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出城的时候，天还早。
他顺着石板路一直走到西边那片旧城区。几堵矮墙，半扇塌门，地上全是碎砖。这地方他昨天看比赛时听人提过一句，说没人来，清静。果然清静，连鸟叫都少。
他把外袍脱了搭在墙上，先跑了几步，活动开。然后开始练指弹。就对着那面旧墙，一发接一发。墙皮簌簌往下掉，灰散在风里。他练得专注，越打越快，打到后来，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水牢。那个蓝头发的女人，法杖一敲，水柱从地上冲起来，合拢。那个风系法师在里面挣扎，风刃砍上去像砍在棉花上。洛恩一直在想，如果站在里面的是他呢。他的指弹能打穿石头，能不能打穿那层水？
他抬手，压了一发大的。金色的光在指尖缩成针尖大小。他盯着前面那棵半枯的老树，呼了口气，一送。
一道极细的金线射出去。树干上先是一个极小的点，然后他听见“噗”的一声，光从树干后面穿出来，打在后方的旧墙上。老树晃了一下，叶子落下来几片。他走过去看，那洞不大，但贯穿得干净利落。
“感觉还是有点困难。”他低声说。
“你在研究我的魔法吗？”
洛恩回头。
塞西尔站在矮墙缺口那。法杖拄在身前，没戴帽子。深蓝头发从肩后垂下来，风一吹，像在水里散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那儿，像早就看了一会儿。
“你这个多久了，不知道偷窥是很不好的吗。”
塞西尔没接他这句话。她只是走过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的魔法很有趣，与其他人比像是被提纯过的一样。”塞西尔说。
“那当然，我的魔法可是被我压缩过后才吸收的。”我骄傲的说
“难怪”她手放在下巴上思考着。随后眼睛一亮可能可以告诉我你吸收魔法时的感觉。
我告诉了她我吸收魔法时的感觉，她也在认真听着。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作为回报我也告诉你
我的魔法如何被破解。
塞西尔绕到了他身后。
洛恩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从他背后伸过来，五指扣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而且很舒服像冰块一样。洛恩能感觉到她的胸口轻轻贴上了他的后背。他的脸一下子热起来。他想躲，可塞西尔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别动。”
那声音又轻又淡，像水从石头缝里流过去。洛恩僵住了。
塞西尔带着他的手，慢慢往旁边划。洛恩感觉自己的魔力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有根极细的线从她指尖渗进来。很凉，但不刺。他下意识想收手，她却扣得更紧了些。
“这种魔法本质是从万物中吸取，而不是从身体释放”。她说
随后她带着他动。洛恩忽然感觉到了。周围的空气里，旧墙的砖缝中，脚下的泥土中，甚至那棵刚被打穿的老树里，都有什么在朝他们这边聚拢。不是她凭空变出来的水。是她把这片地方本来就有的水汽，全引了过来。
“这里没有河，也没有湖。”塞西尔说，“但水一直都在。草里有，土里有，风里也有。你感觉不到，只是因为你从来没注意过。”
她带着洛恩的手，慢慢往前推。那些细微的水汽越来越重，从地面浮起来，从墙缝里渗出来，从空气里凝出来。几道水柱在两人周围缓缓升起。不高，但极稳，像本来就应该在那里。水柱慢慢转动，朝中间合拢。
洛恩站在她身前，后脑勺几乎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他不敢乱动。四周的水幕很薄，但他能清楚看见水在流动。不是从哪一点冒出来的，是整片空气都湿了，水从四面八方自己聚过来。
“你的魔力很强。”塞西尔说，“但你只信自己身体里的。你从没学会从周围拿。我的水牢，大半不是我的。是这片地方的。”
洛恩愣住。他第一次明白，为什么昨天那个风系法师怎么砍都砍不开。因为困住他的不只是一个魔法。是那片土地、那阵风、那些藏在空气里的水，全被塞西尔借了过来。
“好好理解吧，挡不住你。”塞西尔说。
她说完，左手朝外轻轻一推。洛恩只觉一股极沉的力量从她身上散出去。水牢从外面被更多水汽撞上，像整片空气都压了过来。哗啦一声，水幕碎了。千万点水珠落下来，打在旧墙上，淋在两人身上。整片旧城区都湿了，像刚下过一场极小的雨。
洛恩站在原地，脸上全是水。他转头看塞西尔。她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开。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睛像浸在深蓝里。
“水牢从来不是什么强大的魔法。”她说，“它只是把已经在这里的水，叫过来。强的是使用它的人。你的指弹能打穿树，也能打穿这个。前提是，你得先知道水从哪来。”
她松开手。洛恩的手背上一片冰凉。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塞西尔已经转身了。深蓝长发黏在肩后，裙摆也湿了一片。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明天如果还来，记得去感受。”
