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还是闷热的。虽然已经入了秋，却还没褪去夏天那股燥热的暑气。
林澈在红蓝相间的塑胶跑道上跑步，脚上踩着那双穿了好些年的旧跑鞋。耳机里放着一首节奏分明的歌，他的步频完全跟着节奏走，一圈一圈，像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
他在学校跟谁都聊得来，可一到放假，手机能安静整整一天。没人找他。他早就习惯了。能消磨时间的事情不多，除了跑步，就是夜里躺在床上打游戏。
林澈觉得有些累了。他慢慢放慢节奏，等到心率平稳下来，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塑胶跑道的颗粒硌得他屁股生疼。
今天的汗流得太多了，止不住地往外冒。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跑这么累？”
身体像在罢工，眼前忽明忽暗。林澈换了个更偏的角落坐着，想休息一两个小时再回家。意识断掉之前，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先歇一会儿吧，歇完就好了。
太阳慢慢落下去。巡逻的保安开始清场，一个穿浅蓝色制服的大爷在隐秘的角落发现了这个红头发的小女孩。
“小朋友，快回家了。晚上这里不安全，爸爸妈妈会担心的哦。”
林澈睁开眼，看见一张和蔼的笑脸。
“啊，谢谢叔叔，再见再见。”
他慌忙道了谢，慢悠悠地往家走。走了几步，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这鞋子怎么有点不合脚了？之前不是挺好的吗？”
他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这衣服我记得来的时候还挺合适的，怎么现在穿着这么不对劲？”
天热，身上黏糊糊的。他只想赶紧回家洗个澡。
从前回家路上，他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不是不在乎，是没人会看他。可今天不一样。他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目光从四面八方贴过来，让他后颈发毛。
“怎么感觉别人都在看我？”
他加快脚步。
路旁的行人看到的是另一幅画面：一个红头发的小女孩，长得像瓷娃娃一样，正急匆匆地走在路上。
“兄弟，你看那边。”
“我去，这是谁家小孩偷跑出来了吧？”
“不知道。不过你看她走路那样，比咱们还熟这条路，别管了。”
“也是。走走走，开黑去。”
林澈听见了这段话，心里犯起嘀咕。
“小孩？他们说的是谁？”
他经过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玻璃门上映出一个红色头发的人影。他停下脚步，玻璃上的人也停了下来。
林澈慌了。
那不是一个男高中生。那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红色的头发，小小的脸，陌生得让他喘不过气。
“什么情况？这是我？！”
他几乎疯狂地跑回了家。到了家门口，他掏出钥匙，却发现那个以前要蹲下才够得着的锁孔，现在微微低头就能对准。
林澈冲进家里，把衣服全部脱光，站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小小的手，洁白的身体，一张像瓷娃娃一样的脸。他抬手，镜子里的人也抬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镜子里的人也往前走了一步。
那张脸越来越近，他看见那个女孩子的眼睛睁得很大。琥珀色的，像两颗完全陌生的玻璃珠。他又把脸凑得更近了一些，发现那个女孩子连害怕的表情都和他一模一样。
他忽然不敢看了。
他垂下眼，退后半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下去。
“这肯定是在做梦。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他闭着眼洗完了澡，躺回床上，拿出手机。密码还能解开。他点开通讯软件，给老师发了一条很简短的消息：
“老师，我明天可能有些事，先不来了。”
发完，他怀着一种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心情，关掉屏幕，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对他说：你的名字叫林澈熙。你的名字叫林澈熙。你的名字叫林澈熙……
一遍，又一遍。
林澈被吓醒了。他打开灯，看见床头放着一块碎片，像是早就等在那里。碎片上印着蝴蝶的花纹，触感冰凉。他第一反应是想扔掉这个来历不明的东西，可心里又有个声音在说：它很重要，带在身边。
他被这个梦搅得再也睡不着。翻出之前买小了没退的衣服和裤子，穿在身上，还是宽松得像别人的。
“我现在这个样子，明天怎么出门？”他有些懊恼，“还要去学校，都不知道怎么跟老师解释。”
“现在的我，到底是谁？真正的我又在哪里？”
他越想越低落，索性带上手机出了门，想透透气。手机没丢，微信也在，他看了看余额，还好，还能吃顿东西。
夜市很热闹，人挤人。他小个子挤在人群里，走得格外艰难。
“早知道不出来了，出来散心倒成了折磨。”
他好不容易挪到一个卖手抓饼的摊子前，点了个最便宜的，六块钱。付完钱，摊主笑着说：“小朋友，叫我一声帅哥，我给你加根香肠好不好？”
林澈满脑子都是乱的，摇摇头，拿着手抓饼走了。
旁边一个路人凑上去：“帅哥，给我加一个肠呗。”
“你的话加肠得加钱。”
回家路上，林澈一直盯着手机。他打开贴吧，发了个帖子：
“吧友们，我从一个大老爷们变成了一个小女孩，明天还要上学，怎么办？”
没一会儿就有了回复。
“真的假的？楼主真变成女孩了？先给我们看看脚。”
“楼上说得对，楼主，我们也不是不信你，你照楼上说的做了，我们就相信你。”
剩下的，全是经验+3。
林澈感到一阵冒犯，关了手机，回了家。他一边吃手抓饼，一边刷手机，看到老师回了消息：
“林澈啊，骗人可不行。明天无论如何都得来学校，班上的人不能多，也不能少一个。”
林澈回复：
“老师，我这边真有点事，但原因不好讲。过几天我会回去的。”
他盯着手机，看着对面的状态变成“正在输入中……”
“那行，给你五天。五天之后一定要来。现在这时期挺重要的，缺席可不行。你也别怪老师严，老师是为你未来着想。要是身体方面的问题，更不能拖，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林澈回了个“谢谢老师”的表情包，就关了手机。
吃完手抓饼，他把塑料袋和包装纸丢进垃圾桶，打开电脑，在浏览器里搜索：如果变成了女生怎么办？
搜出来的，清一色是小说和漫画。
“也对。这种超自然的事，怎么可能真有答案。”
他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梦里的那个声音，还会再出现吗？它说的是什么来着……林澈熙？这名字，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他这么想着，慢慢睡着了。
至于明天会发生什么，就交给明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