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场，我又赢了。
对手是个近战型的，贴身粘人，想逼我跟他拼剑。我哪能让他如意。他进一步，我退两步；他抬剑，我钻地；他回头，我指弹打他剑柄。来来回回没几下，他连我头发都没碰着，自己先急了。最后我贴到他身后，指尖顶着他后颈，他只能认输。
看台上嘘声一片。我冲他们抱了抱拳，下台。
刚出通道，就看见塞恩靠在墙边。深灰常服，蓝发用银带别在耳后，整个人像只晒太阳的孔雀。
我笑着走过去：“哟，殿下。今天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别是专门来等我的吧。”
塞恩挑了下眉：“看你太强了 来挖你来了？”
“那我劝您省省。”我拍了拍他的肩，一脸诚恳，“我是公爵府的人。您挖不动。”
“卖身契还在她那儿？”塞恩笑。
“在呢。”我昂着下巴，“我这个人，认主。谁给钱都不好使。”
塞恩笑得不行，说：“行，那这趟算我请埃洛斯帮忙。我是来给你送个活的。”
“什么活啊？”我靠在墙上，抱起胳膊，“先说好，我可是公爵府的人。您这么大个殿下，不使唤自己人，跑来找我。怎么，王宫没人了？”
“人手是真不够。”塞恩收了笑，压低声音，“而且这活，我的人去太扎眼。你生脸，方便。”
“什么活啊，搞得神神秘秘的。”我斜他一眼，“别是与圣教有关系的。”
“差不多。”塞恩说。
我脸色一正。
“西城有家铺子，叫灰石铺。招牌上画着半块黑水晶。”塞恩说，“我怀疑是圣教的联络点。你明天没比赛，去帮我探探。里面什么情况，进出什么人，都记下来。”
“这事，和埃洛斯有关？”我直接问。
塞恩看着我，点了下头：“他们这次进来，冲的是她。”
我沉默了两秒，说：“行。不过殿下，我这个人也不能白干。您得开个价。”
塞恩像早料到，从怀里摸出个钱袋，扔过来。我接住，沉得手往下一坠。我打开看了一眼，金灿灿的，像装了一袋子太阳。
我眼睛一下亮了，抬头冲他笑得特别真诚：“哟，殿下。以后我要是在公爵府待不下去了，我就去投靠您。您可一定得收我。”
塞恩哈哈大笑：“现在知道叫殿下了？刚才不还说认主吗。”
“刚才是刚才。”我把钱袋塞进怀里，拍了拍，“现在是衣食父母。”
塞恩笑了好一会儿，才说：“记住，别逞能。有情况就撤。查到什么，回来找我。你要是出了事，埃洛斯能把本王拆了。”
“放心。”我冲他挤挤眼，“我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这条命。”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西城。
灰石铺比我想的还不起眼。门脸窄，招牌上的黑水晶褪得只剩个灰印子。我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整了整腰带，大摇大摆进去了。
里面又暗又潮，一股子旧东西放久了的味。架子上堆满碎晶石，真的假的混一块儿。我背着手，像逛首饰铺一样慢慢看。
柜台后突然冒出个瘦高男人。灰袍子，眼窝深得像两个洞。他盯着我，不说话。
我冲他笑：“老板，听说你们这有北境来的碎晶石，我来淘两块，明天比赛壮壮手气。”
“谁介绍来的？”他问。
“朋友介绍的，叫我来买。”我趴在柜台上，托着下巴，“怎么，你们这还兴会员制，新客不卖？”
他没接我这套。从柜台下拿出个木盘，上面摆着几块颜色暗沉的晶石。我低头看，还没看明白，门边又进来三个。灰袍，个高，两个堵前门，一个从侧门绕进来。
他们没说话，但魔力已经压过来了。很沉。像有人把几块大石头慢慢放到我肩上。我膝盖都紧了。
我还是笑：“老板，你这店怎么回事。我才挑个石头，就派三个人站岗。我是买晶石，又不是抢金库。”
“你到底是来买货，还是来干别的？”柜台后男人低声说。
“买货，买货”我眨巴眼。
那几个人没笑。我更笑不出来了。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曲起来。真打，我连门都摸不到。正盘算怎么脱身，门又开了。
塞西尔站在门口。
法师帽压着半张脸。她往那一站，屋里温度像降了几度。三个灰袍人全把头低下去。柜台后那男人也退后一步，手上的光一下散了。
我赶紧换上一副“你可算来了”的表情，朝她挥手：“塞西尔！你来得正好，我就说这店是你介绍的吧。他们非问我谁介绍来的，可凶了。”
塞西尔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闭嘴”。我乖乖闭嘴。
“我让她来的。”她说。
“塞西尔大人。”男人低下头，声音都轻了。
塞西尔又看我。我立刻往她旁边挪了半步，还伸手虚虚抓住她斗篷一角，像抓着靠山。她没拍开。
“拿货。”她说。
男人赶紧进了里间。我松了口气。没一会儿，他抱出个黑木盒。塞西尔接过来，往我怀里一塞。
“走。”她低声说。
我抱稳盒子，跟着她往外走。经过门口那三个灰袍人时，我还冲他们点了点头：“服务不错，就是太热情了。下次别这样，我胆小。”
出了门，拐进一条小巷。塞西尔把盒子拿走，往墙角一放。我靠着墙，后颈全是汗。
“你真是来找死的。”她说。
“我哪知道这店是你地盘。”我抹了把汗，“早知道你罩的，我肯定提前跟你打招呼。哪用这么刺激。”
“你在帮谁查这里？”她问。
“没有啊。”我装傻，“我就看你们那晶石挺别致，想买两块回家摆着玩。”
塞西尔没说话，看了我几秒，转身就走。
“喂。”我喊她，“今晚我还想去看看，行不行？”
她脚步没停。
“行不行啊？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我冲她喊。
“你今晚再去，我不保证还能把你带出来。”她背对着我，声音不大。
我闭了嘴。巷子里风一吹，我后颈的汗全凉了。我靠回墙上，仰头看天。
今晚，去不去呢。
我摸了摸怀里的钱袋。沉甸甸，还带着塞恩的体温。这王都，越往里走，越像踩进一片不见底的雾里。塞西尔是雾里的人。灰石铺也是。而我，好像也快走不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