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进林子的时候，伤势已经重得离谱。
收拢血色羽翼的瞬间，后背三道深长的裂口彻底绷开，鲜血顺着腰腹不断滑落。肩头一道创口深得见骨，皮肉外翻，每一次轻微动作都牵扯着神经刺痛。
我还没站稳，体内的暗红力量便自行苏醒。
裂开的皮肉在快速蠕动、合拢。骨缝衔接，血管重生，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一瞬间将残破的躯体缝补完整。
伤口愈合的同时，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经脉遍布全身。
密林深处，圣龙躺在自己坠落砸出的巨大沟壑里。
大半鳞片脱落殆尽，露出底下大片鲜红的血肉，躯体虚弱起伏，早已没了先前腾空碾压天地的威势。
副教主站在龙身旁。
他的白袍多处撕裂，袖口焦黑，衣上金边尽数熏黑，满身狼狈，站姿却依旧挺拔。
四目相对。
他率先出手。
一道灰白能量波破空轰来。我抬掌硬顶，暗红血光正面相撞。
碎裂声清脆刺耳。
他的魔力像薄冰撞在坚石之上，瞬间崩碎四散。
副教主后退半步。
我往前一步。
他没有停顿，再度抬手。
火、冰、雷，各色术法接连砸落，尽数落在我身上。
术法炸开皮肉，一道道新的伤口瞬间布满身躯，鲜血浸透衣衫。
伤口转瞬愈合。
愈合得越来越快。
他不停攻击，我不停修复。
他每一次术法落下，我的躯体就强上一分。
全程沉默。
我不躲，不闪，不退。
一步一步，稳步向前。
副教主眼底终于透出忌惮，攻势愈发疯狂。
漫天术法封锁整片林间，爆炸声接连不绝。
我依旧默然前行。
体内暗红力量静静蛰伏，只在伤口愈合的瞬间，无声壮大。
距离拉近的一刻，我骤然提速。
背后两道血色光臂凭空展开，一左一右，精准扣死圣龙仅剩的两翼。
我没有迟疑。
双臂发力，向着两侧狠狠一撕。
刺耳的撕裂声炸开林间。
龙鳞爆碎，血花飞溅。
整片龙翼连着根茎血肉，被我硬生生从龙躯撕扯下来。
温热腥浓的龙血喷满我的脸颊、衣衫。
圣龙发出一声嘶哑微弱的悲鸣，庞大身躯彻底瘫软在地，再无动弹之力。
掌间残破的龙翼血肉还在微微颤动。
体内暗红光芒自行涌出，笼罩整片龙翼。
没有吞咽，没有触碰。
血色微光丝丝缕缕渗入龙血肉躯，瞬间抽干其中残存的龙力、圣气与千年修为。
所有精粹尽数倒流进我的骨血之中。
体内热度瞬间暴涨，体魄、力量、愈合速度，无声攀升。
我垂着眼，脸上覆满龙血，神色平静。
副教主看着这一幕，彻底失态。
“野兽！”
他放声怒喝，声音震得林叶簌簌落响，“你就是一头没有心智的野兽！”
我抬眼看向他，一言不发。
眼底干净，也冰冷。
副教主面色彻底沉下，抬手凝出一道纯白圣光。
耀眼的白光穿透空气，瞬间贯穿我的胸口。
拳头大小的血洞骤然张开，鲜血汹涌涌出。
剧痛刺骨，如同烧红的铁钎横穿躯体。
我低头看了一眼创口。
皮肉蠕动靠拢，骨骼缓缓接驳，裂开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阵痛褪去，力量再度上涨。
我抬手凝出血剑，提着剑身，径直朝他冲去。
副教主连连后退，直至退无可退，后背抵在圣龙残破的残骸之上。
他低头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巨龙，忽然停下所有动作。
双膝微蹲，手掌死死按在龙头顶端，口中念起晦涩急促的咒文。
林间空气骤然扭曲。
一股极致凶险的气息从龙躯深处升起。
圣龙的躯体开始诡异膨胀，刺眼的光芒顺着鳞片缝隙不断外溢。
他在催发龙躯最后的本源，强行献祭，准备自爆。
我神色微冷。
“你疯了。”
副教主缓缓抬头，脸上染满血污，笑容却极致疯狂。
“一起死。”
他看着我，字字冰冷。
“拉上你，拉上王都，全城陪葬。”
我余光扫过林外。
树林尽头就是城墙，就是尚未完全安定的王都。
这一爆，半座城池瞬间化为焦土。
我不再犹豫。
松开血剑，单掌重重按向地面。
暗红流光如水银铺地，在泥土上飞速勾勒出繁复的血色纹路。
眨眼之间，一座圆形法阵成型。
我、副教主、濒死的圣龙，尽数被圈锁其中。
我手掌下压，血色法阵腾空而起，如倒扣的巨碗，封闭整片爆炸区域。
副教主望着法阵，低低笑了一声。
“它在帮你，也在吃你。”
“你用得越多，醒得越深。”
我没有应声，全力稳住法阵壁垒。
副教主彻底松开手掌。
下一秒。
震天动地的白光骤然在阵内炸开。
极致的光亮吞噬一切视野，轰鸣震得大地颤抖。
法阵壁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裂痕。
我咬紧牙关，将体内所有剩余暗红力量持续灌入屏障。
狂暴的爆炸冲击在封闭空间内反复冲撞、反弹、肆虐。
我被乱流甩得不断撞击结界壁。
骨骼断合、血肉撕裂、身躯重创。
伤势一瞬叠一瞬，愈合一秒接一秒。
剧痛灌满全身，视线数次惨白恍惚。
我始终没有松手。
屏障一旦崩碎，王都必毁。
漫长的震荡过后，阵内爆炸余威缓缓消退。
血色法阵层层溃散，漫天烟尘缓缓沉降。
我脱力趴在泥泞地上，浑身没有一处完好。
体内那股暗红力量彻底沉寂，沉沉睡入骨血深处。
几步开外，副教主歪倒在碎石之间。
下半身彻底湮灭，只剩半截上身。
他一手撑地，一手搭在焦黑的龙骸上，白袍被血水彻底浸透。
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活着，嘴角挂着未散的笑。
他抬着眼，看着趴倒的我，气息断续微弱。
“越用它……你就越会迷失……”
“力量是借的……迟早要还……”
“总有一天……你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兽……”
几声剧烈咳嗽，血沫从他嘴角溢出。
“你……终会成为大祸。”
撑地的手掌骤然脱力。
他身躯一歪，脸面贴入泥血之中，再无动静。
风穿林间，吹动他残破的衣摆。
这一次，他彻底死了。
我趴在原地，浑身脱力，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耳边远处，马蹄声、呼喊声由远及近。
塞恩的声音，埃洛斯的声音，交错传来。
有人在快速奔来。
我想应声，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视野彻底发黑。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几道人影跪在我身侧。
金发、白发，光影重叠。
随即，一切沉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