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澪被突如其来的招呼吓得肩膀一颤。
她猛地回过头，看清站在后方的人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什么呀，原来是凛音。”
月城澪按住胸口。
“我还以为刚翻进来就被老师逮住了呢。”
樱庭凛音眯起眼睛，露出一如往常的轻快笑容。
“嘿嘿。我看你第一节课没来，就猜你是不是迟到了，准备从这里偷偷溜进学校，所以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刚来就碰上你们了。”
月城澪与樱庭凛音像往常一样交谈着。
顾玖璃却没有立刻放松警惕。
从落地到转身以前，顾玖璃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枯叶没有被踩响，空气也没有因脚步产生变化。
樱庭凛音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她们身后的，顾玖璃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樱庭凛音好奇地看向顾玖璃。
“澪澪，和你一起的这位是？”
“这是……”
月城澪的视线慌乱地游移了一圈，最后硬着头皮说道。
“她是刚转学来的学生，叫顾玖璃。啊哈哈……”
樱庭凛音没有拆穿这句漏洞百出的解释，只是仔细打量了顾玖璃片刻。
“她的事情我就不详细追问了。倒是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还没有提前请假？要是被教导主任抓住，可就惨了。”
月城澪抓了抓头发。
她原本以为清晨正常进入学校便不会有问题，谁知调查论坛和借校服耽误了太长时间。
“看来待会儿还是得打电话请假。干脆把后面几天的假也一起请了……”
“可是你看起来挺精神的。”
樱庭凛音凑近了一点。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月城澪正准备随便编个借口，顾玖璃却先一步开口。
“我们被这所学校里的诡异缠上了，正在寻找摆脱它的方法。”
月城澪顿时睁大眼睛。她靠近顾玖璃，压低声音问道:
“这样直接开门见山，真的没问题吗？”
顾玖璃还未来得及回答，樱庭凛音已经两眼发亮地向前迈出一步。
“你们遇到真正的灵异事件了！？”
响亮的声音在体育馆后方回荡。
月城澪与顾玖璃同时僵在原地。
意识到气氛不对，樱庭凛音赶紧咳嗽两声，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抱歉，我只是有点激动。你们现在一定很着急吧？不如让我也来帮忙。反正和真正的灵异事件比起来，上课也没有那么重要。”
樱庭凛音答应得过于爽快，反而让月城澪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顾玖璃静静观察着她，没有从那张兴奋的脸上找到明显的迟疑或恐惧。
“我们可能被一个在学校中潜伏多年的灵缠上了。”
顾玖璃说道:
“目前掌握的线索指向教学楼三层的3-4号房。”
樱庭凛音一边听一边点头。
“原来如此，是3-4号房的神秘传说啊。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樱庭凛音便抓住月城澪的手腕，准备带着她往外走。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吧！”
“等、等一下啦！”
月城澪急忙拉住她。
“现在还是休息时间，外面到处都是人！”
仿佛是在回应月城澪的提醒，上课铃声恰好响彻校园。
原本散落在室外的学生迅速涌向各自的教室，体育馆附近很快安静下来。
三人仍在角落里多等了一会儿。
直到负责巡视的教师离开操场、返回办公室，她们才鬼鬼祟祟地从体育馆后方绕出来。
“这种感觉还真怀念。”
樱庭凛音压低声音笑道:
“让我想起以前半夜和澪澪偷偷探索教学楼的时候了。”
顾玖璃侧过脸。
“哦？没看出来你们还做过这种事。”
“凛音！”
月城澪连忙打断。
“你这家伙的嘴巴怎么一点都不牢。少说几句，万一把别人引过来怎么办？”
“真被发现的话，我就只能先行告退啦。”
樱庭凛音毫无愧疚地笑了起来。
月城澪无奈地瞪了她一眼，顾玖璃则默默把这段意外情报记在心里。
三人避开教师办公室，从侧门溜进教学楼，随后沿楼梯一路小跑来到三楼。
上课期间的走廊格外安静，教室中偶尔传出的授课声，反而让她们的脚步显得更加可疑。
来到3-4号房门前，三人才发现滑门的金属搭扣上挂着一把锁。
“奇怪。”
樱庭凛音蹲下看了看。
“我记得这里以前应该没有锁。”
顾玖璃拿起挂锁，观察了一遍锁孔与搭扣。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可以打开。”
顾玖璃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套小巧的开锁工具，半蹲在门前，熟练地探入锁芯。
樱庭凛音悄悄把脸凑到月城澪耳边。
“澪澪，你这个朋友看起来好像很不妙啊。”
月城澪只能挤出尴尬的笑容，假装没有听见。
伴随一声轻响，挂锁被顾玖璃成功打开。
“走吧，抓紧时间。”
三人小心地推开滑门，依次钻入3-4号房。
房间果然和校园传闻中一样，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物。
木制书架、废弃桌椅、装着旧文件的纸箱以及蒙尘的体育用品彼此挤压，几乎堵住了入口。
地面上散落着书籍和纸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而难闻的霉味。
厚重的窗帘遮住所有窗户，房间里没有开灯，也找不到明显的电灯开关。
三人只能借助门外照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看清入口附近的轮廓。
顾玖璃担心房门长时间敞开会引起巡视教师的注意。
确认门后的布局以后，她重新关上滑门，示意月城澪与樱庭凛音打开手机照明。
门缝闭合的一刻，最后一丝自然光也被切断。
