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啼哭声从医院大门内传来，一声比一声近。
林澈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医院正门那片浓稠的黑暗里。空我的红色复眼亮着，像黑暗中的两团火。刚才的婴儿哭声和死亡医院里的怨婴如出一辙，但这一次他不在副本内部，周围没有病房可以躲，也没有规则可以研究。
他打开系统面板，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系统地图显示，他现在站在第三人民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上，午夜公交正沿着夜7路路线向东行驶。代表公交车的红点，正沿着地图上的曲线缓慢移动。旁边有一个倒计时。
三十九分十二秒。
林澈迅速思考。公交车刚刚离开第三人民医院站，下一站是安乐新村，距离这里大约一点五公里。公交车的时速在夜间大约四十公里，但每站停靠会消耗时间。他如果用亚极陀的全速奔跑，时速接近六十公里，理论上可以在三站以内追上。
前提是他能跑得起来。
婴儿哭声更近了。林澈看到医院门诊大楼的玻璃门内，一个青紫色的小小身影正贴着地面快速爬行。四肢反折，脑袋倒挂在脖子上，浑浊的白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检测到敌对怪谈，怨婴，D级。系统提示音响起。是否进行战斗。
林澈没有犹豫。打。
他切换形态。腰间的亚古鲁腰带光芒一闪，黑色装甲变成金黑相间的亚极陀装甲。大地形态的复眼在夜色中亮起淡金色的光。速度型的优势，追车之前先拿你练手。
怨婴尖叫着扑来。林澈侧身避开，右腿带着金色残影扫出。大地踢没有蓄满能量，只是普通的一记横扫，但速度极快。怨婴躲闪不及，被踢中胸口，整个身体飞出去，砸在医院门前的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挣扎着爬起来，胸口的灼烧痕迹清晰可见。林澈没给它第二次机会，冲上前去，连出三拳。金色的拳影在黑暗中划出弧线，每一拳都精准命中。怨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最终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系统提示，怨婴已击杀。获得怪谈能量十五点。备注，同一个怪谈打两次，审美疲劳了没有。
林澈没空理会系统吐槽。他转身看向公交车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迈步冲了出去。
亚极陀大地形态的速度确实惊人。他的双腿爆发出强大的推进力，每一步都跨越四五米。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路边的建筑在视野中飞速后退。他沿着公交车的路线一路向东，速度保持在极限状态。
身体开始发热。亚极陀装甲内的体温在快速上升。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警告，亚极陀大地形态持续高速移动中。体能消耗速度加快。建议合理分配体力。
林澈咬牙坚持。他看了一眼系统地图。红点正在前方不远处移动。他已经看到了那辆暗红色的公交车尾灯，就在前面两百米左右的位置。它正在减速，准备停靠下一站。
安乐新村站到了。
林澈放慢速度，隐入路边的树影中。他在观察。公交车的后门没有开，前门缓缓打开。站台上没有人。按照规则，到站时站台上没有人，乘客不能看向窗外。但他现在不在车上，这条规则约束不了他。
他远远看着。那辆车停在站台上，前门开着一道缝。等了大约三十秒，车门关闭，继续启动。
林澈再次加速，逼近车尾。就在他准备在下下个路口截住车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
林澈一边跑一边掏手机。屏幕上是陈锋发来的消息，简短，语气急促。
别上车。车里有东西。无脸护士坐在最后一排，一直没动。苏晚说她在数人数。系统显示车里有十个人。但我们数来数去只有九个。多出来的那个，是无脸护士自己。规则第四条说乘客数量必须保持单数。但她坐在那里，不占人数。她好像不算乘客。林澈看完消息，心里一沉。无脸护士在车里，但不占乘客数量。这意味着规则的漏洞被她利用了。她的存在不会触发双数惩罚，因为系统不把她当人。但苏晚和陈锋都能看到她。她是实体，能物理攻击，而且不受公交规则约束。
陈锋又发来一条消息。苏晚分析，无脸护士的规则是死亡医院里那条，夜间查房叫名字。如果你不在车上，她不会触发。但如果你上车，她会立刻叫你。除非你上车之后找到她的弱点。我们暂时安全，但下一站是废弃工厂站。站台上可能会有东西。你自己小心。
林澈回了一句。到站别下车，等我。
他抬头看向前方。公交车又停了。这一次是安乐新村后的第二站，老纺织厂站。站台上站着一个人影。暗红色的光线下，那个人影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头上戴着鸭舌帽。和驾驶座上的司机一模一样的打扮。
林澈瞳孔骤缩。
那个站台上的人抬起头。鸭舌帽下是一张灰白色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他举起右手，做出一个拦车的手势。
