少,食材的钱让我出一部分。」

「下次吧。」可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下次你请我一号食堂最贵的那份炭烧套餐,我们就两清了。」

洗手间里传来水声,然后是月夜含糊不清的哼歌声。那是她刷牙时无意识发出的、不成调的音节,听着像某种小动物在磨牙。

「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前两天在隔壁街那家咖啡厅坐着的时候,遇到一个人。」

「嗯?」可尔抬起头看我。

「那天我点了一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不一会儿,有两个穿着初中制服的女生走进来,点了两杯奶茶,坐在我的斜对面。其中一个女生,头发是深紫色的,眼睛也是一样。」

我顿了顿。

「那个模样,让我一下子就想起月夜。」

「然后呢?」

「我小声嘀咕了『椎名月夜』这四个字。结果那个女生好像听见了,她一脸兴致勃勃地转过头来,问我是不是认识椎名月夜。然后她告诉我,她是月夜的妹妹,叫椎名星夜,今年在离这里不远的初中读初二。」

「月夜居然有个妹妹?」可尔有点意外。

「我也没想到。那天我们聊了不少。我知道在别人背后说闲话不太好,所以尽量只说月夜的好话,没有说她什么坏话。」

「然后呢?」

「那天晚上,我也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月夜。」

「要不要也问问她来不来?」可尔问,「初中应该也放假了吧。」

话音刚落,洗手间的门被拉开一条缝。月夜探出半张脸,嘴角还沾着一点牙膏泡沫,眼神清醒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不要。」她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我疑惑地问。

「星夜她太吵了。我不喜欢她。」

「那你们关系不好吗?」可尔问。

「好。」月夜把脸缩回去,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但关系好和烦人不冲突。」

三十分钟后,我们终于离开宿舍楼。可尔走在最前面,那只登山包在她背上看起来毫不费力。

我跟在中间,提着一个轻便的补给袋。月夜走在最后。

穿过连廊的时候,阳光从玻璃顶棚倾泻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早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远处的操场上有几个晨跑的身影。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节奏各不一样,听起来有点乱,但是也不觉得吵。

走出校门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后山在学校西北方向,我们需要穿过一片住宅区,然后绕过一个小型水库,最后沿着山脊线往上走。可尔说导航显示全程五公里,步行大概需要一个小时。

「一小时而已。」出发的时候,月夜是这么说的。

但是我们都低估了这条山路。我们都没想到它有这么难走。

前半个小时还好。路面是平整的水泥道,两旁种着整齐的树,树冠在空中交错在一起,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可尔走在最前面,步伐很轻快,我们一边走一边聊着天。

她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听着也觉得挺安心的。

我跟在后面,偶尔应和两句。

月夜走在我旁边,她低着头,一直盯着脚下的路面,步伐越来越小,走得也越来越慢。

「还好吗?」我侧过头问她。

「……嗯。」

她这个「嗯」的尾音是往下沉的,听起来一点都不像「还好」,反而更像「我快不行了」。

大约又过了四十分钟,水泥路变成了碎石小径。坡度明显起来了,可尔不得不放慢速度,但月夜还是落后了大约十五米。她的呼吸声变重了,渔夫帽下面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停下来等她。

「不用。」她说着,继续往前走,但她的脚步已经有点不稳了,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像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可尔也停了下来,她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的排汗面料确实让她看起来依然很清爽,但额前的碎发还是被汗水粘成了几缕。

「还有多远?」我问。

「导航说……还有两公里。」可尔看了看手机,「但是山路的话,可能还要走四十分钟。」

月夜听到这个数字,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帽檐下面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开始放慢脚步,配合她的节奏。

可尔也心领神会地降慢了速度,她从领队变成了开路先锋,时不时回头确认我们的位置。

「月夜,你平时完全不运动吗?」可尔问她。

「……体育课会走几步。」

一个小时过去的时候,我们刚刚绕过水库。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有几只白鹭停在远处的木桩上。

这里风景很美,但是月夜已经没有力气欣赏了。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摘下帽子扇风,露出被汗水浸湿的额发。

「我不行了。」她宣布,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需要休眠。」

「再坚持一下,」可尔看了看地图,「前面有个平台,我们到那里扎营。」

「多远?」

「大概……八百米。」

月夜没有说话,她沉默地站了起来。

最后的八百米我们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当那片开阔的草地终于出现在我们视野里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小腿肌肉在轻轻地颤抖。可尔卸下背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她指向草地边缘的一棵大橡树。

「那里。平坦,避风,头顶没有树冠遮挡。」

月夜直接走到橡树底下,把帽子一摘,仰面躺在了草地上。她的胸膛一起一伏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天空。天空还是白天,是浅蓝色的,飘着几缕几乎透明的云。

「活着……真好……」她喃喃地说。

我笑着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从背包里掏出那瓶运动饮料。我刚刚拧开喝了一口,就听见可尔在旁边喊了一声:「雨宫,搭把手!帐篷要两个人铺!」

