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柠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面，盯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小姑娘，表情像在参加葬礼。
裙摆比昨天的水手服还短了一截，堪堪盖住大腿中段，两条裹在白色短袜里的细腿白晃晃地露在外面。她揪着裙摆往下拽了拽，什么用都没有，布料弹回去的时候甚至比之前更翘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系统，我最后问一遍，真的不能穿裤子？”
【建议不穿。沈夜歌的偏好关键词排名第一是腿，排名第二是白色，排名第三是短。宿主当前着装完美匹配前三项。另附奖励预告：完成今日任务，奖金1200元。】
洛柠盯着那个“1200”，嘴唇抿了抿，把揪裙摆的手放下了。“……行吧。”
她抓起桌上的手机塞进小斜挎包里，推门走了出去。学校后门那条巷子她从来没去过，按着系统的路线走了七八分钟，越走人越少，两旁的店铺从奶茶店咖啡馆变成了一些没挂牌子的门面，卷帘门拉着，看起来不像做正经生意的。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退回去，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茶香味，顺着味道拐进第三条巷口，一家门脸极小、招牌上只写了三个字“夜莺阁”的奶茶店出现在眼前。
洛柠推开玻璃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店里不大，只有三四张桌子，光线暖黄，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染着酒红色短发的女生正背对着她擦杯子。洛柠正想开口说要一杯珍珠奶茶，忽然觉得气氛不太对——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像是家营业中的奶茶店。
酒红色头发的女生转过来了。
沈夜歌。
洛柠是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确认的。眉眼张扬得像刀刻的，眼尾微微上挑，右眼角下方一颗小小的泪痣。嘴唇是天生偏红的颜色，正勾着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整个人靠在吧台上，用那双带着点笑又带着点冷的目光把洛柠从头扫到脚，从脚扫回头。被这种目光打量，洛柠头皮都紧了。
“来了啊。”沈夜歌开口，声音比林晴雪低一点，比江予澈暖一点，尾音拖着一条懒洋洋的尾巴，“比我以为的还小。”
洛柠梗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在吧台前面的高脚凳上坐下，坐上去之后两条腿悬在半空晃了晃——凳子对她来说有点高。她努力维持住表情：“你就是沈夜歌？”
“嗯哼。”沈夜歌转过身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杯子，透明玻璃的，里面装着深琥珀色的液体，冰块浮在上面，杯沿插着一片柠檬，“你的。”
洛柠盯着那杯东西，光是凑近就能闻到一股冲鼻的酒味。“……这是奶茶？”
“我说是它就是。”沈夜歌把杯子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杯壁上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她撑着下巴看洛柠，目光里的意味说不清是感兴趣还是觉得好玩，“喝吧，喝完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洛柠被这句话问住了。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现金”但觉得太直接，又想说“随便”又觉得太敷衍。最后她低下头，双手捧起那杯玻璃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酒味更冲了，她从小到大没喝过几口酒，闻到这个味道就觉得喉咙发紧。
她闭眼，仰头灌了一口。
然后她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股辛辣的东西从喉咙直接烧到胃里，整个人像被点了一把火，脸瞬间红透了。她捂着嘴咳了好几声，手里那杯酒晃来晃去差点泼出来。沈夜歌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放大了一点，伸手拿过一张纸巾递过去。洛柠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边的水渍，咳得眼角都有了湿意，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瞪人的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倒更像一只被辣椒呛到的猫。
沈夜歌看着她，目光里那种漫不经心的东西淡了一点，换上了一种更安静、更专注的打量。“你挺有意思的。”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一般人接这杯酒，要么推三阻四不喝，要么硬撑着喝完然后当场倒在我店里。你是第一个喝完一口还能瞪我的。”
