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澪的住处离学校并不远。
为了避免把太多时间浪费在每天上下学的路上，她特意租下了学校附近的一间小公寓。
两人沿着清晨的住宅街走了没多久，便来到公寓门前。
月城澪打开房门，侧身让出入口。
顾玖璃在玄关脱下鞋子，整齐地摆在一旁。
“打扰了。”
顾玖璃原以为月城澪和家人同住，进门时多少有些拘束。
可真正走入屋内，她才发现这里是一套十分紧凑的单人户型。
公寓不大。玄关进去是一条窄走廊，左手边嵌着一间小厨房，浴室和卫生间则分列右侧。
再往里，餐桌靠墙摆放，后面才是卧室。
透过半开的房门，可以看见单人床、电脑桌和塞满书的架子。
木地板擦得干干净净，屋里的东西也摆放得井然有序。
从杯子到拖鞋，几乎都只有一人份。
顾玖璃环顾四周，意外地看向月城澪。
“澪，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嗯。”月城澪自然地点了点头。
“我的父母在我记事前就去世了。”
顾玖璃微微一怔，眼中浮现出歉意。
“抱歉，我不该……”
“没关系，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月城澪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领着顾玖璃走向电脑桌。
“先看网站吧。”
顾玖璃在电脑前坐下，月城澪则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指向屏幕上的置顶帖。
帖子详细记录了昨夜发生在3-4号房的事件。
从那名男生步履蹒跚地走过三楼走廊，到房门自行开启，再到他被无形力量拖入屋内，最后变成悬吊在黑暗中的尸体，整个过程都被写得异常清楚。
更令人在意的是，发帖时间距离事件发生不过几个小时。
文字中的部分细节，甚至只有当时身在零界的月城澪才可能知道。
“时间、地点，还有遇害的方式……”
顾玖璃逐行浏览帖子，神情变得愈发凝重。
“这个发帖人知道得太详细了。”
“而且不只这一篇。”
月城澪伸手指向帖子下方。
那里附着一个名为“关联事件”的区域，数条发生在城北市立高中的学生失踪记录按照时间倒序排列。
“下面还有其他失踪事件的帖子。”
顾玖璃握住鼠标，沿着记录不断向前追溯，最终点开了时间最早的一篇。
旧帖页面缓缓展开。看清发布日期时，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七年前……”
从七年前的第一起失踪，到昨夜刚刚发生的事件，所有相关帖子都出自同一个账号。
发帖人一栏里，静静排列着五个形态古怪、意义不明的字符。
`ƎИИIЯ`
顾玖璃盯着那串字符看了片刻，随后将页面重新向上滚动。
七年前那篇旧帖里，一个地点引起了她的注意。
“按照帖子里的说法，最早的失踪事件发生在七年前。”顾玖璃指向屏幕。
“可这里提到的‘实验楼’又是什么？昨晚在天台时，我没有看见附近还有其他教学楼。”
月城澪蹙起眉，努力回忆自己听过的校园传闻。
“难道指的是旧校舍？”
“旧校舍？”
“凛音——啊，是我朋友。”月城澪解释道。
“她以前和我说过，现校舍后面原本还有一座旧校舍。后来好像因为频繁传出闹鬼的传闻，被学校拆除了，原址现在已经改建成室内体育馆了。”
顾玖璃侧过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月城澪。
“你那位朋友知道得还真不少。她也是这个论坛的常客？”
“是啊。这个论坛最开始就是她告诉我的。”
月城澪一边回答，一边起身走向衣柜。
衣柜门被拉开后，叠放整齐的衣物间传出细碎的摩擦声。
“我刚入学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朋友，经常一个人待着。有一次，我坐在操场旁边看灵异怪谈杂志，是她主动过来和我搭话的。后来聊着聊着，我们就成了朋友。”
月城澪从衣柜深处取出一套备用校服，转身递给顾玖璃。
“找到了。希望大小合适。”月城澪笑了笑。
“嘿嘿，璃穿上应该会很好看。”
