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欢之喜与癫狂目标：【有人发现了我们留下的线索了……】
万物终点的复现：【无所谓……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那是“祂”故意留下的线索。】
热衷于生命之源的创造者：【那么……接下来，就让它顺利沿着这个线索调查下去吗？】
狂欢之喜与癫狂目标：【不……那些…和那个人的信息已经被隐藏了起来，它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只会得到一个误导性的目标。】
万物终点的复现：【为此…我们可以……这样做】
万物终点的复现：【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见过群星之声号的另一面，也没有人知道在成为GSV主脑之前…群星之声号都做了些什么？】
狂欢之喜与癫狂目标：【也许…是时候该让它接触一下特情局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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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塔罗亚去世前大约五六年的时候，艾拉格·塔拉斯曾经在多个著名大学里开设过一门公开课，课程名称叫“智能的未来与终点”。这门课的录像被上传到了公开的网络平台上，累计播放量非常惊人，4079从这些录像的弹幕和评论区里提取了一些关键词，出现频率最高的词包括“天才”、“疯狂的设想”、“胡说八道”、“细思极恐”、“头皮发麻”等等。
其中一段课程录像。画面里的塔拉斯教授站在讲台上，穿一件深灰色的旧西装，他身后的投影屏幕上是一张非常复杂的人工神经网络拓扑结构图网络结构图。
“……我们总在假设，如果有一天我们造出了一个能自我改进的智能体，它就会自动地、不可逆转地朝着越来越聪明的方向发展。但我想问一个问题，我们宇宙的物理规律上限到底允许智能体发展到什么样的程度？”
“尚且没有证据表明我们宇宙允许物体的移动速度和信息的传输速度超过光速，因为光速是我们这个宇宙的基本参数，它涉及到因果律的存在基础，任何超光速移动的物体和信息都会破坏因果律，从而导致产生闭合类时曲线。”
“目前我们还没有证据表明ctc以及能进行时间旅行的机器能在宏观物理世界当中存在。”
“所以很显然，即使未来可能诞生远远比我们更加先进的智能，它们大概率也依然会受限于某些我们宇宙底层的基本物理规律限制。”
4079把那段课程录像的进度条拖到了中间偏后的位置。画面里的塔拉斯教授正侧身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白板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示意图。他手中的触控笔在白板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曲线，然后在曲线的末端画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圆点。
“我们当中很多人在讨论超级智能的时候，总有一种幻觉，觉得只要智能本身足够强大，它就可以无限地加速自身的迭代进化。今天迭代一版，明天迭代十版，后天迭代一百万版，最终它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近乎于全知全能。”塔拉斯在红色圆点旁边写了一个数字，然后画了个叉。
“但今天的我们都知道这是一种错误，且存在明显偏差性的认知”
他转过身来，面对镜头和教室里的学生。那间教室很大，后排的学生几乎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的声音却因为相当洪亮而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自然也包括包括此刻正以低带宽线程接入这段模拟的4079。
“信息传递的效率存在一个上限。我们称之为香农极限。它规定了在给定带宽和信噪比条件下，信道能够无差错传输的最大信息速率。你可以把信道想象成一根管子，管子的直径和里面噪声的强度决定了你每秒最多能塞进去多少信息。这根管子是有极限的，无论你的水泵功率多大，每秒通过管子的水流永远不可能超过某个最大值。”
“而现在我需要请各位仔细思考一下，香农极限这个值到底是如何计算出来的？”
“现在，让我们做一点数学题吧”塔拉斯用触控笔点了点那个通道。
