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与黑焰轰然相撞的那一刻，整座赛场仿佛被瞬间掐断了声音。
巨大的魔力对冲挤压空气，所有喧嚣、欢呼、人声尽数被压缩成沉闷的低频嗡鸣，震得人头皮发麻。
狂暴的气浪横向炸开，擂台两侧竖立的旗帜直接被掀飞撕裂，前排的观众抵挡不住冲击力，一个个踉跄后退、东倒西歪。
我和英格丽德同时被迫后撤。
脚底的青石台面微微震颤，视线被黑白交织的强光刺得发白，耳朵里灌满闷响，像是整个人泡在深水当中，听不见任何外界动静。
短短两秒的死寂过后。
震耳欲聋的尖叫，猛地炸开。
欢呼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哭喊。
我勉强稳住视线，抬眼扫向看台，心底瞬间一沉。
原本密密麻麻的观众席上，无数原本低着头、看似普通的观众，纷纷站起身。
灰袍。
不止一两个，是成片成片的几十人。
他们之前全程沉默、低调蛰伏，完美混迹在人群里，没有露出半点异常。此刻却齐刷刷撕开外层伪装的布衣，露出统一制式、色泽陈旧的灰袍。
看台四角同时腾起滚滚黑烟，四道漆黑烟柱直冲天际，像四条盘踞升空的毒蛇，瞬间遮蔽了小片天光。
有人专门控烟，有人专门堵路。
高处的金属闸门被暴力魔力轰然炸开，紧接着直接落锁封死。拥挤的人群拼命朝着出口冲撞推挤，厚重的闸门纹丝不动，逃生的路，瞬间被彻底封死。
恐慌在人群里疯狂蔓延，尖叫、推搡、哭嚎，一瞬间填满了整座赛场。
“城门方向。”
身侧的英格丽德声音冷得刺骨，瞬间拉回我的注意力。
我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去，赛场西侧的贵宾出口，火光骤然冲天。
那里不是潜伏的灰袍卧底。
是真正的圣教正规战斗人员。
他们从赛场外墙翻越闯入，身法利落，几个起落便冲上最高的贵族高台。那片区域坐着王室贵族、朝堂文臣，是整场比赛防守最严密、同时也是身份最集中的要害之地。
象征王都威严的王旗被明火引燃，红底金纹的旗帜在烈火中卷曲焦黑，一点点烧成灰烬。
局势瞬间彻底明朗。
我牙关紧咬，心底一片冰凉：“他们不是来搅局的。”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想把这里变成杀场。”
这根本不是临时闹事，是蓄谋已久的动乱。
趁着决赛人最多、防备最松懈的时刻，一网打尽。
“早该猜到他们的后手。”
英格丽德随手甩掉剑鞘，漆黑的火焰再度顺着剑身疯狂攀升跳动，黑焰烈烈，压得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
她没有多余废话，也没有打算和我组队缠斗，只侧头沉声道。
“你去保护你要保护的人。”
“这里的乱局，我来顶。”
话音落下，她已经提剑纵身冲出，黑焰剑光劈开混乱的人群，独自朝着成片的灰袍暴徒正面碾压而去。
我没时间犹豫，立刻转头望向贵宾包厢。
方才还在栏杆边观战的塞恩，此刻已经不见踪影。
人群大乱冲撞，莉娅孤零零被挤在过道边缘，身形摇摇欲坠。几名落单的灰袍人已经盯上了她，正压低身形，从混乱人群里悄悄围堵过去。
她身边的近卫全都被突发暴乱缠住拦截，一时半刻根本赶不过来支援。
“该死！”
我低骂一声，不再迟疑，直接翻身跳下擂台，逆着狂奔逃窜的人流，全力朝着莉娅的方向冲去。
“莉娅！”
混乱嘈杂中，我的喊声穿透层层尖叫。
她猛地抬头，小脸惨白全无血色，眼底满是慌乱，却硬是没有哭出声。
我侧身挤进人群，指尖连续弹出数道魔力指弹，精准逼退围上来的三名灰袍人。有人不死心，趁着混乱再度扑袭，我脚下魔力一闪，藤蔓瞬间破土而出，狠狠抽在他脚踝上。
那人重心一失，重重栽倒在地。
莉娅立刻快步冲过来，小手死死攥住我的衣袖，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
“别松手。”我沉声叮嘱。
她用力点头，咬着唇，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紧紧跟在我身侧。
“我哥还在高台上面！”莉娅带着哭腔大喊。
我抬眼望向最高处的贵族看台。
塞恩的亲卫已经和突袭的圣教人员正面交战，刀剑碰撞、魔法炸裂的声响此起彼伏。无数灰袍人从看台两侧合围压制，层层往上推进。
塞恩独自立在包厢前沿，长剑未出鞘，双手快速结印，一层厚重的魔力防护屏障笼罩整片高台，死死护住身后的老国王与一众重臣。
他后背的护栏已经被战斗余波轰塌半边，处境岌岌可危。
“跟我来！”
我反手攥紧她的手，强行拉着她，逆着逃亡人流，艰难往高台方向挤。
混乱的人群不断冲撞过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你不用顾我，专心打就好，我不会拖你后腿！”莉娅死死咬着牙，努力稳住脚步，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
明明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却硬是没有掉队，没有撒娇恐慌。
我心头微松，扯出一抹冷静的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更不可能让你出事。”
话音刚落，又有两名灰袍暴徒绕后突袭。
我立刻抬手释放浓烟遮蔽视野，身形顺势遁地消失，绕到两人身后突袭解决。
莉娅很聪明，见我隐身突袭，立刻自觉贴紧墙壁躲避，绝不乱动乱跑。
我快速解决敌人，瞬间折返回到她身边。
她靠着墙壁大口喘气，见我回来，立刻伸手牢牢抓住我的手腕，力道用力得吓人。
“会没事的。”我看着她，语气沉稳，给自己，也给她定心。
她用力点头，眼眶却悄悄红了。
我不知道她信不信这句话。
但我必须做到。
高台之上，塞恩穿透嘈杂战火的声音骤然传来：“洛恩！西侧闸门！那里是缺口！”
我立刻应声。
西侧闸门守军稀少，方才暴乱爆发，那里没有被第一时间封锁，是目前唯一可以突围的活口。
“走！我们去西侧！”
我拽着莉娅，强行调转方向，横穿混乱赛场。
身后，英格丽德的黑焰战场横贯整片看台。
漆黑火焰所向披靡，但凡靠近的灰袍暴徒尽数被焚烧逼退，她孤身一人硬生生在暴乱人海里，犁出了一条燃烧的火线。
蓝天依旧澄澈明亮，日光刺眼洒落。
可整片盛大的决赛赛场，早已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我彻底看清了圣教的全盘计划。
他们不在乎比赛输赢，不在乎所谓新生强者对决。
他们要的就是乱。
要的是血流成河。
要在王都人员最密集的地方，一举重创王室核心力量。
我攥紧手心，眼底彻底冷了下来。
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我必须带着莉娅冲出去，守住缺口、稳住局势。
更要活着回去，守住还在居所静养的埃洛斯。
无论如何，今天这场暴乱，我必须挡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