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雀站在楼梯口，保持着尴尬又不失腼腆的笑容。
要不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她身上，她早跑路了。
“青雀姐姐！”
大堂边上，那位投她一票的姑娘举手站起来：“你今天起得好晚，我都在楼下等你好久了。”
林青雀看向她，心想是谁来着？
但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是、是你呀。”
那姑娘使劲点头：“青雀姐姐，我把你帮我捞纸鸢的事告诉了大家，现在他们都说你人可好了。”
林青雀眼皮跳了一下。
好了，现在不只是散修界第一仙子，还是助人为乐先进标兵。
“林仙子，在下北境陆家陆展元。”
那位折扇公子也站了起来，笑吟吟的朝她行了一个礼：“昨日在堂中偶见姑娘一面，惊为天人。今日幸得正式相识，实乃在下之幸。”
林青雀飞快的看了他一眼，标准的世家公子配置。
“陆公子好。”她微微欠身，姿态端庄地回了一礼。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礼节周全，自己也不能失了礼数。
但问题是笑脸人实在是太多了。
“林仙子，你也是来参加三天之后的收徒大典吗？”
“林仙子，我听说你住在天字三号房，我那儿有上好的灵茶，改日给仙子送些过去。”
“林仙子，我是城南周家的，改日有空来我周家坐坐啊。”
“林仙子……”
林青雀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她在怀宁城里住了一个月，以前根本就没有人跟她打过招呼。
现在怎么一觉醒来，整个客栈到处都是她素未谋面的“熟人”。
“诸位，诸位～”
一个轻快的声音插了进来。
林青雀顺着声音看去，正是刚才在大堂中央说话的那位年轻女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人群边缘，正笑吟吟的看着这边。
“林仙子刚下来，你们就这样围着她问东问西，是想把人饿晕在客栈里吗？”
众人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让开一条路。
林青雀感激的朝那女子看了一眼，对方也冲她眨了下眼睛。
【你对「调香术·嗅觉诱导」的抵抗已提升至100%，本次效果已完全免疫】
【你对「真言术·心理暗示」的抵抗已提升至100%，本次效果已完全免疫】
……
林青雀面不改色。
又来了。
自从她住进怀宁城，类似的提示就没有停止过。
刚开始时，她还紧张的到处去找施术的人。后来才知道城里修士多如狗，使用各种带有精神暗示的小手段也比比皆是。
有人用「真言术」来卖药，说白了就是忽悠。
有人用「调香术」来摆摊，就是往衣服上喷灵香水，为了让人注意到她的摊位来多看两眼。
一个月以来，林青雀只需要在街上溜几圈，就能硬生生把一些低阶抗性刷到了满值。
一开始她还担心这些抗性会不会占用格子，但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暂时打消了她的疑虑。
低阶抗性刷得快，也没有什么开销，而有更上位的状态抗性达到比较高的水平时，这些低阶抗性就会自动折叠到高阶抗性下面，成了这个高阶抗性抵抗列表的注脚。
姜绫华的「魅惑」就是典型，这让林青雀几乎免疫了其他小儿科的山寨魅惑状态。
因此她刚才听到系统的提示音，眼睛都懒得眨一下。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她来说作用起不了一点。
至于要对这些施术者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更是没有必要。
【叮——！】
【你对「认知修改」效果的抵抗进度达成1％】
林青雀愣了下。
有新东西？
但是眼前的人群又开始往她身边合拢，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只好把这个新词暂时塞进脑海深处。
吃饭的打算终究是泡汤了。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搭讪中，林青雀根本没有动筷子的欲望，只好找了由头先溜了出来，又在怀宁城的大街上走了大约半刻钟，确定没有人再跟着她，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被一伙人围着吹捧成第一仙子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只是一细想，又不知道奇怪在哪。
算了，先这么着吧。
走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口，林青雀开始整理起这一个月来得到的情报。
洛扶摇，圣宗第七代圣女，在万妖谷一役中声名鹊起，容貌不详，修为不详，师承不详。
她没有仇人，没有争议，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小孩，都没有一个说她不好的。
简直充满了神性的光辉。
但问题也恰恰出现在这里。
一个人只要跟周围的人产生社会关系，就不可能只有抽象的，而没有具体的评价。
“圣女的容貌不能用凡人之笔来描绘。”
“你见了她就知道了。”
“洛圣女只需往那一站，简直是真仙降临。”
这种毫无营养的评价，给林青雀的感觉就像是前世刷短视频，一个网红评论区里充斥新大量的“绝绝子”，“永远的神”一个样的回复，但是翻完几千多条评论也没有一个人能说清神在哪里。
