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从侧面摸到坑底的时候,那几个灰袍还在跪着念。
他们没看见她。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那颗蛋上。
她贴着坑壁,一点一点挪到箱子旁边。土遁过来到这一段,她浑身都是土。头发里、脖子里、袖口上,全是碎石头磨下来的粉。可她不敢拍。一拍就出声。
坑底的味道冲得她眼睛发酸。那种铁锈混着甜腥的味道,比上面洞道里浓了十倍。她咽了口唾沫。嗓子里全是沙。
箱子是木头的。没锁。里面是挖出来的碎片。还有几块大一点的。她伸手进去,把那一整块蛋一样的玩意旁边那几块碎片先捡了两块,塞进怀里。碎片刚贴到胸口,就烫了她一下。像摸到了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
她咬着牙没吭声。
然后她盯着那颗蛋。
太大了。抱不走。她抬手。暗红色的光从掌心漫出去,裹住那颗蛋。
她不知道能不能毁掉它。可她感觉到,她身体里那团东西碰到这颗蛋的时候,蛋在动。像有东西在里面跳。跳得很快。像心跳。一下一下,跟她胸口那团东西对得上拍子。
她一咬牙,把光往里灌。
蛋壳裂了。很细的纹。从顶部往下爬。
那几个灰袍忽然全停了。领头的那个猛地抬头。他看见了洛恩。他张嘴要喊。
洛恩比他快。
一发指弹打在他嘴上。不重。可把他打翻在地。他仰过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坑壁上,闷响一声。剩下两个反应过来。一个去拔腰间的家伙。另一个往深处跑。
洛恩没追那个跑的。
她抬手,把坑底的火把打翻。火落在箱子里的碎片上。碎片亮了。暗红色的,发烫。像引线一样,一点一点往蛋那边烧过去。
那个去拔家伙的灰袍扑过来。洛恩矮身,藤蔓从脚底窜出去,缠住他的腿。他摔在坑底。她一脚踹开他手里的东西。那东西掉在石头上,当啷一声。是把短刀。
蛋壳裂得更大了。里面那点红光在往外冒。她不能让它炸。
她把手按在蛋壳上。
那点光,她往里收。用身体里那团东西的力,把它拽出来。像吸魔晶那样吸。可这玩意儿不是魔晶。它更烫。更凶。她的指尖开始发麻。手背上的血管鼓起来,暗红色的。一条一条,像有虫子在皮底下爬。
她咬着牙。不松。
吸到一半的时候,洞里深处传来脚步声。很多。那个跑掉的把人都叫来了。
洛恩抬头。洞厅那头,涌进来七八个灰袍。领头的是个高个子。他看见坑底的火,看见裂开的蛋,脸都白了。
"住手!"
洛恩没住。她继续吸。那点光像条蛇,从蛋壳裂缝里钻出来,往她身体里爬。她的胸口在烫。疼。可那疼她能忍。她忍过更疼的。圣龙那一仗,她半边身子碎过。
领头的灰袍朝她放了一道灰色的能量波。她侧身躲开。手没离开蛋。她抬起另一只手,往洞顶打了一发大的。
石壁塌了一片。碎石堵住了洞口大半。可没堵全。还有两个人挤进来。
洛恩一把抱住那颗蛋。半边已经碎了的蛋。她抱着它往坑壁上撞。
蛋碎了。彻底碎了。
里面的光炸开,散在洞厅里,又很快被她吸进身体。那几个灰袍被光波震得往后退。领头的那个脸都青了。
"你会后悔的。"他喊。
洛恩没理他。她转身,从碎掉的坑壁上翻出去。小白在岔路口等着。她一出来,它就窜到她前面。她跟着它往裂缝的方向跑。
身后有追的。脚步声,吆喝声,还有东西打在她刚才跑过的石壁上的声音。可她跑得更快。她从裂缝里挤出去的时候,背上被一道灰光擦了一下。火辣辣的。像被人用烧红的刀子划了一道。可她还是挤了出来。
外面的天还没亮。风很冷。她扶着岩壁喘了几口气。胸口那团东西在翻。像吃了太多,撑到了。她压了压。压不住。那团东西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撞得她肋骨隐隐作痛。
她只能先扶着小白往镇子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一里地,她走不动了。扶着一棵树干蹲下来。背上那道伤还在烧。她摸了一把,手心沾了血。不深。可一直在渗。
小白急得围着她转。用鼻子拱她的手。
"没事。"她喘着气说,"死不了。"
她从怀里摸出埃洛斯给的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背上倒了点。药水一沾伤口,凉得她打了个哆嗦。那股火辣辣的疼立刻压下去一半。
她把瓷瓶塞回去。扶着树干站起来。
走到半路的时候,天开始亮了。她坐在路边的一棵树下,把那两块碎片拿出来看。暗红色的。不反光。摸上去是热的。跟老霍说的一模一样。
她把碎片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半天。碎片底下刻着一行很小的字。不是人话。她不认识。可她身体里那团东西认识。它又动了一下。
她赶紧把碎片塞回怀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镇子的方向。老霍还在等她。芙兰芙蕾也在等她。
她把碎片收好。拍了拍小白的头。
"走。回去。"
小白摇了摇尾巴。站起来。走在她前面。
她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矿洞的方向。天边刚亮。林子还是黑的。她看不见洞口。可她知道那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碎了。第三个,碎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赢。可她知道,圣教的人这下亏大了。
她转回头,接着走。
走了没多远,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埃洛斯给她的瓷瓶,她刚才用了一半。照这个用法,下次出门得多带两个。
她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开。先回去再说。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数。
第一个在钟楼底下,进了她身体。第二个在这矿里,碎了。第三个——她摸了摸怀里那两块碎片——也碎了。
可圣教的人说"凑齐了"。
凑齐了三个,然后呢?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一件事:她身体里这一团,现在比去王都之前又大了一圈。昨晚吸进去的那点光,到现在还没消化完。胸口一直热热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那几根暗红色的血管,还没褪下去。
副教主的话又冒出来。
"越用它,你就越会迷失。"
洛恩把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迷失就迷失吧。她想。总比落在圣教手里强。
小白在前面停下,回头看她。
"走。"她说。