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熙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感觉自己像被放进了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盒子里。
桌椅都是旧的，桌面上还有她以前上课时无聊画的小人。她认得出那张桌子，靠窗第三排，桌角缺了一小截，是她高二时用圆规尖撬掉的。现在她坐在同样的位置，却得把椅子往前拉一点，不然后背够不到靠背。
她的脚尖悬着，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林澈熙低头看了一眼，又默默把脚并拢。校服裙子太轻了，风从窗户缝钻进来时，裙摆就会掀起来一点。她只能用手压着，整个人坐得又僵又直。
周围很吵。男生女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聊昨晚那场球赛的，有分享零食的，还有几个人围在讲台边擦黑板。林澈熙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却觉得离自己很远。
“你叫林澈熙，对吧？”
旁边的苏晓萌忽然凑过来。林澈熙转过头，看见苏晓萌把椅子往她这边拖了拖，一只手支着下巴，正好奇地看她。
“嗯。”林澈熙应了一声。
“你的名字真好听。”苏晓萌笑了一下，“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呀？”
林澈熙顿了顿：“很远的地方。”
“很远是多远？”苏晓萌歪了歪头，黑发从肩上滑下来，带着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
“就……外地。”林澈熙没想到她会继续问，有点接不上话。
苏晓萌也不介意，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装的纸巾递过来：“你脸上有汗，擦擦吧。今天确实有点闷。”
林澈熙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她把纸巾攥在手里，没动。苏晓萌也不催她，只把脸转回去，和前座的女生说了几句话。
林澈熙把纸巾放在桌角，觉得这个女生有点太自然了。自然得让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澈熙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她不是要去哪，是憋了一节课。她下意识跟着人群往走廊走，走了几步才猛地停下。男厕所就在前面。蓝色的牌子，熟悉的门。她甚至能看见门上那几道旧划痕。可她现在不能进去。
她站在走廊里，旁边是来来往往的学生。有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从男厕所出来，其中一个还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林澈熙低下头，把校服袖子往下拽了拽，转身往女厕所走。
女厕所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水声和女生的笑声。林澈熙深吸一口气，像做贼一样侧身进去。她的眼睛只看地面，走过洗手台，推开最近的一个隔间门，闪进去，锁好。
她蹲下去，心里乱成一片。
这是她第二次进女厕所。第一次是刚变成女生的那天，她实在憋不住，闭着眼冲了进去。这次好一点，至少能冷静地把门锁上。可她还是怕，怕有人敲她的门，怕被人发现她站在镜子前不知道该看哪里。
从隔间出来时，洗手台前站着几个补妆的女生。林澈熙低下头，匆匆洗了手，甩了两下，准备出去。
“诶，你是新来的借读生吧？”一个女生突然叫住她。
林澈熙僵了一下，点点头。
“你头发好好看，是不是染的？”那女生走过来，伸手想摸她的头发。
林澈熙往后缩了一步，动作有点大。那女生愣了下，讪讪地收回手，笑着说：“我就问问，不用这么紧张吧。”
“抱歉，我不太习惯别人碰我头发。”林澈熙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
她回到教室，心跳还没平复。苏晓萌站在门口，看见她回来，朝她招了招手：“你脸色好白，刚刚去哪儿了？”
“厕所。”林澈熙说。
“哦。”苏晓萌把一瓶水递给她，“喝点。今天挺热的，别脱水。”
林澈熙接过水，没喝。她靠在教室后门旁，看着走廊外的人群。她忽然很想以前的日子。以前的课间，她会去操场跑两圈，或者跟顾言在后门边较劲。现在她只能站在这里，连厕所都要像做贼一样。
“林澈熙。”
林澈熙抬起头。
顾言站在走廊那头，隔了几步远，正看着她。他应该是刚上完体育课，校服短袖湿了一小片，额头上还有汗。他的目光不像别人那样好奇，而是有点沉，像在辨认什么。
林澈熙没说话。她甚至忘了自己还攥着那瓶水。
顾言也没走过来，只是看了她三四秒，然后转身走了。
“你认识他？”苏晓萌问。
“不认识。”林澈熙说。
“他是我们学校的，叫顾言，体育很好。”苏晓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他刚才一直看你，我还以为你们认识。”
林澈熙摇了摇头。她把瓶盖拧开，终于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嗓子一路凉进胃里。她忽然觉得很累，好像一整天都在装成另一个人，而装出来的这个人还不怎么成功。
“你是不是不太习惯新学校？”苏晓萌的声音轻下来。她没有再笑，也没有再问东问西，只是站在林澈熙旁边，像在陪她。
“有点。”林澈熙说。
“正常啦，我高一刚来的时候也这样。谁都不认识，还走错了两栋楼。”苏晓萌说着，又笑了笑，“不过两三天就适应了。你也会的。”
林澈熙看着她。苏晓萌说这话时，眼睛很亮，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
“嗯。”林澈熙应了一声。
“你要是不想跟别人说话，就先跟我说话。”苏晓萌说，“我虽然话多，但我保证不招你烦。”
林澈熙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苏晓萌故意板起脸，“我可是很认真的。”
“知道了。”林澈熙说。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轻，像冰面裂开一条缝。苏晓萌看见了，眼睛弯得更深。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你笑起来有虎牙。好可爱。”
林澈熙一下把嘴角压下去，转身往教室走。苏晓萌在后面追上来，还故意学她：“哎呀，别生气嘛，虎牙真的很可爱。”
“别说了。”林澈熙越走越快。
苏晓萌跑了两步，和她并排。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紧紧挨在一起。
林澈熙看着地上那两道影子，忽然觉得，这一天好像也没那么坏。
至少，这个叫苏晓萌的人，不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走。
下一章的时候想写一篇番外，以后番外不定时写
૮(˶ᵔ ᵕ ᵔ˶)ა
不知道有没有人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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