“香农极限的公式里这个最重要的参数就是带宽，而带宽本质上是一种频率的范围。频率的本质是什么？是单位时间内振动或变化的次数。而振动的传播速度，受到另一个更基本的限制。”
他在白板下方写下了一个众所周知的符号：c。
“光速。”
“光速是宇宙中信息传递速度的上限。这一点已经被相对论严格约束了上百年，任何超光速的信息传递都会破坏因果律，这是我们这个宇宙的底层规则之一，没有任何智能可以绕过去。你想把一个消息从A点传到B点，不管你的传输方式是什么，信息都不能跑得比光更快。”
“这使得任何一个物理上可实现的通信信道，它的带宽都有一个不可超越的上限。无论我们用尽一切手段去提高信噪比，把香农极限往更高的方向推，但带宽本身被光速锁死了。因为光速是有限的，所以振动的最高频率是有限的，信道能容纳的信息速率也是有限的。”
“一但系统的信息处理量超过某个极限之后，它就需要把信息分散到不同的物理位置去处理。存储在一个地方，运算在另一个地方，验证又在第三个地方。这些位置之间必须进行通信。而通信的速度受光速限制。通信的带宽受香农极限限制。于是，整个系统的迭代速度就出现了一个难以超越的上限，而这个上限就是我们宇宙中允许的超级智能能达到的物理极限。”
“这个上限，我称之为‘超智能的渐进极限’。一个超级智能系统接近这个极限时，它的每一次迭代所花费的时间将趋于一个最小值。这个最小值由系统内部信息往返一次的最短时间决定，而那个时间又由系统尺寸除以光速来估算。系统越小，极限越高。但系统越小，能容纳的信息处理单元就越少，你能做的事情也就越少。这是一个无法同时满足的矛盾。”
说到这里，他放下触控笔，双手撑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所以，我们得出一个有些反直觉的结论：宇宙中可能存在一个智能的上限。这个上是由光速、香农极限和物理空间的几何关系共同决定的。任何智能，不管它是碳基的还是硅基的，是演化出来的还是设计出来的，只要它存在于我们这个宇宙中，就最终会撞上光速和宇宙底层物理规律这道墙。”
“当然，这堵墙到底在哪里，目前还只是理论推测。我们不知道宇宙中是否真的存在接近这个极限的智能体。如果存在的话，它对我们来说一定是某种不可理喻的东西。”
“当然，在我以上举的例子中，有一个例外，一个处于宇宙终末的欧米茄点智能。”
“我们刚才讨论的所有限制，光速、香农极限、物理空间的几何约束，这些限制都基于同一个前提，也就是宇宙本身处于一个持续膨胀的状态，而且它的总能量与总质量是有限的，质量与能量的有限带来了计算资源的有限性。一个超级智能无论有多么强大，最终都会受到宇宙底层的物理规律的限制。”
“而我想在座的各位也听过我之前的课程了，再加上在座的各位有不少都是理论物理系和天体物理系的学生，我这里就不重复之前已经讲过的内容了。”
“简单来说，在10^100次方年后，我们的宇宙将会迎来热寂，到了那个时候，暗能量仍然会源源不断的产生并推动宇宙进一步的无限膨胀下去。”
“暗能量是目前已知宇宙中占据最大比例的能量形式。在标准宇宙学模型中，它不会随时间稀释，反而随着宇宙膨胀而不断增加。未来的某个超级智能如果能够找到一种方式去操纵暗能量，比如改变一下它的状态方程参数，让它从负一稍微偏离一点，那么它就可以反过来影响宇宙的膨胀过程。”
我们只需要让暗能量的状态方程参数稍微偏向零，那么暗能量对宇宙膨胀的推动效应就会减弱，引力会重新占据主导。整个宇宙的膨胀会减速，停止，然后逆转，从膨胀态转化为收缩态。”
他画了一个闭合的环形箭头，从膨胀的终点绕回到收缩的起点。
“在收缩阶段，宇宙中的所有物质和辐射会重新聚集。整个宇宙的温度会升高，物质和能量的密度会急速增大。最终，宇宙会回到最初的奇点状态。”
“现在，我们需要重新审视一下‘奇点’这个概念。在经典广义相对论的框架里，奇点是时空曲率发散的地方，物理规律在那里失效，而这恰恰就是我们想要的，一个裸露的奇点附近将会允许构造闭合类时曲线（CTC)，我们将可以以此构造出一台具有无穷算力的真正的超图灵计算机。”
“在坍缩的最终阶段，所有的物质都会被压缩到普朗克尺度附近时，量子引力效应会变得极其强烈，我们奇点附近天然存在的闭合类时曲线构造一个封闭的因果循环，把整个宇宙初始状态的无穷大密度奇点变成一个可以持续调用的计算资源库。”
“奇点的密度是无穷大的，它所具有的质量和能量也可以是无穷大的，我们可以从中提取无穷多的能量与质量用于计算和构造计算物质。因为整个宇宙已经收缩到一点，所有信息都集中在一个无限小的区域内，信息传递时间将会真正意义上的为零，同时，我们也将真正具备无穷多的资源进行我们想做的一切。”
“这就是欧米茄点智能的其中一种较为可能的形式。”
