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林澈在城东一家快餐店里见到了苏晚和陈锋。
苏晚把一叠打印纸放在桌上。我表姐帮我查了，城东有十三条夜班公交线路。最近半年出过事故或者被投诉过灵异事件的有四条。44路，302路，夜7路，还有快线K9。
她指着其中一页。夜7路最可疑。这条线路经过文秀公园，终点站是城东公墓。三个月前有司机报过警，说半夜开车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马路中间招手，停车之后人不见了。公司调了监控，画面里什么都没有。
陈锋也拿出手机。我查了事故记录。夜7路三年里出过三起事故。一起是司机疲劳驾驶撞了护栏。另外两起很怪，都是乘客在车上猝死，死因不明。其中一起就发生在午夜末班车上。
林澈看着桌面上夜7路的线路图。从起点站城东枢纽到终点站城东公墓，全程十九站。途经文秀公园，第三人民医院，还有几个老居民区。
第三人民医院。林澈指出来。夜7路经过死亡医院。
苏晚点头。我也注意到了。死亡医院和午夜公交之间可能有联动。
陈锋问。今晚就是四十八小时了。系统说午夜公交D加级。我们怎么准备。
林澈想了想。第一，夜7路的末班车是晚上十一点半发车。但我们不清楚会被系统拉进哪个时间段。第二，公交车上的规则和医院不同，空间更小，避无可避。第三，这次可能不只是我们三个。系统说副本开启，可能还有别的幸存者被拉进来。
苏晚说。如果有别的幸存者，他们可能是普通人。我们得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尽量多救人。系统上次的支线任务就是保护幸存者。
林澈点头。但也有可能，普通幸存者会拖后腿。到时候见机行事。
三人在快餐店里讨论了一下午，把夜7路的线路图背得滚瓜烂熟。林澈还去便利店买了几样东西。手电筒，便携电击器，绷带，还有几瓶矿泉水。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带进副本，但有备无患。
晚上十一点，他们来到城东枢纽站附近。
夜风很凉。公交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亮着。站牌显示夜7路末班车还有三十分钟发车。
林澈站在站台上，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
检测到规则怪谈领域，午夜公交，等级D加级。主线任务，乘坐午夜公交并抵达不存在的终点站。支线任务，保护至少两名幸存者存活。特别提示，本副本内，部分规则会随站点变化。请随时留意系统更新。
苏晚和陈锋的手机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来了。林澈说。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辆老式公交车从黑暗中驶来，车头灯亮得刺眼。车身是暗红色的，漆皮大面积剥落，车窗内一片漆黑。车头的线路牌上，亮着两个惨白的字。
夜7。
公交车停在站台前，前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冷气从车内涌出来，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潮湿的旧报纸混着铁锈。
林澈看了看驾驶位。司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他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苍白，指甲发黑。
苏晚低声说。司机的脚。没有踩在刹车上，也没有踩在油门上。两只脚都垂着。
陈锋眯起眼。这车是自己在跑。
林澈深吸一口气。上车。
三人踏上公交车。车门在身后关闭，发出一声闷响。
车厢里有七八个人。有人穿着睡衣，有人穿着工作服，都是一脸茫然。一个年轻女孩抱着包坐在靠窗的位置，眼圈发红。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在用手机打电话，声音很大。
我在公交车上，信号不太好。喂。喂。
他对着手机吼了几声，烦躁地挂断。什么破信号。
林澈扫视一圈。车厢内壁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用黑色打印体写着几行字。
午夜公交乘车须知。
第一条，请勿在行驶中离开座位。第二条，到站时，如果站台上没有人，不要看向窗外。第三条，司机不会回头。如果司机回头，请立即按下车铃。第四条，乘客数量必须保持单数。如果发现数量变成双数，请让最后上车的人下车。第五条，请勿在车内接打电话。第六条，本车没有终点站。如果广播播报终点站，请勿起身。第七条，座位优先让给活人。
苏晚已经把规则背了下来。她压低声音说。第五条，请勿在车内接打电话。刚才那个秃顶男人已经违反了。
林澈看向那个中年男人。他正靠在座位上，脸色发青，手机还攥在手里。
车缓缓启动了。
秃顶男人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他下意识地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带着电流的杂音。我在你后面。
中年男人猛地回头。他身后的座位是空的。
系统提示音在林澈脑海中响起。警告，有乘客违反规则第五条。请注意观察。
车厢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一下。等灯光恢复时，林澈发现那个中年男人不见了。他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间显示为十三秒。