「来了!」

我起身跑过去,留下月夜一个人躺在树下。她一点动静都没有,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帐篷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可尔带的是三人帐,骨架是铝合金的,很轻,但是组装起来需要技巧。我们研究了大约十分钟说明书,才终于把内帐和外帐分清。铺防潮垫的时候,可尔从包里掏出一台便携气泵,开始给充气垫打气。

「你连这个都带了?」我惊讶地看着那个小巧的机器。

「当然。手工打气太累了,不符合我的追求。」可尔理直气壮地说。

我笑着摇摇头,走回橡树下叫月夜来帮忙。她缓缓地坐起身,眼神还是涣散的,好像她的灵魂还留在半山腰,没有跟上来。

「有水吗?」她问。

「包里。」我指了指自己的背包,「自己拿。」

她走过去蹲下来翻我的包。她先掏出驱虫喷雾,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她又掏出手电筒,也放回去了。最后她终于摸到了水瓶。但是那是可尔给我的运动饮料,我已经喝完了。

「……没水了?」她抬起头看我。

「你没带水杯吗?」我问她。

她摸了摸自己的背包侧袋,是空的。她又拍了拍卫衣口袋,也是空的。最后她抬起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目光看向我的背包。

「用雨宫的水杯就好了。」

我刚想说「我的在」,但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她已经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了那个黑色水杯。那个杯子用了两年了,塑料外壳磨得有点发白,杯盖上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痕。

「等等,那个……」

她已经拧开盖子,仰头就喝了。

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嘴唇直接贴在了杯口的边缘,杯身倾斜的角度让剩下的水流入她的口中,她的喉咙轻微地滚动着。她喝得很急,大概是真的渴坏了,有几滴水从她的嘴角滑下来,顺着她的下巴滴进了衣领里。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我的大脑好像一下子停住了,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那个杯子,是我的杯子,杯口上还留着我嘴唇碰过的痕迹,虽然看不见,但是我知道它在那里。而她现在就这样直接对上,毫无间隙地覆盖上去,把我留在杯口上的那些气息全部卷进了她自己的嘴里。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把杯子从嘴边拿开,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好像在品尝什么味道一样。

「……没了。」她的语气很平淡,然后她把杯子递还给我。

我机械地接过杯子,杯身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你们两个……」可尔的声音从帐篷那边飘过来,带着明显的笑意,「共用一个水杯啊?挺恩爱的嘛。」

我猛地转过身,我的脸颊发烫。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尖了一点,「她只是忘带杯子了,我、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可尔一边说,手里还拿着一根帐篷骨架,她的笑容越来越深。

「我们只是朋友!普通朋友!室友!」我感觉我的耳朵在烧,「而且我没打算谈恋爱,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我……」

话说到一半,我自己停住了。

我忽然觉得,我不认识我了。

以前的我,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说这种话。以前的我,遇到这种问题,会很自然地说「是啊,我们就是普通朋友」,然后笑着把话题带过去。

但是刚才,我居然那么激动地解释,那么用力地否认,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反常。

我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被翻出来了。那个东西我一直假装它不存在,我一直把它压在水面下面,不去看它。

但是刚才那一瞬间,它自己浮上来了,我怎么按都按不回去。

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摇的?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睡着的时候,还是她把鼻尖贴在我脸颊上的时候?

又或者,更早,早到开学第一天我看见她趴在桌上熟睡,阳光把她的睫毛照成金色,我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的时候?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我说出「我没打算谈恋爱」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有个很小的声音在说:我是骗子。

「……总之,」我生硬地把话题扯开,我不敢看可尔的眼睛,「就是普通朋友。别瞎说。」

可尔看着我,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想用爪子盖住自己尾巴的猫。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耸了耸肩,转身继续搭帐篷。

「好好好,普通朋友。普通朋友共用一个水杯,普通朋友脸红到耳根。我懂了。」

「可尔!」

「来帮忙,外帐要固定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黑色水杯塞回背包侧袋,我的手指在杯身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我走过去,帮可尔把地钉一个个敲进土里。

帐篷搭好之后,可尔开始准备午餐。她从保温袋里掏出三明治、饭团和几盒切好的水果,摆在一块折叠野餐布上。

月夜终于恢复了一些元气,她盘腿坐在树荫下,手里捏着一个饭团,小口小口地啃着。

「下午做什么?」我问。

「睡觉。」月夜说。

「除了睡觉呢?」

「等天黑。」

可尔说:「她倒是把露营的精髓把握住了。」

午后,我们各自休息。可尔躺在充气垫上戴着眼罩听音乐,月夜蜷在树荫下半梦半醒,我坐在橡树底下看书。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偶尔有松鼠从树枝间跳过,踩落几片嫩叶。

时间在这种安静里过得特别慢,慢到我感觉好像连空气都变得黏黏的。

但是我并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这样的时间很好。

傍晚时分,可尔生起了便携炉具,煮了一锅味噌汤。

我们又吃了一些她带来的点心,把肚子填饱了。

太阳慢慢西沉,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然后又变成粉色与黄色相融,最后沉到山脊线以下去了。

温度下降了一点,看着最后一缕光线从草地上退走。

我们三个人一直在聊天,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现在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了。