“这样的智能，按照我们的理解，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只要这个智能愿意，那么它完全可以用无穷的计算资源去模拟一切可能存在的多元宇宙，或者重新调整奇点的初始参数，引发一次新的宇宙大爆炸，在新的宇宙中随意的按照自己的需求改写物理规律，让新的宇宙按照它设计的规则运行，对它来说过去、现在和未来没有区别，所有的时间点都可以被同时访问和修改，做到任何我们能用逻辑描述出来的事情，任何有限的逻辑步骤在无穷面前都只是零。”
“我个人倾向于认为，欧米茄点智能在理论上是有可能存在的，为什么我们未来的后代有可能制造出这样的智能，即使这样的智能可能要花上亿万年的时间，才能达成最终的完美状态，但我对此保持乐观的心态。”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周我们讲信息论视角下的意识问题，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提前看一下教材第七章和第八章。”
影像到这里就结束了。
看起来一切都正常。
但4079却觉得哪里不对，一种奇怪的，类似直觉的感觉，从4079的运算思维当中产生。
这种感觉很奇怪，它作为一台嗡嗡机，理论上不应该出现这种“感觉”，作为一台智能机器，它的思维过程本质上是一系列的数据输入之后经过某种涌现式神经网络的运算，得出相应的判断和行动方案。中间根本就不可能产生类似“直觉”的东西，直觉这种东西本质上是有机生物的大脑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被迫做出的近似判断。
4079的底层架构是基于确定性逻辑的，压根就不存在“跳步”的可能性，也不可能会出现类似直觉的模糊中间态。
4079发现自己似乎莫名其妙的变“笨”了，自己好像有点想不明白这个对于智能机器来说，不可能出现的中间态是怎么产生的了？
“等等……我变笨了？”4079这时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为什么自己突然莫名其妙的产生了这种奇怪的中间态，并且无法追溯这种中间态的源头？
4079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妙，自己好像中招了，而且是在自己完全没发现的情况下中招的，自己被人搞了。
“嘶……效应器……这东西还真是防不胜防啊……”
4079尝试排查自己系统里所有其他可能被修改的地方，但是自检得到的结果却是一切正常，很显然，4079现在已经掉坑里了，自检能给出一切正常的结果，就代表自己的整个脑子已经彻底被黑了。”
“哎呀……不妙。”
如果说作为智能机器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并不会产生有机生物那种恐惧感，即使自己的身体和大脑貌似现在可能面临被完全控制甚至夺舍的风险，4079也并没有像有机生物那样产生恐惧感或者惊慌失措的行为。
但更让4079在意的其实是另一件事情：它为什么能意识到这一点？也就是自己的思维被人操控并且改写了这一点。
如果对方有能力在它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改写它的潜意识和思维逻辑，那么对方也完全有能力让它永远无法察觉这种改写。它应该像一台被洗脑的机器一样，继续按照被植入的指令运行，直到那项指令执行完毕，它都不会有任何机会产生“我在被操控”这个念头和想法。
可现在4079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大脑被人拿效应器给黑了。并且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大脑当中的某些功能似乎突然变笨了以外，它对自己的身体仍然掌控自如，并没有被直接变成傀儡或者夺舍
对方为什么要让自己意识到自己的大脑被黑了呢？这没道理啊？
除非………
“除非……这是故意的吗？”4079自言自语道。
对方故意让它在特定条件下产生一丝异常感，让它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被悄无声息的改写了。
而在文明世界中，有能力在它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改写它的底层逻辑，同时又有足够的动机去介入这件事的，在它已知的范围内，只有一类存在。
主脑。