三束冷白色光线在黑暗中亮起。
入口前方只剩一条夹在两座巨大书架之间的狭窄通道。
缝隙窄得无法正身行走，只能将身体转向一侧，一点点向里面挪动。
通道尽头似乎还有一个转角，手机的光线无法照见更深处的情况。
顾玖璃率先侧过身体，谨慎地踏入缝隙。
月城澪跟在中间，樱庭凛音则走在最后。
地面散落的杂物让每一步都难以落脚。
身体偶尔碰到书架，沉重的木架便会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吱声，仿佛随时可能朝她们压下来。
一声尖锐的木材摩擦声突然从头顶传来。
月城澪下意识抓住顾玖璃的手。
顾玖璃回过头，看见月城澪紧张的神情，轻轻朝她笑了一下。
“别怕，跟紧我。”
月城澪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松开那只手。
三人经过一番折腾，终于挤出狭窄通道，进入房间内部。
里面并没有从门口看上去那么混乱。
高大的书架与杂物围在四周，中间反而留下了一片宽阔的空地。
樱庭凛音走向窗边，试图拉开厚重的窗帘，却发现窗帘下摆像是被某种黏稠物死死粘在墙上，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法扯动。
无奈之下，三人只好继续依靠手机的光线，分头搜索这片被黑暗封闭的空间。
月城澪来到一座靠墙的书架前。
手机光线扫过积满灰尘的隔板，照亮几本受潮变形的旧书，也照见了摆在角落里的几根白色蜡烛与一盒火柴。
她拿起其中一根蜡烛，立刻察觉到异样。
那并不是两根黏在一起的蜡烛，而是一根完整的白色烛体。
平整的顶部却并列着两根彼此独立的烛芯，像是一双始终朝向同一处的眼睛。
“这是什么？”
月城澪举起蜡烛，借着手机的光仔细观察。
顾玖璃注意到月城澪停在原地，随即走了过来。
看清那对烛芯的瞬间，顾玖璃的神情骤然一变。
“这是……追忆烛？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月城澪一愣。
“追忆烛？”
“这种蜡烛通常只会出现在仪式场地。”
顾玖璃从月城澪手中接过蜡烛，确认烛体与双芯都没有被使用过。
“具体用途我不清楚，之后可以问问巫女。既然在这里找到了，就先带走吧，也许后面会用得上。”
月城澪点点头，将追忆烛小心地收进裙子口袋。
“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
樱庭凛音的声音从空地另一侧传来。
月城澪与顾玖璃循声走去，只见樱庭凛音整个人趴在地板上，将手机贴近地面。
冷白光线下，老旧木板之间隐约露出几道暗红色纹路。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什么祭祀法阵？”
顾玖璃在纹路边单膝跪下，伸手抚过粗糙的暗红色痕迹。
她皱起眉，像是发现了什么，却最终没有立刻开口。
三人移动手机，让三束光线分别照向不同方向。
随着更多纹路从黑暗中浮现，一个占据房间中央大半空地的复杂图案逐渐显露出来。
月城澪看着那些交错的圆环与线条，呼吸忽然停滞了一瞬。
“我好像……知道这里。”
顾玖璃抬起头。
月城澪将昨夜在天台入睡以后看见的梦境讲述出来。
梦中的教室里，五名女生围坐在法阵周围，由一名黑色长发的少女带领，反复念诵着无法听清的内容。
为了让没有进入过零界的樱庭凛音理解，月城澪又解释了零界、灵以及午夜会被重新拉入其中的规则。
樱庭凛音听得两眼发亮，几次想要插话追问。
顾玖璃却始终紧锁眉头，视线在法阵与月城澪之间来回移动。
三人又搜索了数十分钟，直到时间逐渐接近午休，依然没有发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她们只得原路返回。又是一番侧身挪动与艰难落脚，三人才从高大书架之间挤出房间。
顾玖璃重新关好滑门，将挂锁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几乎就在锁扣合拢的同时，下课铃声响彻走廊。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随后混入前往食堂的学生之中。
打好午饭后，她们在食堂角落找到一张相对安静的桌子。
“既然沾染上诡异的气息就可能被拉进零界，”
樱庭凛音兴致勃勃地问道：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今晚也会出现在那个神秘空间里？”
“可能性不小，但不是绝对。”
顾玖璃放下筷子。
“进入零界的条件还没有完全查清。有时与接触的时间、距离有关，有时也可能只是单纯运气不好。”
“诶……”月城澪忧心忡忡地看着餐盘，“我们好像没有找到多少真正有用的线索。这样下去，等到晚上不是很危险吗？”
“所以要把现有情报尽快汇总。”
顾玖璃取出手机。
“我把你们拉进调查群组。以后发现新线索，可以第一时间联系其他人。”
三人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
进入群组后，月城澪顺手点开成员列表，发现里面还有两个从未见过的名字。
闻汐。
玛利亚·维斯佩尔。
前一个名字看起来像是本地人，后一个则显然来自西方。
顾玖璃看出月城澪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她们是巫女找来的帮手，一位听灵师，一位祓魔修女。下午我们会在城市广场和她们碰头。”
说到这里，顾玖璃转向樱庭凛音。
“你也要一起去吗？”
樱庭凛音放下筷子，笑着摆了摆手。
“不了。学校里应该还有不少地方可以调查。以前只是听过传闻，这次既然知道事情是真的，我当然要好好找一找。发现什么以后，我会发到群组里的。”
午饭过后，月城澪与顾玖璃向樱庭凛音道别，重新绕到体育馆后方，从那段破旧围墙翻出学校。
两人落在校外狭窄的人行道上。
顾玖璃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后，神情忽然冷了下来。
随后她对月城澪缓缓说道：
“那个3-4号房，是冒牌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