顾玖璃接过校服，脸颊微微泛红，视线也不自然地移向一旁。
话说出口后，月城澪才察觉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啊哈哈……对了！你这么早就在校门口等我，应该还没吃早饭吧？”月城澪连忙转身走向门口。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你先换衣服！”
略显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卧室门合拢后，顾玖璃低头看着怀里的校服。她迟疑片刻，轻轻将衣物凑近鼻尖。
“……好香。”
不久后，顾玖璃换好了校服。
她站在落地镜前轻盈地转过一圈，确认衣领、裙摆和袖口都没有明显破绽。
“还不错。”顾玖璃望着镜中的自己。
“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卧室门恰好在这时打开。
月城澪端着简单的早餐走进房间，看见镜前的顾玖璃时，脚步不由停顿了一瞬。
月城澪短暂出了神，随即像要甩掉某种念头般迅速摇了摇头。
“先、先吃点早饭吧。”月城澪招呼道。
“待会儿还得去学校调查呢。”
离开公寓后，两人沿着住宅街向城北市立高中走去。
行人已经渐少，远处的校舍在白日下逐渐显露出完整轮廓。
顾玖璃始终在思考刚才从论坛里看到的内容。
那些消息出现得太过及时，也太过准确。
就像有人早已知道她们需要什么，并特意在最恰当的时间，将线索摆到了她们面前。
事件背后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悄无声息地推动着一切。
可眼下的线索仍旧零散，顾玖璃还无法将它们拼成完整的图案。
“对了，你们学校有后门之类的入口吗？”顾玖璃问。
“现在已经过了正常上学的时间。从正门进去，很可能会被门卫拦下来盘问。”
月城澪想了想，露出略显心虚的表情。
“正常入口的话……应该没有。不过体育馆后面有一段围墙，那里不高，又很少有人经过，可以从那边翻进去。”
月城澪顿了顿，又补充道：“是我朋友告诉我的…以璃的身手，肯定轻轻松松。”
顾玖璃看了月城澪一眼，轻轻点头。
“我现在倒真想见见你那位无所不能的朋友了。”
“说起来，你明明是调查员，却不能直接进入学校吗？”
顾玖璃摇了摇头。
“我们终究只是民间从业者，没有随意进入学校调查的权限。一般来说，民祓师会在收到委托后前往现场，能够活动到什么程度，也取决于委托人的身份和授权范围。”
顾玖璃的神情认真起来。
“但这一次，委托人没有留下姓名，只提供了校园零界的部分情报，而且提前支付了全部报酬。这种来历不明的委托，我本来不太想接。不过看在委托人足够慷慨的份上，我还是联系了那个巫女，一起来调查情况。”
“虽然委托人匿名，但为了避免事态失控，我提前向灵策局提交了异常调查报备。”
“灵策局？”月城澪一脸疑惑。
“调查还需要报备？”
“正式名称是‘特异灾害对策局’，负责处理和监管可能危及现实社会的异常事件。”顾玖璃解释道。
“民祓师接触到可能扩大化的事件时，可以事先向他们报备。但报备不代表我们拥有官方权限，更不代表门卫会放我们进去。”
顾玖璃看向月城澪，嘴角浮现出极淡的笑意。
“这些对现在的你来说还太早了。如果这次事件结束以后，你还想成为民祓师，我再慢慢告诉你。”
两人绕到城北市立高中体育馆后方。
马路对面是一段长期无人维护的围墙，高约一米四。
灰白墙皮大片脱落，露出内部暗红色的旧砖。
“到了，就是那里。”
月城澪抬手指向对面的围墙。
顾玖璃观察过周围行人与摄像头的位置，确认附近暂时无人注意。
“怪不得。”顾玖璃说道。“这里确实很适合潜入。”
两人先后翻过围墙，轻盈地落在体育馆后方堆着落叶的空地上。
月城澪与顾玖璃正准备绕向体育馆正门，一道清脆而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早上好呀，澪澪。”
月城澪的脚步骤然停住。
顾玖璃的目光，也在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