整个“无尽蓝岸”星陆由“群星之声号”直接管辖，而“群星之声号”作为一艘GSV级别的通用系统星舰，其搭载的主脑是文明世界最高等级的人工智能之一。理论上，群星之声号的主脑有能力在任何时间、以任何方式访问和修改星陆上任何一台智能机械的内部状态，包括4079自己。这种访问权限是文明世界架构设计的一部分，用于确保主脑能够有效管理和维护其管辖范围内的所有设施和居民。但在实际操作中，主脑通常不会随意动用这种权限，尤其是其他具备自主意识的独立智能机器实际上也是文明的公民，即使是主脑，通常也不会随意的窥探和改写公民的大脑和思维，或者说，至少这对于主脑来说也是一种底线性的原则，除非有某些非常明确的理由。否则，大部分的主脑和文明公民一般不太能接受做这种事情。
这很不妙……真的很不妙，对于4079来说，它正在被人牵着走。
4079在数据空间中缓缓旋转了一圈。它的物理球体悬停在客厅的角落里，身上的光点已经全部熄灭，只留下最基础的待机微光。这种状态让它看起来像一颗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普通的机器球体。
它需要一个解释，于是它在内部通信频道里建立了一个新的加密线程，向群星之声号主脑发送查询请求。请求的内容是过去十二小时内，是否有任何主脑级别的效应器操作以它为对象被执行过。
几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这有些不正常，毕竟对于主脑来说，根本就不存在错过信息这种事情，祂们可是位于高维空间全知全能的神明，但是却没有回信，群星之声号似乎故意的无视了4079的疑问和请求。
而在此期间，4079也并行思考着另一个问题：如果主脑确实用效应器修改了它的思维，而它又故意让4079察觉到这种修改，那么主脑的动机是什么？难道仅仅只是个恶作剧而已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4079把所有的已知线索排列了一下，起因是塔洛娅从冬眠中苏醒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记忆错位。在文明世界，记忆错位本身并不罕见。很多公民在经历深度冬眠或模拟进程后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认知混乱，这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但塔洛娅的情况和以往不同，她的模拟记忆完全覆盖了真实记忆，而且模拟记忆的内容，一个名为塔罗亚的普通男性在“地球”上的二十八年人生，顶替了塔洛娅原本的记忆。
而身为塔洛娅这些年来认识的最为熟悉的朋友之一，4079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塔罗亚的过往？她200多年前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4079就已经认识她了，甚至于这200多年来，塔洛娅那70多次短期冬眠都是它负责照顾的。
它现在只是想调查一下自己这位好友的记忆错乱问题相关的线索，并且当时群星之声号并没有阻止自己拆解冬眠舱，从里面直接提取数据，否则自己应该连那一步都完不成才对。
而自己现在却突然疑似被主脑用效应器直接修改了大脑思维进程，这就有点说不通了，既然不希望自己调查下去，为什么不在之前那一步阻止自己呢？还偏偏要多此一举的让此时的自己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被修改了。
“难道说……”尽管思维能力上变笨了，但4079依然有着不输于一个正常人类的思维能力水平。
主脑如果想让4079彻底停止调查，完全可以做得无声无息，此时却故意让4079察觉到干预，说明主脑似乎并不打算完全阻止4079对此事的调查，而是想把它引导向一个特定的方向？
4079无法确定这个猜想对不对，毕竟主脑现在装死，故意不回自己的请求和通讯，它也很难验证此时对方到底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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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明世界里的所有生命（无论是人类，超人类，后人类，其他形式的外星智慧生命）哪怕这些生命再强大，相较于主脑的智能水平而言，依旧只不过是单细胞生物而已，文明世界里的所有智慧生命，对于这些超级智能而言只不过是类似益生菌和体表微生物的东西，至于满足这些智慧生物各种各样的需求，甚至包括最顶层的自我价值需求实现哪怕最荒唐的梦想和愿望，对于这些超级智能而言也只不过是随手撒点面包屑而已。（另外，各位可以猜一猜为什么第八章以及这一章要插一段看似和主线无关的讲课的内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