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东边已经红了一片。洛恩换了身轻便的短打，把魔杖别在腰后，小白跟在她脚边，一路从公爵府跑到东门码头。
码头风很大，空气里带着一股河泥和鱼腥混着的味道。河面上停着不少船，大大小小。塞恩说的“顺风号”停在最靠外的一头。船不算特别大，可船身窄长，一看就跑得快。
甲板上站着一个老头。个子不高，皮肤黑得发亮，全是海风吹的褶子。手里拿着个烟斗，没点着。他看见洛恩和埃洛斯走过来，又看了看洛恩脚边那条半人高的白狼，皱起了眉。
“将军阁下？”老头抽了口没火的烟斗，“塞恩殿下说了，您要带条狼上船？”
“对。”洛恩点头，“它不咬人，也不乱跑。就在甲板上待着。”
老头看了看小白。小白也看着他。耳朵动了动。尾巴没摇。
老头看了半天，最后把烟斗在手里磕了磕。“行吧。别让它下底舱就行。水手们胆子小。”
洛恩笑了一下，带着小白上了船。
底舱分了三间小舱房。洛恩一间，埃洛斯一间，中间隔着个堆放杂物的隔间。舱房不大，一张窄床，一个圆窗。小白在舱房里转了两圈，最后趴在床边，把脑袋搁在爪子上。
顺风号中午起锚。船离开码头的时候，洛恩站在甲板上。风把她的粉头发吹得往后飘。她看着王都的城墙在视野里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条灰线，被河水吞了。
顺水航行比马车快得多。前两天的水路很顺。两岸是连绵的青山和农田。越往东走，河面越宽。第三天傍晚，河面已经宽得看不见对岸了。水手长说，这是进海口了。再往前开一天，就是真正的东海。
洛恩站在船头，看着水从浑浊的泥黄色变成青绿色，又变成深不见底的蓝。风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光是泥腥味了，混着一股很大的咸味。小白被海风吹得直眯眼，毛全往后翻。它有点不习惯，一直贴着洛恩的腿边站着，不敢离太远。
第四天早上，海上起了点雾。
老头让人收了半帆，让船慢了下来。水手们在甲板上走动，检查缆绳和防水布。洛恩站在船舷边，看着外面灰茫茫的雾气。埃洛斯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刚烤好的红薯。
“给。”埃洛斯把其中一个递给她。
洛恩接过来。热乎乎的。她剥了皮，咬了一口。甜。
“那个赵船长说，今天傍晚就能到潮汐港。”埃洛斯咬了口红薯，看着远处的雾。“到了那边，我拿着引荐信先去商会。你先在客栈落脚。”
“不一起去？”洛恩问。
“商会鱼龙混杂。我打算以兰开斯特的名义去谈，太扎眼。得把阵仗做足，压他们一头。你是个生面孔，出现在那种地方，反而不好。”
“行。”洛恩点点头，“我先去港口摸摸底。看看那大买家到底是什么路数。”
正说着，船身忽然猛地顿了一下。像撞上了什么东西。洛恩脚下一滑，一把抓住船舷才稳住。小白差点被甩出去，立马咬住了洛恩的裤腿。
“怎么回事？”洛恩冲上面喊。
老头站在舵轮边，脸色变了。“水下有东西！不是礁石！有东西在撞船底！”
紧接着，又是一下。更重了。船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洛恩走到船舷边往下看。海水很暗。可她现在这双眼睛，能看清底下有巨大的黑影在游动。不是鱼。身上长着像石头一样的鳞片，还有发光的灰红色眼睛。不是海兽。
“是圣教的水鬼！”洛恩转过身，抽出魔杖。
她话音刚落，右边船舷已经顺着爬上来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浑身湿透，带着灰白色的死气。水手们惊呼着往后退。
“别慌！”洛恩跳上船舷，“把这些东西打下去就行！”
她抬手，暗红色的指弹连发。精准地打在刚刚爬上甲板的水鬼身上。水鬼身上发出一声惨叫，化成了一滩灰水。可底下还有源源不断的往上爬。
埃洛斯出手了。她的冰系魔法在海面上格外好用。一道道冰刺从海水中凭空长出来，把下面的黑影冻住。但她一个人要护两边船舷，难免顾不过来。有个水鬼从死角爬上来，直扑向一个吓傻了的水手。
小白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窜过去，一口咬住水鬼的胳膊。它咬合力惊人，直接把人拖离了那个水手的身边。洛恩随后补上一发指弹，把那水鬼轰成灰烬。
“干得好，小白！”洛恩来不及多看，手腕一转，藤蔓从甲板缝隙里疯狂涌出，像网一样把冲上来的水鬼全缠住。“赵船长！往西北方向开！那边雾散了点！”
老头拉响汽笛，拼命打着舵轮。船只打横，避开了水下最密集的一片黑影。
战斗持续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等到船彻底冲出雾区，水面上的波纹平复下去，那些水鬼才不再往上爬。
洛恩喘着气，站在甲板中间。身上的衣服沾了些灰水，但人没事。小白趴在旁边，嘴里还叼着半截水鬼的胳膊，满脸嫌弃地吐了出来。
“这东西怎么会在航道里埋伏？”埃洛斯走过来。
“肯定不是巧合。他们知道我们要来。”洛恩丢下手里半截断绳，转头看老船长。
“老爷子，以前这条航线有水鬼吗？”
老头脸色也不太好看，摇了摇头：“潮汐港周围是有不少海盗和怪物，但水鬼这种邪门东西，还是头一次见。而且这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早就埋伏在水下了。”
洛恩和埃洛斯对视一眼。
“看来潮汐港那边已经有人收到消息了。”洛恩把手里的灰擦干净，“而且，人家连我们走哪条水道都摸得一清二楚。”
“信件。”埃洛斯眉头微蹙，“从王都出发前才定下的航线，除了塞恩的人，就只有……潮汐港那个商会。”
洛恩冷笑了一声。“看来这引荐信，也不能全信了。”
傍晚时分，海面重新归于平静。太阳落到海平线下，把海水照得像镀了一层金。
顺风号缓缓驶入潮汐港。港口的灯火在暮色中星星点点地亮起来，人声鼎沸，各种船只挤在码头。远远望去，就像一座不夜城。
洛恩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陆地。小白蹲在旁边，竖着耳朵，像在嗅这座陌生城市的气息。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洛恩眯起眼睛，拍了拍小白的脑袋，“到了这里，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