林澈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加速冲向前方，在公交车启动之前，从车尾方向绕到了站台侧面。距离近了，他看清了那个拦车人的脸。没有五官，和死亡医院的无脸护士一样，是一张被抹平的惨白面孔。
只是他的体型更大，像一具被泡胀了的尸体。
公交车前门打开了。司机踩了刹车。拦车人走上车。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敌对怪谈，无面司机，D加级。警告，该怪谈进入车厢后，将触发乘车规则冲突。
林澈来不及多想。他切换回空我形态，力量增强，一脚踹在公交车后门上。金属车门被踹开一个缺口，他用力掰开车门，翻进了车内。
车厢内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无面司机站在过道最前方，和驾驶座上那个戴鸭舌帽的司机对视。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僵持在原地，车内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乘客们惊慌失措，有人尖叫着站起来乱跑。
陈锋在喊。规则第一条，行驶中不能离开座位。都坐下。
但已经迟了。一个穿睡衣的中年女人跑到了后门口，她的手抓住门把手，使劲往下拽。门没有开。她的指甲在门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无面司机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中年女人。然后他张开了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像被刀子划开的伤口。缝越张越大，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细齿。
他朝中年女人走了过去。
林澈挡在过道中间。空我的红色复眼亮起。他按下腰带，将能量集中到右腿。
司机师傅。林澈开口。你开你的车，别回头。
驾驶座上的司机没有反应。他依然盯着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无面司机停下脚步，歪了歪头，似乎对林澈产生了兴趣。
系统提示音响起。
跨副本共鸣事件触发。死亡医院无脸护士，午夜公交无面司机，已同时存在于车厢内。检测到公交规则变更。
林澈看到系统面板上，午夜公交乘车须知多了一条，用红色字体标注。
第八条，如果发现司机和站台上的人同时出现，请选择正确的司机。选错的人，将永远留在车上。
选正确的司机。
林澈看向驾驶座。那个戴鸭舌帽的司机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又看向过道上的无面司机。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一样的蓝色工作服，一样的鸭舌帽，一样灰白色的皮肤。
区别在哪里。
苏晚突然喊道。脚。驾驶座上的司机，脚是垂着的。站台上来的那个，脚在动。
林澈低头一看。无面司机的双脚正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而驾驶座上的司机，两只脚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他想起了上车时苏晚说过的话。司机的脚没有踩在刹车上，也没有踩在油门上。两只脚都垂着。这车是自己在跑。
真正的司机，可能是鬼。但它的脚垂着，说明它没有踩油门。不踩油门，车怎么动。因为车本来就是怪谈的一部分。司机只是摆设。而站台上来的那个，脚踩在地上。它会动，会走。它是侵入者。
林澈做出判断。他猛地冲到驾驶座旁，一把将坐着的司机从座位上拽起来。司机轻得吓人，像拽起一具空壳。林澈将它甩向车厢后方。那具身体撞在地上，像纸一样瘪了下去，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蓝色工作服。
无面司机看向空工作服，然后慢慢走向驾驶座，坐了下去。它双手搭上方向盘，脚踩在油门上。车重新启动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
判断正确。无面司机接管车辆。当前威胁等级下降。但请注意，跨副本共鸣尚未结束。
林澈松了口气。他回头看向车厢最后一排。
无脸护士还坐在那里。她的脸正对着林澈，没有五官的面孔上，慢慢浮现出一张嘴。嘴动了一下。
林澈读出唇语。
下一个，轮到你。
车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路灯渐渐消失，道路两旁出现大片农田和荒地。陈锋走到林澈身边，低声说。下一站是终点站方向了。城东公墓。
林澈点头。他看向系统面板。上面多了一行新的信息。
当前副本主线任务更新。乘坐午夜公交并抵达不存在的终点站。提示，城东公墓不是终点站。真正的终点站，在相反方向。
相反方向。
林澈缓缓抬头，看向车头的方向。前挡风玻璃外，路的尽头，一条漆黑的隧道正张开大口，等着这辆暗红色的公交车驶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