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龙张开了巨嘴。
灰白夹杂着暗红的恐怖吐息轰然落下，像是熔烧的血肉混着碎石倾泻而至。没有刺骨的寒意，也没有灼热的温度，却带着一种彻底抹除一切的死寂力量。
面对这一击，我什么都挡不住。
我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护不住。
算了，就这样结束也好。
我轻轻闭上双眼，静静等待毁灭降临。
可下一秒，一股剧烈的炸裂感猛地从胸口深处炸开。
滚烫的热度瞬间灌满四肢百骸，如同滚烫的岩浆强行冲进我的血管。剧痛席卷全身，疼得我视线一阵发黑。
我猛地睁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原本空空荡荡的指尖，此刻正萦绕着一层暗红的微光。
不是神圣的金色，是纯粹暗沉的血色。和当初我在森林斩杀巨蟒时，那抹诡异的红光一模一样。
血色微光顺着指尖飞速蔓延，掠过手腕，攀上肩膀，瞬间铺满了我的半边身躯。
我的身体仿佛被另一股力量强行接管，剧痛不断撕扯着皮肉。但在极致的疼痛之下，一股无比厚重、沉凝的力量缓缓苏醒。
这不是普通的魔力。
更沉、更霸道，像是整片大地的力量，尽数被塞进了我的骨血之中。
我下意识抬起手掌。
一团小巧的暗红光芒从掌心迸发而出，体积不大，却无比凝练。
迎着碾压而来的龙息，两道力量轰然相撞。
坚不可摧的龙息，竟然瞬间碎裂开来，如同脆冰被生生砸烂。漫天碎光散落地面，将地上的碎石尽数灼成飞灰。
圣龙发出一声痛苦的低鸣，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
与此同时，我的后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撑开感。
我偏头看去，一对布满血色纹路的暗红羽翼，缓缓从我肩胛处展开。如同尘封已久的利刃，终于重见天日。
羽翼轻轻扇动，轻微的升力将我整个人微微托起，脚尖轻轻离地。
视野也在这一刻彻底改变。
灰蒙蒙的夜空仿佛被拨开一层迷雾，天地间流动的魔力、风中潜藏的气息，全部清晰地映在我的眼中。
龙首之上，副教主脸上原本从容淡漠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真切的错愕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但仅仅一瞬，他便压下所有情绪，再度恢复成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
紧接着，他轻轻笑了。
笑意极淡，却比夜风还要冰冷刺骨。
他没有看我，目光越过我，死死落在了身后的埃洛斯身上。
“没想到。”
他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玩味。
“你竟然真的把它找到了。”
埃洛斯静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沉默得可怕。
“我本以为，那股血脉断绝多年，早就彻底消散了。” 副教主慢悠悠开口，“没想到，你悄悄把它藏了起来，一点点养大，还特意为它找了一具完美的容器。”
他语气刻意放缓，字字句句都带着刺。
“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是在他踏入迷雾森林之前，就已经算好了一切吗？”
埃洛斯依旧沉默。
只是她攥着我手心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重得惊人。
副教主收回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
那眼神没有丝毫对人的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精心打造、超出预期的器物。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
“侥幸崛起的天才？被命运选中的幸运儿？”
我沉默着，没有开口回应。
“你身上的血魔诅咒，是她刻意种下的。”
“你能拥有的一切、你所有的力量、你一路的成长，全部都是她一手安排的。”
“带你进公爵府、逼你修炼、让你参加赛场比试，你人生的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你今天能站在这里，从来不是你自己的努力，全是别人施舍给你的。”
风轻轻吹动我背后的血色羽翼，一下，又一下。
我没有回头。
但我清楚地知道，埃洛斯就在我身后。
她没有反驳，没有辩解。
因为这些话，大半都是事实。
我缓缓侧过头，余光扫过身后的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避开了我的视线。
就是这一个躲闪的动作，让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消散。
我轻轻、缓缓地，将手从她的掌心抽了出来。
动作很轻，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随后我转过身，直面高空之上的副教主。
“说完了？”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副教主微微挑眉，似乎诧异于我的冷静。
我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的血色光芒缓缓流淌、蔓延。
微光不断拉伸、凝聚，抽枝塑形，最终在我掌心化作一柄纹路狰狞的血色长剑。
剑身暗沉猩红，纹路交错，和我背后的羽翼一模一样。
我五指握紧剑柄。
从未用过这把剑的我，却无比熟悉这柄剑的重量。
沉甸甸的，无比安稳，仿佛它本就长在我的骨血里。
“你说我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
我抬眼看向龙首上的男人，语气平淡却坚定。
“那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手里的这把剑，认不认你的道理。”
我没有回头看埃洛斯一眼，也没有再多问一句真相。
有些误会，有些账，没必要在生死之战前掰扯清楚。
先活下来，才有资格去问、去算。
脚尖轻点空气，血色羽翼猛然全力扇动。
强劲的气流托着我的身躯，瞬间直冲灰暗的天际。
狂风从脚下席卷而上，裹挟着战火的灰烬与细碎风雪，在耳边呼啸作响。
副教主没有立刻追击，只是静静站在龙首，看着腾空而起的我，眼神复杂难辨。
片刻后，他抬手轻拍龙颈。
圣龙展开巨翼，携着遮天蔽日的风压腾空而起，连同那座悬浮的灰白小山，一同冲上云层。
我低头望向下方的王都。
城内火光未熄，硝烟弥漫，慌乱的人群四散奔逃。
这里是城市，是无数普通人的家园。
一旦顶级强者在这里全力厮杀，整座王都都会化为废墟。
我调转方向，朝着城外无人的荒原飞去。
血色羽翼急速扇动，速度越来越快。
身后，圣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死死追来。
云层低压，天色昏暗。
可我的血液，滚烫依旧。
手中血剑熠熠生辉，力量在体内奔腾不息。
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最终的结局是胜是败。
但此刻，我凌空而立，挡在巨兽与城市之间。
我守住了，我能守住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