“……还能怎么样？”洛柠嗓子还是火辣辣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截，“你还能把我卖到缅甸去啊？”
沈夜歌“噗”地笑了一声，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她撑着吧台探身过来，鼻尖距离洛柠的脸只剩不到二十厘米，那颗泪痣近在咫尺。“缅甸倒不至于，”她压着声音说，“但你要是再瞪我一下，我可能会考虑把你留在店里帮我擦杯子。”
洛柠往后缩了一截，后脑勺差点磕到吧台后面的装饰架。“……我还有课。”
“哦，有课啊。”沈夜歌直起身退了回去，像一只暂时放过猎物的猫，“那行，下次再来。这杯喝完，你可以走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杯还剩一大半的酒。
洛柠低头看着那杯深琥珀色的液体，胃里的灼烧感还没消退，头皮已经开始发麻了。“……我能不能打包？”
“不能。”沈夜歌笑得很开心，“喝不完就坐着，我陪你耗。”
洛柠盯着她看了三秒，确认对方是真的不让步。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闭眼又灌了一口，这次比上次少了些，但还是呛得她眼角又湿了。她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喝三口停一下缓一缓，足足喝了快十五分钟才把那杯东西见底。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她的脸颊已经红透了，脑袋也有点昏沉沉的，视线里沈夜歌那张脸出现了重影。
她把空杯子放回吧台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喝完了。”
沈夜歌歪头看她，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醉了？”
“没有。”洛柠撑着吧台站起来，脚底发软，整个人晃了一下。沈夜歌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扣在她胳膊上，力道不大但很稳，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洛柠挣了一下没挣开，抬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瞪着沈夜歌，哑着嗓子说：“……可以走了吧？”
沈夜歌松开手，退后半步。“嗯，走吧。下次来我请你喝奶茶，真奶茶。”
洛柠不太信她的话，但眼下她只想赶紧离开这家店、离开这个笑得很危险的女人。她转身推开门走出去，风铃在头顶叮当响了一声，午后的阳光猛地涌进来，她眯着眼走回巷子里，脚步像踩在棉花上。
走出约莫五十米之后，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任务“破冰”完成。好感度+8，累计8/100。奖励1200元已到账。备注：沈夜歌在你走之后把那个空杯子洗干净了，放进了吧台后面的柜子里，没有扔。】
洛柠晃了晃脑袋：“……她收那个空杯子干嘛？”
【系统推测：收藏。病娇初期行为通常包括保留宿主接触过的物品，例如伞、杯子、头发丝——】
“等等，头发丝？什么头发丝？？”
【举个例子而已。宿主喝醉了，建议回去睡一觉。】
洛柠确实晕了。她顺着来时的路晃晃悠悠走回宿舍，一路上视线都在飘，脑子里沈夜歌那颗泪痣和林晴雪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轮流转，转到后面还冒出了江予澈那口深黑色的井。她推开宿舍门一头栽在床上，连鞋都没脱，意识就沉下去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床头灯的暖光不知道被谁开的，她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二十三分。两条新消息。
一条来自林晴雪：「柠柠，今天下午看到你在后街那边？那边不太安全，下次去的话叫上我一起吧。」
一条来自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今日监控记录：下午3:07，后街第三条巷口，进入一家奶茶店。下午4:19，离开。同行人员一名，酒红色头发，女性，身高169。未确认身份。——江予澈」
洛柠盯着这两条消息，宿醉的脑子嗡嗡响。她缓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从枕头缝隙传出来：“……系统。”
【在。】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当前债务：991，500元。任务进度：三位目标均已开启，平均好感度12/100。宿主现在反悔，需支付违约金五百万元。】
“我欠一百万你让我赔五百万？你这高利贷吧”
【条款如此。宿主加油。】
洛柠把脸埋得更深了。枕头那一边，那本旧旧的小说集扉页敞开着，铅笔写的清秀字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那行字写的是：「希望你读完的时候，会想起我。」
她不知道那是林晴雪写的。她只是觉得这行字写得很好看，合上书的时候指尖在那一页多停了一秒。窗外夜色沉下来了，远处城市的灯火亮起来，星星点点。
手机屏幕又亮了。江予澈的新消息只有四个字：「早点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