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推门进去,先闻到一股很淡的茶味。埃洛斯已经回来了,坐在小厅的木桌旁,手里拿着几张纸。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头发散在肩上,像是刚洗过不久。
“回来了?”她没抬头。
“嗯。”洛恩把怀里的包裹放在桌上,又去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埃洛斯翻了一页纸,像在等他说话。洛恩捏了捏那个包着手套的油纸包,在心里把措辞过了两遍,才慢吞吞地说:“那个,饿饿饿,我今天上街,顺便给你买了点东西。”
埃洛斯抬起眼。
洛恩把油纸包推过去:“就是这个。你试试合不合适。”
埃洛斯放下手里的纸,拿过油纸包。她拆开,里面是一双白色的手套。料子很软,手腕处绣着一圈极细的银线。她没说话,把手套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到灯下照了照。
“为什么买这个?”她问。
“就看着挺合适。”洛恩说,“而且你手不是老凉吗。王都晚上冷。”
埃洛斯没接话。她把一只手套慢慢套进左手,一点点拉平,又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她把另一只也戴上了。灯下,那圈银线泛着一点很细的光。
“不错。”她说。
就这两个字。洛恩等了一会儿,见她没下文,有点泄气。他心想这女人怎么收礼物都跟验收文件似的。结果埃洛斯把两张纸叠好,忽然说:“比赛前后,王都人多,三教九流都有。你注意点。”
“注意什么?”洛恩问。
“她说,“注意那些来路不明,这次比赛来了太多身份不明的人,这这些人可能不是简简单单来比赛的。”
洛恩愣了愣。他想起莉娅今天跟他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个深蓝色头发的塞西尔。埃洛斯这话,像把今天的事都猜着了一半。
“你是说,会有人混进来?”他问。
“可能。”埃洛斯说,“也可能就是来比赛的。但你记着,别谁上去搭话都接。别跟人走太近。”
“知道了。”洛恩应道。
埃洛斯没再说。她起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手套,以后别乱花钱。”
“这个又不是很贵。”洛恩说。
她没回,只把门带上了。洛恩站在厅里,摸了摸后脑勺。他低头一看,自己买给维拉的那块抹布还在桌上。他把它拿起来,心想回去以后一定得记得给维拉。那女仆长收到这玩意儿,估计会笑他。
他回了房间,把鞋一蹬,仰面倒到床上。今天走了太多路,两条腿又酸又涨。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想今天遇见的人。红头发的英格丽德。深蓝头发的塞西尔。蓝短发的莉娅。每个人都在为这场比赛准备。就连他自己,不也是被埃洛斯推过来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要去报名了。
之后的一切,就等比赛开始吧。而隔壁房间里,埃洛斯坐在床边,没有睡。
那双手套还放在她的膝头。她摘下来以后,没有随手丢在桌上。她把手套铺平,又慢慢折好,和那几张刚看完的信纸放在一起。那位置就在枕头边,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
她看了一会儿,才抬手把灯调暗,躺了下去。窗外的风从帘缝里吹进来,把桌上信纸的一角吹得轻轻翻起来,又落下。那双手套还安安静静地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