她走了。洛恩站在原地，湿淋淋的。水从发梢滴下来，凉得他一激灵。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被她扣住的地方，还留着一点凉意。
他慢慢攥紧拳头。
原来魔法还能这么用。借周围的元素，借天地里本来就有的东西。他以前都是靠自己。靠身体里那点魔力。难怪她那么强。这女人，比他想的还可怕。
他走到旧墙边，捡起外袍，用力抖了抖。天已经没那么亮了，他得回去下午还要去看比赛。
洛恩到赛场的时候，莉娅已经上场了。
他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甜糕。旁边的人都在议论前几场，说今年来了不少生面孔。洛恩没听。他往场上看。
莉娅站在台上，天蓝色短发全塞进了一顶宽大的法师帽里。那帽子对她来说有些大，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她穿着件很普通的旧袍子，手里握着一根小法杖。洛恩差点没认出来。
这姑娘倒是会藏。
裁判宣布开始。对面先动了。几个风刃连放，速度不慢。莉娅往旁边躲，躲开了前两个，第三个擦着她的小腿过去。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看台上一阵低笑。
洛恩皱了下眉。
莉娅爬起来，抬手放了个火球。那火球不大，方向也偏，对面随便一让就躲开了。她又放一个。还是偏。对面像已经看穿了她，压着步子逼上来，几道风刃封住她的退路。莉娅左躲右闪，像被赶着跑，连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这姑娘不行啊。”旁边有人说。
“撑不了多久了。”
洛恩没说话。他看见莉娅被逼到场地边缘，小腿在抖，但一直没喊认输。对面又放了一记风刃，她没躲开，摔在地上。裁判还没喊停。莉娅用胳膊撑着地，又站起来了。
她抬手，把头上那顶法师帽摘了下来。
天蓝色短发全散出来，被风吹得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她的脸露出来了。看台上先是一静，然后一阵骚动。
“那是！”
“是不是三公主？”
“不会吧，三公主怎么在这？”
包厢里，老国王已经站了起来。他盯着场中那个天蓝短发的人影，脸色沉得吓人。
“怎么回事。”他说，“她怎么会在这里？谁准她参加的？”
塞恩坐在旁边，一只手捂着脸。他没敢抬头。
“塞恩。”老国王回头看他。
“啊……父王。”塞恩干笑了一声，“这个……回头我再跟您解释。”
他说着，把脑袋偏向一边。克雷恩在旁边冷哼了一声，没说话。老国王又看了场上一眼，重重坐了回去。
莉娅当然听不见包厢里的动静。她抓着那顶法师帽，往旁边一扔。她像憋了很久，终于不用再躲了。她的法杖往前一指，几颗火球同时亮起来。这次和之前不一样。大了一倍，也快了很多。对面的女生明显没料到，急退两步，还是被其中一颗擦中了袖子。火苗往上蹿了一截，被她用风刃打灭。
看台上静了一下。
莉娅又放了几发。她的脚步已经乱了，但火球一个比一个急。对面脸上终于不轻松了，开始认真闪避。两个人对了几轮，莉娅的魔力眼看着撑不住。最后一发火球打出去，被对面正面挡下。她自己也终于站不住，跪倒在地。
“我认输。”莉娅说。声音很小，但听清楚了。
裁判举手。对面的女生也松了口气，向她行了个礼。
洛恩站起来。莉娅被场边的人扶了下去。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白得厉害。那顶法师帽还躺在场地边上，再没人去捡。洛恩穿过人群，跟到选手通道外面。莉娅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输了。”她说。
“打不过正常。”洛恩说，“你后面那几下，还行。”
“真的？”莉娅眼睛亮了一点。
“比前面强。”洛恩说。
莉娅低下头，笑了一下，又吸了吸鼻子。洛恩没多说什么，把手里还剩的半块甜糕塞进她手里。
“吃吧。输了也饿。”他说。
莉娅抱着甜糕，半天才小声说：“谢谢你，艾拉。”
洛恩“嗯”了一声。他知道这姑娘尽力了。最后那几下，已经是在用命挤魔力。她差的是底子，不是胆子。能打到这个份上，比她自己以为的要好得多。
“你以后别自己瞎练了。”洛恩说，“找个人教。你那个火球再乱放，打不中人，只能吓唬人。”
莉娅点头：“我哥说，比赛结束以后帮我找个老师。”
“那挺好。”洛恩说。
他转身准备走。莉娅又叫住他：“你明天还来看我训练吗？”
洛恩回头。这姑娘眼里还带着点没散的热气。洛恩想了想，说：“看我有没有空。”
“那你一定有空。”莉娅笑。
洛恩没接。他摆了下手，走了。
晚上回住处，埃洛斯还没回来。洛恩洗了脸，躺到床上。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塞西尔扣住他手的感觉，教导他使用元素魔法，让他觉得塞西尔不是坏人，但之前莉娅的警告。洛恩越想越烦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明天，还有他的比赛，他得继续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