座位上留下了一滩暗红色的水渍。
有幸存者开始尖叫。车厢里瞬间乱成一团。
别喊。陈锋低吼一声，站了起来。他的军人气场压住了一部分骚乱。但靠窗的年轻女孩已经吓哭了。
林澈盯着地上的手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通话记录显示，来电号码是一串零。
车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景色模糊不清，偶尔闪过几盏路灯。很快，广播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下一站，文秀公园。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按铃。
林澈看向窗外。文秀公园的站台上，空无一人。
规则第二条，到站时，如果站台上没有人，不要看向窗外。
他刚要把目光收回来，坐在他前面的苏晚已经低下了头，陈锋也闭上眼睛。但车厢里另一个男乘客没有当回事。他正盯着窗外，嘴里还嘟囔着，这站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下一秒，那个男乘客的身体僵住了。他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脖子慢慢扭转，脸正对着车内。林澈看清了他的表情。他的嘴巴张得很大，大到撕裂了嘴角，眼珠向上翻，只剩一片眼白。
他死了。坐在那里，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死了。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警告，有乘客违反规则第二条。请注意观察。当前车内乘客数量，七人。单数，安全。
林澈心中发冷。单数安全。也就是说，现在的七个人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他看向车厢。除掉那个死掉的男乘客，还剩六个人。加上他和苏晚陈锋，一共九人。单数。安全。但系统提示说七人，也就是说，有两个人，不算人。
林澈把目光投向车厢深处。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黑色雨衣的人，低着头，整个脸都埋在兜帽里。他的脚边，有一滩水渍。
车再次启动。
广播又一次响起。
下一站，第三人民医院。
林澈心头一跳。死亡医院。
车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化。一座灰白色的建筑轮廓出现在路边，正是第三人民医院。医院大门紧闭，门口的灯箱发出惨白的光。站台上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
苏晚的声音在发抖。站台上有人。
规则第二条说，站台上没有人就不要看向窗外。现在有人。也就是说，可以看。
林澈看向那个白衣服的人。那个人低着头，长发遮脸，脚上穿着一双红色高跟鞋。
无脸护士。
她抬起头，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车窗。然后她抬起手，指向车内。她指的方向，是林澈。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跨副本共鸣。死亡医院残留怪谈已锁定适格者。警告，下一站将出现强制事件。
林澈握紧拳头。亚古鲁腰带已经在腰间若隐若现。
陈锋低声问。怎么办。
苏晚快速说。系统提示没有给出新规则。说明我们要么硬扛，要么想办法让无脸护士无法上车。
林澈站起身。我下车。
陈锋一把拉住他。你疯了。规则第一条，行驶中不能离开座位。
到站了再下。林澈说。无脸护士要上车。我下去会会她。你们留在车上，守住规则。
苏晚看着他。你有把握吗。
林澈按下腰带。空我装甲覆盖全身，红色的复眼亮起。没有把握，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车缓缓停在第三人民医院站。前门打开。
无脸护士迈步走了上来。她的高跟鞋踩在车厢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她停在林澈面前，歪了歪头。
林澈。她叫出他的名字。
这一次，林澈没有躲。
他摘下头盔面甲，露出半张脸，盯着无脸护士的眼睛。
规则说夜间查房不要回应自己的名字。但那是死亡医院的规则。这里是公交车。你有本事，跟上来。
他转身，在车门关闭前跳下了车。
无脸护士没有下车。她站在车门口，看着林澈。车门缓缓关闭。
车窗上，无脸护士的脸贴了过来。她的没有五官的面孔压着玻璃，然后慢慢浮现出一张嘴。
嘴动了几下。
林澈读出了唇语。
你逃不掉。
公交车驶离站台。林澈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看着暗红色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他拿出手机。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检测到适格者主动脱离主线。开启支线，独行追猎。任务目标，在午夜公交抵达终点站前，从外部找到并登上公交。倒计时，四十分钟。
林澈看完提示，骂了一声。
四十分钟。他需要追上那辆车。
而这里，是第三人民医院。那个他最不想再进去一次的地方。
身后，医院门口的灯箱突然熄灭了。黑暗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林澈转过身。空我的复眼红光，在夜色中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