“洛扶摇，你不会真的给自己买了水军吧。”
越想了解洛扶摇，越发现她无法被了解。她更像是一个符号，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林青雀甩了下头，暂时把这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压在了心里。
反正三日后圣女会亲临，届时圣女是何人自会揭晓。
出了小巷，阳光再次照在林青雀小巧的脸上，嘈杂声钻进了脑海里，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城东坊市的边缘。
林青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十分无奈。
“堂堂散修界第一仙子，难道要饿死在街头吗？”
她环顾四周，吃的没找到，目光倒是落到了不远处挂着“仙衣坊”招牌的店铺上。
林青雀停下了脚步，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抹布色系长裙，再抬头看店里飘逸灵动的裙子。
“仙子要有仙子的风范，不是吗？”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脚朝仙衣坊里走去。
刚一进到门里，就有人走了出来，两人差一点迎面撞上。
林青雀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抬头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刚才客栈大堂里那个穿着凡人衣裳，木簪盘发的年轻女子。
对方抱着几匹包装好的仙灵布料，看起来像是刚取完货，她也认出了林青雀，惊讶道：“青雀仙子，真是太巧了。”
巧吗？
从客栈到这儿，中间隔着三条街。她还穿街走巷走了个捷径，从巷子里出来后，临时起意才来的这家店。
林青雀脸上不动声色，回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是这位姐姐呀，我正想进去看看衣服。”
“那敢情好，”对方笑着说，“我经常来这家店，老板娘跟我很熟，你要什么样的，我帮你参谋参谋。”
“这……多不好意思。”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仙子穿的衣服好看，我们这些人看着也赏心悦目不是吗？”
林青雀心中翻了个白眼。
说得很好听，怎么感觉你是刚才那群乐子人头子呢？但也不好明面驳了人面子。
“那……就麻烦姐姐了。”
“不麻烦。”女子侧过身，伸出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叫姚芳落。青雀仙子不嫌弃的话，就叫我芳落就好。”
姚芳落。
林青雀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没来由的感觉有点耳熟，但是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她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耽搁太久，点了下头，两人并肩走进了仙衣坊。
姚芳落对这里果然很熟，她直接走到最里面，放下手中包装好的仙灵布，对柜台后面的老板娘说了几句。
老板娘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转而望向林青雀，露出一个慈祥的姨母笑。
姚芳落走回林青雀身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林青雀被姚芳落这么一看，顿时觉得很不自在，强撑着笑道：“芳落姐，你看什么呢？”
“我在想，什么样的衣裳配你。”姚芳落打量着林青雀，“你今天这身行头太素了。”
“我平时就穿得素。”
“怎么会！”姚芳落笑得眉眼弯弯，“散仙界第一仙子可不能穷到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林青雀：“……”
她忽然有点后悔跟她进来了。
姚芳落似是打定了主意，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浅青色的长裙，回过身对着林青雀比了比。
“这件怎么样？颜色跟你的名字很配。青雀，青雀，总得有点青色在身上吧。”
林青雀看了一眼那裙子，颜色确实好看，淡淡的，像雨后新竹。
就是领口开得低了些，裙摆又太长。
她还是不太喜欢穿太长的裙子，因为总感觉走路会踩到绊倒，简直是平地摔的罪恶源泉。
“这件……太隆重了吧？我只是随便买一件日常穿穿就行。”
“日常穿也要好看的。”姚芳落不由分说的将裙子塞进了林青雀怀里，之后便推着她走向了试衣的隔间，自己也跟了进去。
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
“芳落姐，你怎么也跟进来了？”
姚芳落将林青雀推到落地铜镜前，手已经从后往前放到她的腰带上。
“女子之间一起买衣裳，就是会互相帮换衣裳，坦诚相见的，不是吗？”
是吗……
好像是吧……
林青雀觉得还挺合理的，仙子与仙子之间，就应该这样相处。
大概……
【叮——】
【你对「认知修改」的抵抗进度达成5%】
【你已经能初步认识到「认知修改」的影响，但仍然如雾里看花，无法看破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林青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