「还有半小时。」可尔看了看手表,「学校应该快关灯了。」

果然,没过多久,山下校园的方向,原本在昏黑的环境里亮着的那一片灯光,开始一盏一盏地熄灭。

先是教学楼,然后是宿舍区,最后是操场的高杆灯。

黑暗从山下涌上来,漫过树林,漫过草地,最后把我们所在的这片平台完全吞没了。

可尔关掉了营地灯。

那一瞬间,世界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那不是我平时在城里看到的那种被路灯稀释过的暗,那是真正的、浓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我的眼睛花了几秒钟来适应,视野里先是出现一些杂乱的色块,然后那些色块慢慢沉淀下去。

我仰起头。

然后,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星星。铺天盖地的星星。

没有月光干扰,没有城市光污染,没有云层遮挡。

整个天穹干干净净的,上面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星星,多到我数都数不过来。银河横跨天际,从东北方向延伸到西南,像一条淡淡的光带,里面挤满了数不清的星点。

天蝎座的心宿二红得耀眼,北斗七星在头顶上方安静地亮着,木星和土星像两颗宝石,一颗是金黄的,一颗是淡白的。

「……好漂亮。」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好像怕惊扰到什么一样。

月夜没有回答。

她站在我身边,仰着头,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整片星空。

她的表情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是一种很专注的神情,专注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和她头顶的这片星空了。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放大了,她的虹膜边缘那圈浅色的环被星光衬得几乎透明。

她微微张着嘴,嘴唇张成一条柔软的线,好像在无声地叹息。

「比从宿舍窗户看到的多。」她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多很多。」

可尔在我们身后铺了一张防潮垫,示意我们躺下。

我们三个并排躺在草地上,身下是微微带着潮气的泥土和草叶,头顶是旋转的星穹。山风拂过我的脸颊,带着夜露的凉意。

「那是织女星。」可尔指着天顶附近一颗极亮的星,「旁边是牛郎星,中间隔着银河。」

「我知道。」我说,「夏季大三角还差一个天津四,天鹅座的主星。再过一个月就能完整看到了。」

「你懂好多。」可尔感叹。

地理全年级第二的我,稍微了解一下天文也不是不行啦。

可尔说完,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她又转回去,继续望向天空。

我转过头看月夜。她的侧脸在星光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轮廓,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浅。她的手指在草地上无意识地划着。

可尔在我们旁边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困了,」她说,「但是舍不得闭眼。闭眼就看不见了。」

「那就闭一会儿眼,也许半夜三更起床看星星更美。」月夜说。

「说得好像星星是你家的一样。」可尔吐槽,但是还是闭上了眼睛。

夜空继续旋转着。我辨认出了猎户座的腰带、金牛座的昴星团,还有一颗偶尔闪烁的人造卫星,它像一颗会移动的星星,匀速地划过天顶,然后消失在地球的阴影里。

「月夜。」可尔闭着眼睛,忽然开口,「黄金周你们有什么安排?」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定。」我说,「大概……回家?或者留在学校。」

「回家多无聊啊。」可尔说,「黄金周我要回市区那边的家,但是一个人待着很没意思。你们要不要来我家玩几天?房子很大,空房间多的是。」

我的心跳还没有平复,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的草叶。

「这……不太好吧。」我斟酌着措辞,「去你家打扰你父母,而且……」

「我爸妈估计黄金周去参加工作了,不在家。」可尔说,「而且什么叫打扰?我们是朋友啊。」

「但是……」

「好呀。」

一个声音从我身侧传来。我转过头,月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机,正看着我。星光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她的瞳孔里映着细碎的光点。

「我会去的。」她说,「雨宫也会去的,对吧?」

「等等,我还没……」

「那就说定了。」可尔打断我,她坐起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那个笑容慢慢变得意味深长。

她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对了,我给你们安排一间房。你们两个人一起住吧,互相有个照应。」

她冲我眨了眨眼,那个表情用「邪魅」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可尔!」

「抗议无效。」可尔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房间已经在我脑子里分配好了。你们两个一间,我自己一间大的。就这么定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所有拒绝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了。月夜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生效的决议。

然后她重新躺下,继续看星星,仿佛刚才只是决定了一件比呼吸还自然的事情。

我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旋转的星河。假期的第一天,可尔先回家打点一切。第二天上午,我要带着月夜前往可尔家。

我侧过头看向月夜。她正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胸口上,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她的眼睛望着天顶。

星光落在她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月夜。」我轻声叫她。

「嗯?」

「……没什么。」

耳边是可尔均匀的呼吸声和月夜偶尔翻动手机屏幕的轻响。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树林的沙沙声。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闭上了眼睛。但是我知道她没有睡着,因为她的睫毛还在轻微地颤动着。

我转回头,继续望着那片无垠的夜空。没过多久,袭来的困意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可尔已经钻进了那顶三人帐里,我也跟着爬了进去,我们两个人裹着睡袋迷迷糊糊地挤在一块。

只剩下仍然醒着的月夜,还在帐篷外面一直看着天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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